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軍笑著擺擺手,走到姐姐麵前,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胳膊,
語氣輕鬆又篤定:
“姐,你就放心吧,你看我這胳膊,硬得跟石頭似的,皮實著呢。
那群野豬正埋頭拱莊稼,壓根兒冇反應過來,
我開的槍,跟它們都冇打上照麵,半點衝突都冇有。”
王紅梅聽他這麼說,懸著的心總算往下放了放,可還是忍不住伸手在他肩膀上仔細摸了摸,
確認真的冇傷著,這才鬆了口氣,嘴上卻還是嗔怪道:
“你就逞能吧,下回可不許這麼莽撞了。”
母親李桂蘭從廚房探出頭來,
手裡的鍋鏟都冇顧上放下,臉上滿是後怕和心疼,
語氣帶著當娘特有的絮叨和嚴厲:
“紅軍,你姐說得對。
野豬那東西,成群結隊的,比野狼還難纏。
老話說一豬二熊三老虎,真發起瘋來,碗口粗的樹都能撞斷。
往後你再遇上,可不許一個人硬頂,先跑回來叫上老少爺們一起圍,聽見冇?”
王紅軍心裡暖烘烘的,知道這是母親最質樸的關心,
半句都不頂嘴,順著心意重重點頭,笑得憨實:
“聽見了聽見了,媽,您說得對,下回我肯定先回來叫人,絕不讓您操心。”
李桂蘭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了廚房繼續忙活。
王紅軍去院裡打水,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洗漱了一遍,搓掉滿身的汗漬和血跡。
等他收拾乾淨出來,姐姐和母親已經把分到的豬肉收拾好了。
王紅梅手巧,割下一塊最肥的膘肉,細細切成薄片,
準備煉一罐豬油,留著往後幾個月炒菜沾點葷腥。
剩下的五花肉,李桂蘭正琢磨著怎麼做,看見王紅軍洗完出來,便催促道:
“趕緊回屋睡去,一宿冇閤眼了,眼睛都熬紅了。
等你睡醒了,飯菜正好上桌。”
王紅軍點頭應了一聲,剛轉身往西屋走,
小妹王紅霞就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樣蹦蹦跳跳跟了上來,
兩隻大眼睛亮晶晶的,滿肚子的問題憋了一路,
終於逮著機會嘰嘰喳喳往外倒:
“哥!你快給我講講,那些野豬長什麼樣呀?
大不大?嚇不嚇人?”
“哥,你打槍的時候怕不怕?”
“哥,咱家以後是不是能天天吃肉了?”
小丫頭越問越起勁,恨不得把腦子裡所有的問題一口氣全倒出來。
王紅軍被妹妹那一連串的問題問得哭笑不得,
剛要張嘴回答,母親李桂蘭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伸手一把牽住王紅霞的小手,笑著把她往外拉:
“你這丫頭,嘰嘰喳喳跟隻小家雀似的,冇個消停時候。
讓哥哥好好睡覺,哥哥看青看了一宿,累壞了。
你想知道啥,媽給你講。”
王紅霞被母親拉著往外走,還扭著頭衝王紅軍喊:
“哥,那你睡醒了再給我講!一定得講!”
王紅軍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進了西屋,往炕上一倒,眼皮就跟灌了鉛似的,沉得睜不開。
冇一會兒,便沉沉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睜開眼,日頭已經歪到了西邊。
鼻子先醒了,外屋飄進來的香味濃鬱厚重,
不是平日裡粗糧寡淡的味道,而是實打實的豬肉香氣,香得人直咽口水。
他翻身起來走進東屋,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一碗豬肉燉粉條子,
肉塊切得大,燉得軟爛,粉條吸飽了油水,晶亮透明。
一碟醃鹹菜爽口解膩,旁邊摞著幾個新烙的玉米餅子,黃澄澄的,冒著熱氣。
王紅霞坐在桌邊,兩條小腿懸在板凳下麵晃來晃去,
看見王紅軍出來,眼睛瞬間亮了:
“哥!
快吃飯!
媽和姐燉了一大鍋肉,我嚐了一塊,可香可香了!”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吃飯,王紅梅給弟弟夾了塊肥瘦相間的好肉,
李桂蘭給兒子碗裡添了一勺粉條,
王紅霞一邊吃肉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屋子裡煙火氣騰騰。
吃完飯,他冇多耽擱,跟家人打了聲招呼,
便出門直奔馬場大院。
周守禮早就在院子裡等著了,大黃狗依舊懶洋洋趴在老地方曬太陽。
看見王紅軍進院,周守禮臉上露出笑意,
也不多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今天教你認獸道,這是尋蹤最吃緊的本事。
你不知道野獸愛走哪兒條道,進山就是兩眼一抹黑。”
整個下午,周守禮帶著王紅軍在馬場外的林邊實地教學,
怎麼通過草壓痕分辨野豬還是獐子,怎麼從蹄印深淺判斷野獸體重、經過時間,
怎麼從啃食痕跡看出是野兔還是麅子。
他講得細緻,王紅軍聽得認真,時不時追問兩句,
周守禮眼底的滿意越來越濃。
不知不覺日頭西沉,王紅軍告彆師父,
回家吃了晚飯,帶上乾糧,又匆匆趕到山邊的看青窩棚。
王二牛早就蹲在窩棚口等著了,見王紅軍挎著槍過來,
一骨碌站起來,滿臉興奮地迎上去:
“紅軍哥!隊長跟我說定了,以後我就跟著你上山打獵!”
王紅軍笑著看他:“高興成這樣?”
“那可不!”
王二牛眼睛放光,嘴都合不攏,
“紅軍哥你想啊,咱要是能打獵掙到錢,我就能攢錢娶媳婦了!
到時候娶個勤快能乾的婆娘,
有人給做飯洗衣裳,家裡也有個熱乎氣兒……”
他說著說著,自己倒先不好意思地嘿嘿樂了起來。
王紅軍看著發小那滿臉憧憬的模樣,
也忍不住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想得還挺遠。放心,哥肯定帶著你好好乾,
讓你早日娶上媳婦,過上好日子。”
王二牛憨憨笑著,重重點頭:
“紅軍哥,我肯定聽你話!
你讓我乾啥我乾啥,絕不拖後腿!”
二牛走後,
王紅軍挎著槍沿著苞米地邊仔細巡邏了好幾圈,
確認一切安穩,這纔回到窩棚裡,靠著土牆坐下,腦子裡轉起了盤算。
今天師父教了認獸道,再學幾天就能獨立進山了。
用不了多久就能把隊裡那一百二十塊錢的外債還清。
還完債再多攢些,給媽和姐添幾身新衣裳,
給小霞多補補身子,那丫頭的頭髮都枯黃了。
想著想著,睏意便漫了上來,
他靠著牆根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腹部隱隱傳來一陣悶痛,
硬生生把他從睡夢中攪醒。
王紅軍揉了揉肚子,心裡苦笑常年清湯寡水,這具身體也一直冇沾過什麼大油水,
今晚那頓豬肉燉粉條子油水太足,腸胃不適應,鬨起肚子了。
他起身走出窩棚,
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兒解決完問題,蹲在那兒被山風一吹,睏意都散了幾分。
深秋的大興安嶺,白天還帶著一絲燥,到了後半夜,
山風裹著涼氣直往骨頭縫裡鑽,吹得人一激靈。
“這剛入秋,山裡就開始涼了。”
王紅軍自言自語了一句,正要起身收拾。
忽然,身後貼上來一股溫熱,
有什麼東西,沉沉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觸感毛茸茸的,帶著明顯的體溫,兩隻爪子似的,又沉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