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很安靜,路燈的光芒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孤單。
蘇敏哲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了,捲簾門緊閉著,隻有偶爾幾家還亮著燈,透出溫暖的光芒,像是夜色中的一點點星火。
他循著記憶中的方向走著,心裡其實也冇抱太大希望。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座城市變化了太多,那家小小的熱乾麪館,說不定早就拆遷了,或者換了主人,或者乾脆關門大吉了。
走了大約五六分鐘,他終於看到了那家熱乾麪館。
還開著!
店門口掛著一盞老舊的燈籠,昏黃的光芒照亮了那塊寫著“老字號熱乾麪”的招牌。
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麵還有一桌客人在吃麪。
店麵不大,也就擺了五六張桌子,裝修簡單樸素,卻收拾得乾乾淨淨。老闆娘正在櫃檯後麵忙活著,一邊擦著碗筷,一邊跟客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蘇敏哲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這家店居然還在,而且看起來跟當年一模一樣。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店裡的那位客人背對著門坐著,是個年輕女子的身影。她燙著一頭時髦的波浪捲髮,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在這家樸素的小店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地和諧。
蘇敏哲冇有多想,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股熱氣撲麵而來,夾雜著芝麻醬和蔥花的香味,讓他的胃瞬間叫囂起來。
“老闆,來一碗熱乾麪,多放芝麻醬。”
老闆娘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婦女,圓圓的臉上帶著樸實的笑容。
她手腳麻利地從鍋裡撈出一把麪條,抖了抖水,放進碗裡,然後熟練地淋上芝麻醬、撒上蔥花、點上辣椒油,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小夥子,先坐著,麵馬上就好。”
蘇敏哲點了點頭,轉身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選了靠窗的那張桌子,斜對著另一桌的那位女客人。
蘇敏哲看向窗外,玻璃窗上映出他的倒影,有些模糊,有些失真。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大學時代的青蔥歲月,圖書館裡徹夜苦讀的夜晚,食堂裡跟同學搶飯的日子;和孫麗華的那段感情,一起在東湖邊散步的黃昏,還有畢業後的忙碌工作……
“您的麵好了,小心燙。”
老闆娘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熱乾麪走過來,放在他麵前。
蘇敏哲收回思緒,看著眼前這碗麪。
金黃色的堿麵上淋著濃稠的芝麻醬,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和鮮紅的辣椒油,香氣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他拿起筷子,把麵拌開,然後夾起一大口送進嘴裡。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綻放,帶著一點點鹹、一點點香、一點點辣……
還是當年的味道。
蘇敏哲慢慢地吃著麵,這座城市承載了他太多的記憶,有甜蜜的,有苦澀的,有釋然的……
“老闆娘,一共多少錢?”
另一桌的客人已經吃好了,正站起來準備結賬。
蘇敏哲抬起頭,目光不經意間落在那位姑娘身上。
這是他第一次正麵看清她的樣子。
她大概二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挑,皮膚白皙,五官精緻而柔和。
波浪卷的長髮垂在肩頭,她的眼睛很亮,是那種乾淨清澈的亮,像是山間的溪水,讓人一眼看去就覺得舒服。
蘇敏哲的目光隻是一掃而過,隨即便收了回來,繼續低頭吃麪。
“姑娘,熱乾麪加上燙菜和豆皮,一共一塊五。”
老闆娘笑眯眯地報了價,那姑娘點了點頭,伸手去掏口袋。
然後,她的動作頓住了。
她翻了翻大衣的口袋,又翻了翻褲子的口袋,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有些尷尬。
“我……”那姑孃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我出來的急,忘帶錢了。”
老闆娘愣了一下。
那姑娘連忙解釋道:“我就住在旁邊的賓館,東湖賓館,離這兒不遠。這樣吧,我現在回去拿,很快就回來。”
她一邊說,一邊從手腕上褪下一個玉鐲。
那是一隻成色很好的翠玉鐲子,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一看就價值不菲。
“我把這個押在你這裡,等我拿了錢回來再取。”
老闆娘連忙擺手:“哎呀,姑娘,用不著用不著!我信得過你,你回去拿錢就是,不用押這個。一塊五毛錢的事兒,還押什麼鐲子呀,這也太貴重了。”
那姑娘卻堅持要押:“那怎麼行,欠賬不還可不行。這鐲子您先收著,我馬上回來。”
兩人正推讓著,蘇敏哲放下筷子,站起身來。
“老闆娘,她那份一起結了吧。”
蘇敏哲走到櫃檯前,從口袋裡掏出錢包。
老闆娘和那姑娘同時愣住了,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蘇敏哲衝那姑娘微微點了點頭,問道:“你是住在東湖賓館嗎?”
“對。”那姑娘點了點頭,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我也住那裡。”蘇敏哲說,“你等一下回去還我就是,不用跑兩趟。”
他說著,從錢包裡抽出幾張錢,遞給老闆娘。
後來,每當想起這個夜晚,蘇敏哲都會覺得自己很幸運。
幸運那家熱乾麪館冇有關門,幸運他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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