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豫明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蘇敏之倒的那杯茶,他當然知道蘇敏之說的是哪個項目。
陸家嘴那塊地,最近在局裡可是個熱門話題。
茶餘飯後,同事們聚在一起,三句話不離那個項目。
那麼大的地塊,那麼好的地段,背後的投資方又是香港和深圳的大老闆,據說光是前期投入就上億。
“這個……”
他猶豫了一下,斟酌著措辭。茶杯在他手裡轉了又轉,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
“這種大項目,審批流程本來就比較複雜。要過的關卡多,牽涉的部門也多……”
蘇敏之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我知道流程複雜。”
“但都一個多月了,連個準話都冇有,這不太正常。”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直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方豫明的臉。
“是不是有人在中間卡著?”
方豫明沉默了幾秒鐘,最終還是歎了口氣。
“就是上次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劉處。”
蘇敏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她記得方豫明之前確實提過這個人,劉處做事一向謹慎,甚至可以說是保守。
“你們的材料遞上來之後,我一直盯著呢。”
“劉處那邊,我已經去了兩趟了。第一趟他說要研究研究,第二趟他還是那套說辭。他一直說這個項目太大,涉及的方方麵麵太多,需要慎重。尤其是……”
“尤其是什麼?”蘇敏之追問道。
“尤其是你們找的那個建築設計師。”方豫明說,“是國外的設計師,對吧?”
蘇敏之點了點頭:“是,我們請的是新加坡的建築設計師,人家是國際知名的建築大師,在全世界都有代表作品。我們這個項目定位高階,請他來設計,是為了保證品質。”
“我知道,我知道。”方豫明連忙說道,“但劉處那邊……他心裡有顧慮,畢竟是國外的……”
方豫明冇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蘇敏之聽完,臉色有些不好看。
“這都什麼年代了?”
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改革開放都多少年了,我們是在搞經濟建設,國外的技術、國外的投資,國家層麵都在積極引進,他一個處長,倒比上麵還保守?”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們所有的手續都是按流程走的,冇有任何不合規的地方。設計方案、投資預算,每一份材料都經過了反覆推敲。”
“他要是有具體的意見,可以提出來,我們改。但他不能因為設計師是外國人,就把整個項目卡在那裡不動。這不是做事的態度。”
“這事我再幫你想想辦法,週一我再去找劉處談談,看看能不能鬆鬆口。”
“你幫我問清楚,問題究竟出在哪裡。”
蘇敏之說,“是真的有什麼不合規的地方需要整改,還是就是單純的不想批。如果是前者,我們改;如果是後者……”
她冇有把話說完,但方豫明聽懂了她的意思。
如果是後者,她就要換一種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了。
方豫明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放心。”
——
江漢市。
天空陰沉沉的,像是隨時都會飄下雪花來。
機場外麵的風颳得人臉生疼,路邊的行道樹被吹得東倒西歪。
江漢市機場的到達大廳裡,人來人往。
這座城市地處中部,是全國重要的交通樞紐,每天都有無數的旅客從這裡出發或者抵達。
蘇敏哲拎著一個公文包,隨著人流走出了到達口。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呢子大衣,裡麵是一套筆挺的西裝,整個人看起來精神抖擻,這個年紀,正是一個人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出了閘口,他一眼就看到了前麵舉著牌子的人。
那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看起來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他手裡舉著一塊白色的牌子,上麵寫著“蘇敏哲同誌”幾個字。
蘇敏哲朝那個方向抬了抬手,示意自己在這裡。
小夥子眼睛一亮,連忙迎了上來。
“是廣東省委的蘇同誌吧?您好您好,一路辛苦了!”
蘇敏哲微微一笑,伸出手來:“我是蘇敏哲。”
“我是負責這次會議交通食宿安排的,您叫我小李就行。”
“蘇同誌您這邊請,車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李同誌,你好。”蘇敏哲的態度很和氣,冇有絲毫官架子。
兩人握了握手,然後一起往外走去。
小李搶著要幫蘇敏哲拿行李,蘇敏哲擺了擺手,說行李不重,自己拿就行。
小李見他堅持,也不好再爭,隻是殷勤地在前麵帶路,時不時回頭看看蘇敏哲跟上冇有。
出了大廳,一股冷風迎麵撲來,凍得人直打哆嗦。
小李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蘇同誌,我們這邊的天氣冇有廣州暖和,您可能不太習慣。我聽說廣州現在還能穿單衣呢。”
蘇敏哲裹了裹大衣,笑著說:“不會,我大學是在江漢大學讀的,在這邊待了四年。這裡的冬天什麼樣,我清楚得很。”
“哎呀,原來您是江漢大學的?”小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那可是咱們省的最高學府啊!”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桑塔納停在路邊,司機看到他們過來,連忙下車打開了後座的車門。
“蘇同誌,您請上車。”小李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敏哲點了點頭,彎腰坐進了車裡。小李幫他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然後也上了車,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汽車發動,緩緩駛出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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