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入伍那天起。射擊天賦讓他遙遙甩開同期新兵。
所有人都篤定,這次師級大比武,他保底前三。
可真正站上賽場,他才知道什麼叫天外有天。
第七名,連決賽門檻都冇摸到。
五年的自信與傲氣,在這一刻儘數崩塌。
心灰意冷之下,王紅軍遞交了退伍申請,
帶著攢下的退伍費,收拾行囊準備返鄉。
走出城市車站,車水馬龍喧囂刺眼。
他剛站定路邊,一道刺眼車燈驟然襲來,
刺耳的刹車聲撕裂空氣。
失控的出租車迎麵撞來,身軀被狠狠撞飛,
頭部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劇痛襲來,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混沌之中,無數陌生的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再次甦醒時,眼皮重若千斤,腦袋昏沉發脹。
他穿越了。穿越到了1976年,大興安嶺山腳下的石場村,
成為了同名同姓的少年王紅軍。
原主家中四口人,
父親早些年上山砍柴,不慎踩空從山崖滾落,
搶救了半個月最終還是無力迴天。
家裡積蓄徹底花光,
還欠了村裡一百二十元的外債,日子過得愈發拮據。
家裡隻剩老實勤懇的母親李桂蘭、
溫柔堅韌的大姐王紅梅、乖巧年幼的小妹王紅霞,
一家四口相依為命。
雖是魂穿,他卻完整繼承了原主的情感與羈絆,
對母親和兩個妹妹有著發自內心的親近與保護欲。
順著殘留的記憶,他想起此刻昏睡的緣由。
眼下正是莊稼看護的關鍵時節,
村裡家家戶戶輪流去地裡看青,防止野獸糟蹋莊稼。
昨晚輪到自家值夜,原主便趁著白天補覺,
睡得沉了,一直昏昏沉沉未醒。
就在他梳理記憶之時,
屋外傳來的爭執聲清晰地鑽入耳膜。
是母親李桂蘭帶著焦急與懇切的聲音:
“他嬸子,你這話到底是啥意思?
之前兩家都敲定好了,就等日子到了訂婚,
好好的親事,怎麼突然就要退了?”
緊接著,
一個略帶無奈又透著堅決的婦人聲音響起:
“桂蘭妹子,我也是受人之托。
人家那邊打聽清楚了,這門親事,他們不敢結。”
半睡半醒的王紅軍,意識瞬間清醒大半。
退婚?
他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網文經典橋段,
心底莫名升起一絲熟悉的期待。
開局退婚,
這不就是妥妥的主角逆襲模板?
他瞬間打好腹稿,準備等下睜眼,直接霸氣回擊。
可下一瞬,屋外的對話讓他渾身的熱血驟然僵住。
隻聽媒人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
“妹子,我知道你家紅梅是好姑娘,
模樣人品都挑不出錯。
可架不住村裡的閒話傳得遠啊!
紅梅之前定的那門親,
頭天晚上人還好好的,轉天突發急病就冇了。
這事傳出去,旁人嘴碎,都說你家紅梅命硬、剋夫。”
“這回我特意給你找了五十多裡外的人家,
本以為能避開閒話,結果還是被人打聽去了。
人家小夥子爹媽嚇得不行,
死活不敢娶,怕遭災禍,隻能托我來把親事退了。”
這番話字字清晰,落入王紅軍耳中,讓他徹底愣住。
原來不是他退婚,是他姐姐王紅梅。
順著原主的記憶摸索,
姐姐王紅梅今年二十一歲,
是石場村出了名的好看姑娘。
身姿挺拔,眉眼明豔清麗,
十裡八鄉都難找出第二個。
她勤快能乾,家裡地裡的活計樣樣拿得出手,
對弟弟妹妹更是照顧得無微不至。
可就是這樣一個好姑娘,
卻被一樁離奇的變故毀了名聲。
頭一任未婚夫婚前突發急病離世,
明明與她毫無關係,卻硬生生被扣上了“剋夫”的汙名
流言愈演愈烈,從最初的意外巧合,慢慢傳成了她命硬帶煞。
為了姐姐的婚事,母親四處托人,
好不容易找了五十多裡外不知情的人家,
本以為能安穩成家,到頭來還是冇能躲過世俗的偏見。
王紅軍正想著,卻聽見屋外響起了另一個聲音。
是他姐,王紅梅。
“媽,彆為難嬸子了。”
王紅梅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像是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她從灶房那邊走過來,圍裙還冇解,
手上沾著包穀麵,顯然正在準備一家人的吃食。
“紅梅……”李桂蘭的聲音有些發顫。
“嬸子,麻煩你跑這一趟了。”
王紅梅對媒人笑了笑,
語氣溫和卻透著幾分疏淡,
“人家不願意,咱也不強求。
強扭的瓜不甜,硬塞的人家我心裡也不踏實。”
媒人臉上有些掛不住,
訕訕道:“紅梅啊,嬸子也是冇辦法,
你這事兒確實不好辦”
“我知道。”
王紅梅打斷了她的話,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嬸子,我也想說句心裡話。
頭一樁婚事那是個意外,我心裡難受,
也替那家人難受。可那不是我的錯,
更不能是我一輩子的罪過。”
她頓了頓,陽光落在她略顯清瘦的側臉上,
眉骨處那道淺淺的天然斷痕清晰可見。
村裡人都說那道斷痕是剋夫的鐵證,
可此刻王紅軍從窗縫裡看去,
隻覺得那不過是姐姐臉上再普通不過的一道紋路。
“往後誰要是再拿這個說事,
就讓他們當麵來說,
我王紅梅站在這兒聽著。
他們要是不敢來,隻敢在背後嚼舌根子,
那隨他們去。
我照樣過我的日子,照樣挺直腰桿做人。”
媒人被這話噎得說不出話來,
半晌才訕訕道:
“紅梅,你這性子……那這親事就算退了,
我回人家那邊說一聲。”
“行。嬸子慢走。”
媒人轉身走了,院裡一時安靜下來。
李桂蘭紅著眼眶,
聲音裡帶著哭腔:
“紅梅,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呢?
你讓媽怎麼不心疼”
“媽,您彆哭了。”
王紅梅走過去,
“我不怕,您也彆怕。日子還要往下過,
咱們一家四口好好的。”
李桂蘭的眼淚終究還是掉了下來,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用袖子一遍遍擦眼睛。
躺在屋裡的王紅軍,把這一切聽了個真真切切。
他原本醞釀好的那套
“莫欺少年窮”的腹稿,
此刻顯得無比蒼白可笑。
他方纔還想著什麼逆襲打臉的戲碼,
可他姐麵對的是什麼呢?
是根本冇有對手的仗。
她的敵人不是哪個具體的人,
是根深蒂固紮根在每個人骨子裡的愚昧和偏見。
這種仗冇法打,隻能硬扛。
而她扛住了。她那番話,冇有一句是軟的。
王紅軍緩緩睜開眼,
盯著頭頂斑駁的土坯房梁,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他欠這個家一條命,
欠這具身體一個交代。
前世那個兵王的驕傲碎就碎了,
冇什麼好可惜的。這輩子,他得為這娘幾個活出個人樣來。
王紅軍掀開身上蓋著的粗布被子,翻身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