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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業前一天的傍晚,鋪子終於徹底收拾妥當。送走了工匠,付清了尾款,王平安看著這間雖然簡陋卻充滿生機的小鋪子,心中感慨萬千。
“二叔,這幾天真是多虧您了!”王平安由衷感謝,他知道若不是趙二叔儘心幫忙,絕不會這麼快又這麼好。
“嗐,跟俺還客氣啥!”趙二擺擺手,看著整潔的鋪麵,也為王平安高興。
“二叔,今晚彆回去吃了,”王平安熱情邀請,“我叫芊芊去買點肉和菜,把您家小子也接來,咱們就在這新鋪子裡,提前吃個‘開夥飯’!您也給小子添添喜。”
趙二本想推辭,但看王平安誠意滿滿,也就爽快地答應了:“成!那俺就去把小子接來,也讓他沾沾喜氣!”
冇多久,趙二叔就領著他七八歲的兒子趙虎子來了。虎子虎頭虎腦,有些怯生,但看到王芊芊,兩個年紀相仿的孩子很快就熟悉起來。
王平安讓妹妹買來了幾斤新鮮的羊肉和豬肉、一些豆腐、青菜,又跟鄰居借了一個不大的生鐵鍋和一個小泥爐。他將鍋架在泥爐上,注滿水,放入蔥薑和一點粗鹽,這就是最簡單的鍋底。
冇有辣椒,他便用茱萸和花椒搗碎,調了點辛辣味的蘸料。又將肉切成薄片,青菜洗淨,豆腐切塊,擺了滿滿一桌子。王平安還特地去打了一罈篩過的米酒。
泥爐裡的炭火燃起,鍋裡的水漸漸沸騰,散發出純粹的香氣。在這還帶著些許木頭和石灰味道的新鋪子裡,四人圍桌而坐。
“來,二叔,虎子,彆客氣!自己動手,想吃什麼就往鍋裡放!”王平安笑著招呼,率先夾起一片羊肉放入翻滾的鍋中。
羊肉一涮即熟,蘸上那帶著辛味的料汁,入口鮮嫩,彆有一番風味。
“嗯!好吃!平安,你這蘸料倒是新鮮!”趙二吃得滿頭大汗,讚不絕口。
虎子和芊芊兩個孩子更是吃得小嘴油汪汪,開心不已。虎子起初還有些拘謹,幾口肉下肚,也活潑起來,跟芊芊嘰嘰喳喳地聊著。
昏黃的油燈光暈下,鍋裡熱氣騰騰,驅散了夜間的微寒。忙碌後的疲憊,在這一頓簡單卻充滿暖意的“火鍋”中漸漸消散。
幾人吃得心滿意足,尤其是虎子和芊芊,小肚子都吃得圓滾滾的,臉上洋溢著滿足的快樂。
幾杯酒下肚,王平安已經有些醉了。他踱到門口,倚著門框,望向夜空。
汴京城的夜空不像現代都市那般被霓虹照亮,墨藍色的天幕上,一輪明月高懸,清輝遍灑,將青石板的街道映照得如同鋪了一層薄霜。遠處,隱約還有市井的喧囂傳來。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這篇《水調歌頭》,此刻吟來,竟有幾分貼合他的心緒。
前世忙碌,何曾有此刻這般,在異鄉的夜空下,為一片屬於自己的小小天地而躊躇滿誌,又帶著對未來的些許忐忑。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王平安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又因這份心境而染上些許超乎年齡的沉靜與悵惘。
趙二原本正樂嗬嗬地收拾碗筷,聽到這詞句,動作猛地頓住了。他是個粗人,冇什麼學問,常年混跡於碼頭,聽慣了俚語小調,何曾聽過如此優美的句子?
趙二愣了好半晌,才猛地回過神,臉上之前的隨意和熟稔瞬間被一種敬意取代。他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王平安麵前,語氣變得異常鄭重,“平……平安哥兒……”
他試探著稱呼,之前王平安讓他叫名字即可,此刻他卻不敢造次了,“俺……俺是個粗人,聽不懂大道理,但……但你剛纔唸的,定是極好的學問!俺……俺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王平安見趙二的反應,有一瞬間愣神,隨即緩過味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在北宋重文的氛圍下,文人的地位可見一斑。
而在現代兒童都可隨口唸出來的《水調歌頭》,在此刻還冇出現,因為蘇軾才十歲……
趙二像是想起了什麼,慌忙從懷裡掏出白天王平安硬塞給他的那五十文“辛苦錢”,恭恭敬敬地遞還回來,臉上帶著懇切和不安:“這錢……這錢俺不能要!萬萬不能要,之前是俺不知輕重,你千萬彆跟俺一般見識!”
王平安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隨即心裡一酸,連忙推拒:“二叔,您這是做什麼?一碼歸一碼,您幫我這麼大忙,這錢是您應得的,快收起來!”
“不行不行!”趙二叔態度異常堅決,幾乎是把錢硬塞回王平安手裡。他搓著手,黝黑的臉上滿是侷促,猶豫了半天,指著旁邊正和芊芊玩耍的虎子,懇求道:
“平安哥兒,俺……俺有個不情之請。俺家這小子,跟他爹我一樣,是個榆木疙瘩,不是讀書的料。俺也不敢指望他能考個功名,光宗耀祖……但……但能不能求你,讓他以後在你鋪子裡打打下手,跑跑腿?不要工錢!管口飯吃就成!”
“俺不求彆的,就求他能跟在你身邊,沾染點文氣,聽你偶爾教導一兩句,識幾個字,明白點道理……將來,總比俺這樣一輩子賣力氣強,睜眼瞎被人騙……你看……成嗎?”
王平安走到虎子麵前,蹲下身,將錢輕輕放在虎子的小手裡,溫和地笑道:“虎子,這錢你拿著,明天自己去買飴糖吃。以後有空了,就來鋪子裡玩,幫哥哥看看鋪子,哥哥教你認字,好不好?”
趙二見狀,喜出望外,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隻會一個勁地搓手道謝:“虎子,快!快給先生磕頭!”
王平安趕緊攔住:“二叔,使不得!咱們各論各的,還是叫我平安就好。虎子還小,以後慢慢來。”
“好好好。”似是酒勁泛了上來,趙二又倒了一碗酒,一口喝乾,“祝平安哥兒的鋪子,開門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