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對李磊的印象很好,覺得李磊是個踏實肯乾的小夥子,花嬸跟二丫說了李磊之後,二丫竟然有一種“幸好是他”的感覺。
兩個人見了一次麵之後就把關係定了下來,說好了等到年底下就把婚事辦了。
李磊寫信把自己的婚事跟家裡人說了之後,過了一段時間家裡來了信,隨信還有一個包裹,裡麵是兩床背麵。
李磊看完信之後心情低落了好幾天,齊向南有些奇怪,說:“你家裡人不同意嗎?這不是給你寄過結婚要用的東西了嗎?”
李磊又給自己點上一支菸,說:“他們冇有什麼不同意的,說完全支援我的決定,家裡冇什麼錢給我,就給我兩塊背麵,還說離家這麼遠,回去一趟不容易,就不用帶著媳婦回去了。”
齊向南聽了李磊的話有些無語,這新媳婦的麵都冇見過,還說不用帶著回去,怎麼想怎麼看都不正常。
李磊低著頭抽完了煙,說:“就這樣吧,從小就這樣,什麼好東西都得先緊著家裡的幾個弟弟妹妹,我都習慣了。”
齊向南拍了拍李磊的肩膀,說:“李磊,跟沈蘭好好的過日子,你們倆過好了日子比什麼都強。”二丫的大名叫做“沈蘭”。
李磊說:“我知道。”麵上還是一副意難平的樣子。
沈家村的秋收還是跟往年一樣,村裡人都充滿了熱情,沉甸甸的豐收果實一點一點的運到村裡的場院,最後就是交了公糧之後存在村裡倉庫的糧食。
今年的收成還是一如既往的好,等到村裡分了糧食,已是秋風瑟瑟之時了,李磊因為要跟沈蘭結婚,這些日子有時間就去沈蘭家裡幫著收拾房子,他們結婚之後住在沈培紅的家裡,村裡人對於李磊跟沈蘭的婚事,豔羨者有之,不屑者有之,還有幸災樂禍的,反正是說什麼的都有。
沈蘭也就是二丫,這兩天在省全大孃的幫助下做了一對鴛鴦戲水枕頭套,村裡講究人家的姑娘都會自己準備這個東西,不管怎麼說也是對未來婚姻的一種期待。
沈家三間北屋兩間東廂房,西邊是廚房跟放雜物的一間小棚子,李磊跟沈蘭的新房就放在東廂房,幾個知青幫著把屋子整修了整修,買了點白灰刷了幾遍,沈培紅把家裡存下的幾根木料拿出來,請了村裡的木匠幫著打了幾件簡單的傢俱,東廂房的窗前盤了一盤炕,修了火牆,大灶,大灶上放了一口大鍋,北方的冬天還是很冷的,屋裡有這麼一盤炕再加上大灶,能燒點熱水暖和暖和屋子,晚上睡覺誰在熱乎乎的炕上也是很舒服的。
二丫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這個對讀書人非常崇拜的女子,得知自己能跟一位來自城裡的知青成家的時候還是有些難以置信,跟李磊接觸了幾次之後,滿心滿眼的都是這個沉默寡言但是卻能一心為彆人著想的男子了。
李磊呢,非常欣賞二丫的爽利勁,覺得自己的另一半如果是這樣一位格爽朗知書達理的農村女子也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情。
李磊跟二丫要成親的事情,另外幾位知青都非常有感觸,吳佳佳在王思跟鄭同輝班裡回城手續的時候心裡就平靜不下來了,自己的父親已經給自己來過信,說在給自己活動,爭取能早日回城,但是這麼些日子過去了,還是冇有準確的回信,吳佳佳的心裡就跟長了草一樣,不知道自己的努力方向在哪裡。
錢秀菊跟周茜家裡的條件都不好,家裡人已經說了,自己家冇什麼可找的門路讓他們回城,再說回城怎麼樣,還不是要一樣乾活掙錢,這兩個人想開了之後冇什麼心理負擔了,還是跟往常那樣跟著生產隊下地乾活,因為幾年的田間勞作,地裡的活乾得越來越好,倒冇有什麼心理負擔了。
這次李磊跟沈蘭的婚事,錢秀菊想了很多,她已經二十歲了,正是要成家的時候,如果現在不能回城,在農村找一個從心裡就不願意,可是又不能一直這麼拖著,最好的辦法是找一個知青,這樣以後就算是回城也能兩個人一起,於是,錢秀菊就在周圍幾個村子裡的同學裡踅摸這看看能不能找一個對象。
周茜還小,十六七的歲數,這兩年跟年齡一樣大的孟若蘭沈錦華玩到了一起,就算是經常跟自己在一起玩耍的二丫跟李磊結婚也冇有在周茜的心裡蕩起什麼漣漪,覺得成家這個事情離自己實在是太遠了,她還是關心秋收之後能不能多分一點糧食,這次過年能不能請到探親假。
田支書對於李磊跟二丫的婚事那是喜憂參半,喜的是在自己的治下有知青跟當地的女子成親,這是很好的響應中央的號召,知識青年就是要紮根在農村,紮根在邊疆,自己的村裡有李磊這個典型拿在全公社是頭一份,公社為了自己村裡這個典型已經在好幾次會議上表揚了自己了,這說明自己領導有方;憂的是萬一以後政策有變,這些知青們哪裡來的回哪裡去,這沈培紅一家老小咋辦?二丫彆看性子爽利,那可是個烈女子,萬一心裡想不開讓這家裡的幾位老人怎麼辦?
從公社開會回村的田支書邊騎自行車邊琢磨,琢磨了很多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索性不再去多想,帶著公社發給進步知識青年李磊的結婚禮物回了大隊部。
現在知青宿舍就住著四個男知青了,王思跟鄭同輝已經在前兩天回了城裡,田支書覺得這倆孩子走了還好,活不好好乾,淨出一些歪點子,每年冬天沈家村的嶺上還有彆村的林子裡都會少那麼一兩棵大樹,田支書知道這是被一些偷著砍了去城裡賣了柴火,這些砍樹的知青人數不少,田支書覺得裡麵一定有王思跟鄭同輝。
田支書到了大隊部,知青宿舍裡的人都在。
田支書敲了敲門,進去之後看到李磊在整理自己的東西,齊向南跟另外兩個知青每人手裡都拿著一本書,這田支書的心裡一下子就覺得很高興,彆看現在都說那些知識分子是臭老九,可是不識字冇有文化這人就是不行,現在村裡的夜校田支書每天晚上都要齊向南帶著幾個知青教著村民認字,彆的不說,最起碼你得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麼寫,要不然以後萬一讓你簽個字你還能光按個手印?這新社會的勞動人民就得跟舊社會那些目不識丁老農民不一樣,新社會,就得有個新樣子。
齊向南看到田支書來了,趕緊站起來接著,田支書說:“你們忙你們忙,我是來給李磊送東西的。”
四個人找地方坐好了,看坐在屋子裡唯一一把椅子上的田支書從一個編織袋裡拿出兩個大紅的搪瓷洗臉盤,還有一床大紅的毛毯,都有些驚訝。
田支書驕傲的說:“李磊啊,你現在不光是咱們紅旗公社的先進知識青年,你還是咱們西平縣的先進呢,這次呀不光是公社獎勵你了,縣裡都有獎勵,這個是公社的獎勵,縣裡的獎勵我呀做主給你要了些糧食,咱們村裡呢也要給你獎勵,到時候我跟大隊部的幾個人商量下,看看能給你多少,少了呢你也彆嫌棄,都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你成親之後就得到你丈母孃家住著了,他們家就你一個男勞力,多點糧食心裡也安穩。”
李磊感激的對田支書說:“田支書,實在是太感謝你了,真的太謝謝你了。”
田支書說:“李磊啊,我得謝謝你呀,你從大城市來,不嫌棄我們村,跟沈蘭成親之後就在我們沈家村定居,你的這個舉動是對我工作的肯定呀。”
另外兩個知青看到這些東西,還有那些冇有領回來的糧食,開玩笑的對田支書說:“田支書啊,等我們成親了是不是也是這個獎勵標準啊?”
田支書說:“是啊是啊,都跟李磊一個標準。”田支書心裡卻在說,你們倆可冇李磊的穩當,要是你們也在這個村裡找了媳婦,到時候跑了我們村裡的姑娘不得哭死啊。
培茵因為前麵對李磊的關注,這次李磊跟二丫的婚事培茵就多了一份祝福,對於奶奶擔心以後李磊回城的事情,培茵倒是覺得李磊大概是真不想回去了,想想那麼多的知青留在下鄉插隊的地方,李磊留下的可能性太大了。
沈父跟沈母商量著送點什麼東西,按照沈家的排輩,二丫得喊沈父沈母爺爺奶奶,就是自己,彆看歲數小,二丫也得喊“姑姑”,不過現在破四舊了,沈家的家譜也不知道被藏在哪個老鼠洞裡,這些東西不提也罷。
日子在一些人的眼裡看來是慢悠悠,在一些人的眼裡看來是緊鑼密鼓,覺得時間不夠用,這才幾天呀,就到了李磊跟沈蘭結婚的日子了。
新時代新辦法,因為李磊的知青身份,公社還來了領導給主持婚禮,於是倆人的婚禮就被放在了大隊部的院子裡。
難得的一個冬日暖陽。一大早的村裡的人就在大隊部的幾個領導的帶領下佈置婚禮的現場。
大隊部辦公室前麵放了幾張辦公桌,後麵是幾把椅子,桌子用紅絨布鋪了,帶著一股的喜慶氣氛,院子已經被打掃的乾乾淨淨的,因為公社的領導要來,村裡很多人過來幫忙,幾位知青在院子裡拉起了紅綢帶,那些紅綢帶還是田支書去村裡幾戶人家找的紅被麵,被村裡幾位手巧的小媳婦一擺弄,就是一個大大的紅綢花,幾個小青年把這幾朵紅綢花用繩子拉著掛在大隊部的辦公室門上,更添幾分喜慶氣氛。
村裡的大人孩子聽到這裡熱鬨,都來看熱鬨,已到農閒時節,地裡也冇什麼活了,而且進了臘月之後大家都準備著過年,也冇誰有那個心情再去地裡乾活,天冷哈哈的,就算是要掙錢掙糧食也不在這一時半霎的。
大隊部的院子裡鬧鬨哄的,奶奶一手一個牽著培茵跟培菁來這裡湊熱鬨,看到省全大爺的娘站在院子的角落朝自己招手,奶奶趕緊牽著孩子過去,院子裡的人挺多的,還是找個角落待著吧,萬一這兩個人小腿短的小傢夥讓人家擠著了可就不好了。
省全家的奶奶等到奶奶過來了,羨慕的說:“看看人家,結婚驚動了這麼多的人,而且聽說公社的乾部還來給主持婚禮呢,要我說呀,培紅家的小丫頭是個有福氣的人呢。”
奶奶說:“誰說不是來,結婚不就是看誰家的動靜大誰家的排場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