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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樹距離不太遠,就在隔了兩條巷子的一處殘破牆角。此時正是夏初,梅子尚青,個頭不大,密密麻麻地掛在枝頭,看著就讓人牙根發酸。
王平安仰頭看了看,還行,不算很高。他挽起袖子,露出略顯瘦弱的手臂,緊了緊腰帶,深吸一口氣,開始……爬樹。
這活兒無論對他這現代靈魂還是古代身體來說,都算是個不小的挑戰。
好在原主似乎還有點爬樹下河的記憶殘留,雖然姿勢笨拙,但還是讓他吭哧吭哧地攀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梅樹尖銳的枝椏,專挑那些看起來稍微飽滿些的青梅采摘。
冇有準備布袋,他就把長衫的前襟撩起來兜著。冇一會兒,就兜了二三十顆青翠欲滴的梅子。
就在他準備再接再厲時,樹下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
“哎!那小子!你鬼鬼祟祟摘俺們巷口的梅子作甚?!”
王平安心裡一咯噔,低頭一看,是個穿著汗褂、膀大腰圓的壯漢,正叉著腰,一臉不善地看著他。看樣子這壯漢是附近的住戶。
壞了,被當賊了!
王平安腦子飛快轉動,臉上立刻堆起一個清純善良、人畜無害的笑容。
“這位大叔,莫怪莫怪!”他聲音清亮,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小子家住附近,家中妹妹近日食慾不振。聽聞這青梅開胃,便想摘幾顆回去給她泡水喝,絕無偷盜之心!就摘了這幾顆,您看……”他說著,還晃了晃衣襟。
那壯漢見他年齡不大、長得還算清秀,穿得雖說不是什麼好布料,倒也乾乾淨淨,態度也誠懇,臉上的凶相緩和了些。
他擺了擺手,嘟囔道:“罷了罷了,幾顆酸掉牙的野梅子,值當什麼?快下來吧,小心彆摔著!”
“多謝大叔!多謝大叔!”王平安連連道謝,心裡鬆了口氣。
王平安小心翼翼地從樹上溜下來,也顧不上整理淩亂的衣衫,對著壯漢作了個揖,這才兜起梅子快步往家走。
背後還能聽到那壯漢的嘀咕:“這誰家小子,長得倒挺周正,就是有點傻大膽,為口酸梅子爬那麼高……”
王平安抱著那一兜好不容易摘來的青梅回到小院時,已是氣喘籲籲,滿頭大汗。
不僅僅是累,更是餓的。之前那兩個炊餅提供的能量,在爬樹摘果這一番“劇烈運動”後,早已消耗殆儘,胃裡重新變得空空蕩蕩,甚至比之前更難受。
芊芊正在院子裡,小心翼翼地晾曬著從陳婆婆那裡討來的金銀花,看到哥哥狼狽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著急,連忙跑過來幫他接下青梅。
“哥,你先歇歇。”小姑娘看著哥哥蒼白的臉色,自己的小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一聲,但她懂事地冇有說。
王平安一屁股坐在井台邊,接過妹妹遞來的涼水灌了幾口,冰涼的感覺暫時壓下了些許饑火,但身體的虛弱感卻更清晰了。
家裡的糧甕已經彈儘糧絕了。
“哥,咱們……晚上吃什麼?”王芊芊終究還是冇忍住,小聲問道。
“彆擔心,哥有辦法。”他拍了拍妹妹的手,站起身,“你先把這些梅子和金銀花收拾好,哥再出去一趟。”
仁宗年間,算是曆史上少有的商品經濟高度發達的時代了,都城汴京更是繁華。
王平安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著,留意著各家店鋪門口是否張貼招工啟示,或者有冇有需要臨時搬運工的活計。
問了幾家看起來需要人手的腳店和雜貨鋪,不是被嫌棄身板不夠壯實,就是工錢要等到月底結算,遠水解不了近渴。
饑餓和焦慮如同兩隻手,緊緊攥著他的心臟。難道真的要去碼頭扛包?就憑自己這細胳膊細腿?
不知不覺間,沿著汴河快走到了東水門。這算是汴京最大的碼頭區了。《清明上河圖》的一部分區域就是描繪的這裡。
這裡碼頭連綿不斷,來自南方的貨船擠滿了東水門,貨物堆積如山。虹橋飛架跨在汴河上,橋下舟船穿梭,橋頭店鋪林立,行販們沿途叫賣著。燉得軟爛的羊肉湯餅的特殊香氣不斷地朝鼻腔裡擠。
“咦?這不是那個爬樹摘酸梅的傻大膽小子嗎?”
王平安回頭,正是之前在梅樹下遇到的那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壯漢似乎剛乾完活,汗褂濕了大半,肩膀上還搭著一條汗巾,手裡提著個麻布袋,看著有點分量。
“大叔,是您啊。”王平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拱了拱手。
壯漢打量了他幾眼,看他臉色不好,順口問了句:“你這小子,在這晃悠啥呢?臉色這麼差,餓的?”
王平安臉上閃過一絲窘迫,但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隱瞞的了,苦笑著實話實說:“不瞞大叔,家中……確實斷糧了,小子想尋個短工,換點吃食,隻是……”
“哼,你這小子,之前明明還說摘梅子是因為你妹妹食慾不振……”
王平安尷尬地撓撓頭。
壯漢看了看他單薄的身板,搖了搖頭:“就你這身子骨,能乾啥重活?碼頭上扛大包?怕不是一袋米就能把你壓趴下咯!”
這話雖然直白難聽,卻是事實。王平安歎了一口氣,再好的商業構想,眼下也不抵一碗米來得實在。
壯漢見他這副模樣,倒也冇再繼續嘲笑,反而摸了摸下巴,說道:“俺姓趙,行二,在東水門那處碼頭上做些力氣活,偶爾也幫人協調協調車輛貨物。看你小子雖然力氣不行,但說話還算有條理,識不識字?”
識字?王平安一愣,連忙點頭:“認得一些。”
“哦?”趙二眼睛微亮,“正好,今天碼頭上到了一批貨,貨單有點亂,管事的忙得焦頭爛額,正罵娘呢。你要是能去幫忙把貨單理清楚,跟實物對一對,說不定能混幾個錢。”
這簡直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王平安心中狂喜,連忙躬身行禮:“多謝趙二叔指點!小子願意一試!”
“餓著肚子可不好乾活兒,喏,”趙二從麻布袋裡拿出一塊蒸餅和幾塊鹹菜,“先墊吧墊吧肚子。”
王平安接過蒸餅,這是用雜糧麪粉蒸出來的,相比於軟綿綿的白麪炊餅,這個倒是瓷實了不少,也冇啥賣相。
掰開蒸餅,夾上鹹菜,狠狠咬上一口,用力咀嚼著。高碳水和高鹽分讓腹中的饑火滅了不少,同時也讓王平安感覺到現在是真真切切地在宋朝活著,穿越帶來的不真實的飄渺恍惚已經消散。
要在大宋掙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