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慶抬頭看見進門的王紅軍,
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
放下手裡的筆笑道:
“王家二小子,今天挺早啊,你是頭一個來領槍的。”
王紅軍走上前,語氣平和地問道:
“李會計,咱村裡不是就一把三八大蓋嗎?
我剛纔聽隊長說統一配槍守青,還有其他人要來領槍?”
李國慶放下賬本,耐心解釋道:
“這不是最近附近幾個村子都出事了嘛,
好幾戶看青的村民被下山的野豬傷了,山裡野獸越來越凶。
陳隊長特意往鎮上跑了好幾趟,申請下來兩把舊槍,
現在咱大隊一共三把步槍,輪流配給看青的隊員。
你來得最早,優先挑一把。”
王紅軍聞言看向牆角立著的三把三八大蓋。
三把槍品相差不多,都是七八成新,槍身的木質槍托常年使用,
已經裂開了細紋。
他隨手拿起一把,熟練地拉動槍栓,指尖摩挲著槍管,仔細檢視膛線。
槍身雖然看著陳舊,但內裡保養得極好,
冇有鏽跡,活動部件順滑緊緻,顯然是有人長期精心維護,絲毫冇有荒廢。
他大致檢查完畢,隨口問道:
“會計,這槍都校過準度了嗎?”
“你放心。”
李國慶擺擺手,笑著篤定道,
“三把槍都是陳隊長親自校的,拿出去直接就能用。”
王紅軍心裡瞭然。
陳建軍是實打實的老戰士,槍法和校槍的本事絕對靠譜,他自然百分百放心。
隨後,李國慶給他配發了兩個彈夾,
共計十發子彈。
王紅軍仔細收好彈藥,扛起步槍,轉身走出大隊部,
直奔村外山邊的莊稼地。
他負責看守的地塊,
緊鄰大興安嶺邊境山腳,是一片高地苞米地,
也是野獸下山覓食的必經之路,
位置偏僻,風險最高。
地裡早早搭好了簡易的看青窩棚,供守夜人避風休息。
離地塊還有一段距離,
王紅軍就遠遠看見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正是王二牛。
他手裡攥著一把侵刀,正百無聊賴地蹲在地邊,
一下下砍著滿地雜亂的野草,打發著枯燥的守青時光。
看清那人模樣,王紅軍嘴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意。
這人正是今晚和他搭班替崗的王二牛。
二牛也是村裡有名的苦孩子,前幾年父親重病不治離世,
冇過多久,母親也積勞成疾撒手人寰,
偌大的家裡隻剩他孤身一人,無依無靠,全靠自己打拚過日子,
是村裡跟王洪軍一起光屁股一起玩到大的發小。
王二牛聽見腳步聲抬頭,
一眼就瞧見了王紅軍肩上扛著的三八大蓋,
立馬停下手裡的活,拎著侵刀快步迎了上來,
滿臉驚奇地打量著長槍。
“紅軍,你、你咋揹著槍?
咱看青啥時候配傢夥了?”
王二牛一臉納悶,語氣裡滿是疑惑。
王紅軍聞言笑了笑,
隨口解釋道:
“你訊息還挺慢,最近附近幾個村子都不太平,
好幾戶看青的村民被下山的野豬給傷了。
陳隊長怕夜裡野獸下山傷人,
特意跟鎮上申請了槍,以後咱村看青,統一配槍守地。”
王二牛聽得嘖嘖稱奇,
目光時不時落在那把老舊的三八大蓋上,
嘴上唸叨著槍械的事,可眼神卻不由自主,
反反覆覆瞟著王紅軍懷裡鼓囊囊的粗布包。
王紅軍把他這點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
心中瞭然,笑著打趣道:
“彆偷瞄了,看你那點出息,知道你冇人做飯,
我媽特意給你也帶了份,少不了你的。”
說起王二牛的處境,屬實可憐。
父母雙亡後,他孤身一人過日子,雖說能下地掙工分養活自己,
可冇人照料飲食起居,常年饑一頓飽一頓,
常常冷一口熱一口湊合,日子過得極其潦草。
王家的日子也算不上寬裕,
當年為了救治父親,不僅掏空所有積蓄,
欠下一百二十元外債,還在隊上借過救濟糧,至今日子緊巴巴。
但母親李桂蘭心地善良,
看二牛孤苦伶仃、常年吃不上熱飯,
每次王紅軍出門乾活,都會多備出一份乾糧給他。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王二牛憨厚一笑,也不矯情。
兩人一同走進簡陋的看青窩棚,就地坐下。
王紅軍打開粗布包,取出玉米餅子和鹹菜,
兩人就著爽口的醃鹹菜,大口吃了起來,
簡陋的乾糧,在饑腸轆轆的二人眼中,已是無比美味。
剛吃完最後一口餅子,
兩人正準備起身收拾殘渣,還冇等走出窩棚幾步,
遠處突然傳來一道淒厲尖銳的女聲,劃破了山林邊的寧靜。
“救命!有冇有人啊!救命!”
呼救聲急促慌亂,帶著極致的恐懼,在空曠的山野間格外刺耳。
王紅軍瞬間神色一凜,
瞬間站直身體,順著聲源快速望去。
聲音來自不遠處的大河岸邊,那片水域他再熟悉不過。
這條河道毗鄰石場村耕地,
連通大興安嶺邊境山林,河麵寬闊,看著唬人,
但水深很淺,最深的地方也不過及腰,
平日裡村民洗衣、放牛都在這裡,根本不可能淹死人。
好好的大白天,怎麼會有人在河邊呼救?
來不及細想,救人要緊。
“二牛,快走!”王紅軍低喝一聲,
腳步已經率先衝了出去。
王二牛也不敢耽擱,立馬跟上他的腳步,
兩人順著田埂,朝著河邊飛速狂奔而去。
短短幾十秒,兩人衝到河岸,
眼前的一幕徹底顛覆了王紅軍的預想。
根本不是有人落水!
河岸的空地上,
兩隻惡狼,而是一頭體型健碩的成年狼,
帶著一頭身形稚嫩、個頭偏小的未成年小狼。
大狼四肢粗壯,身軀緊繃,
泛著幽幽綠光的狼瞳死死鎖定著前方兩人,
喉嚨裡不斷髮出低沉凶狠的低吼,
渾身散發著凶悍的捕獵氣息,時刻準備伺機撲殺。
旁邊的小狼略顯怯生生,圍著周邊來迴遊走,
不敢貿然上前,卻也死死堵住退路,配合著大狼形成合圍之勢。
被狼群圍困的是一男一女兩個知青。
看清男人的麵孔,王紅軍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這人正是下鄉知青隊的隊長李解放,
當初在村裡石料場打賭,
被他徒手立起四百斤石滾子碾壓、輸掉一隻煤油打火機的人。
而旁邊的女生,眉眼清秀、身形單薄,
也是村裡的下鄉知青,王紅軍有印象,
卻不算熟悉,記得名字叫林秀。
王紅軍心裡滿是疑惑,
這兩個知青不好好在知青點待著,
偷偷跑到這荒無人煙的邊境河邊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