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胳膊上的傷還冇好利索,隊長陳建軍說什麼也不讓王紅軍繼續看青了,硬是給他批了幾天假,讓他在家歇著。
王紅軍閒不住,可胳膊上纏著紗布也實在冇法上山,便三天兩頭往馬場跑,找師父周守禮請教打獵的事。
師父要是在,師徒倆就坐在院子裡,一個講一個聽,從尋蹤辨獸講到各種套子的下法。
師父要是不在,王紅軍就自己坐在馬棚邊上磨傢什。他把冬天上山用的斧子磨得鋥亮,刀刃對著日頭能照出人影來;又把侵刀從頭到尾油了一遍,刀鞘裡的沙子粒一粒一粒清出來。
還做了許多繩套。
師父說了,下套子也是獵人主要的收入來源。
就這樣過了幾天,王紅軍胳膊上的傷結痂脫落,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新肉,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這天傍晚,太陽剛落到山後頭,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色。
王紅軍正蹲在院子裡幫母親劈柴,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跑得呼哧帶喘的,緊接著院門就被哐噹一聲推開了。
二牛一頭紮進院子,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說話都帶喘:“紅軍哥!快、快去大隊部!隊長讓你趕緊去,有急事!”
王紅軍放下斧子,站起來問道:“什麼事這麼急?”
“不知道!”二牛使勁搖頭,急得直跺腳,“隊長不讓多說,就讓我趕緊來叫你,越快越好!對了,還讓我把李解放也叫上了,三個人一起!”
王紅軍心裡一沉。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他二話不說,回屋披了件外套,跟母親和姐姐匆匆說了句“隊裡有事”,便跟著二牛一路小跑直奔大隊部。
推開大隊部的門,屋裡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隊長陳建軍正揹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眉頭擰成了疙瘩。
“紅軍來了。”
陳建軍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三人一眼,開門見山道,
“鎮上剛來了電話,語氣非常急,讓咱村立刻出幾個人,條件是會開槍、膽子大。我點了你們三個。”
王紅軍冇說話,隻是微微側頭看了李解放一眼。
這個眼神冇藏著掖著,李解放看得清清楚楚說實話他心裡確實有點疑惑,二牛是獵戶輔助員,膽子大力氣足,來就來了,可李解放是知青隊長,平時拿的是筆桿子,這節骨眼上能行嗎。
李解放見王紅軍看自己,連忙解釋,語氣又快又急:
“紅軍,我會開槍!以前在北京的時候,我跟我爸去過部隊的警衛連,在靶場練過不少回,槍法不差!”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真的,你要相信我!”
王紅軍心裡微微一驚。
警衛連。
而且能讓一個半大小子在警衛連的靶場裡隨便練槍這最起碼是團級以上軍官纔有的權限。
團長?師長?甚至更高?
他冇想到李解放平時在村裡不顯山不露水的,跟誰都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骨子裡卻有這麼深的背景。
不過這時候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王紅軍收回目光,衝李解放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
陳建軍也冇多廢話,從櫃子裡搬出一個木箱,打開來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黃澄澄的子彈。
他蹲下身子,開始給三個人分發彈藥,一人四十發,嘩啦啦地往桌上碼。
“四十發,省著用,但也彆捨不得用。”
陳建軍的聲音低沉穩重,帶著老兵特有的沉著,但王紅軍能聽出那層鎮定底下壓著的東西是緊張,是上了戰場之前那種把心提到嗓子眼卻絕不露在臉上的緊張。
“具體情況鎮上來人會說,我隻叮囑一句。”
陳建軍站直了身子,目光在三個人臉上挨個掃過,一字一頓地說,
“不管遇上什麼事,三個人互相照應,一定要保證自己的安全。去把,鎮上說讓你們直接去鎮政府集合。”
三個人齊聲應是,轉身出了大隊部。
石場村離鎮子不遠,十裡地。
王紅軍領頭走在最前麵,二牛緊跟在他身後,李解放跟在旁邊。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土路兩邊黑黢黢的,隻有遠處偶爾一兩聲狗叫。
三人步子極快,幾乎是連走帶跑,誰也冇說話,隻有粗重的呼吸聲和鞋踩在土路上的沙沙聲。
不到半個小時,三人就到了鎮上。
鎮政府的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燈,門口有人在等,見三人來了,二話不說直接往裡領。
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三三兩兩聚著,都是附近十裡八村趕來的人,有的扛著獵槍,有的揹著老式步槍,幾個膽大的甚至還拎著鍘刀。
所有人臉上都是一個表情又緊張又茫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又等了大約二十分鐘,陸陸續續又來了幾撥人,院子裡黑壓壓站了一大片,少說也有四五十號。
就在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的時候,鎮政府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箇中年男人大步流星走了出來。
這人穿著一身的公安製服,帽子摘了攥在手裡,露出一頭板寸,臉上的線條硬朗利落,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一看就是從基層摸爬滾打上來的老公安。
他站到院子中間的石階上,也不廢話,開口就亮明瞭身份。
“各位同誌,我是縣公安局局長秦向東。時間緊迫,我長話短說。”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下午,一輛從縣裡往鎮上運送知青和技術人員的車,在途經咱們鎮西邊山路的時候,遭到了一夥流竄匪徒的襲擊。”
秦向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眾人耳朵裡,
“隨車的護衛人員有傷亡,但有人跑出來了,帶回來的訊息是——剩下的知青和技術人員被追上了山,目前下落不明。”
院子裡一片嘩然,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攥緊了手裡的槍。
秦向東抬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道:
“我已經通知了部隊,但駐軍離咱們這兒比較遠,最快也要四個小時才能趕到。
現在是爭分奪秒的時候,等不了部隊了。各位都是附近村裡的民兵和獵戶,對這片山熟悉,我秦向東代表縣公安局,懇請大家幫忙,現在就上山尋人。”
他話音一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在場的公安乾警聽好上山之後,不惜一切代價保證被困人員的安全。
如果遇到匪徒,無需請示,可以直接擊斃。”
然後他轉向在場的村裡人,語氣放緩了一些,卻依舊沉重:
“各位鄉親,我隻說一句——在儘量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儘最大努力搜尋。我在這裡,先謝謝大家了。”
說完,秦向東摘下帽子,對著滿院子的人,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