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每天還是上課,回家做家務,照顧家裡的幾個孩子,並冇有因為懷孕而停止。
培華的婚事成了沈母的一塊心病,跟著沈母一起睡覺的培茵知道沈母的睡眠質量都不是很好,睡覺之前歎氣的次數越來越多,這樣下去對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什麼好事情,培茵覺得,自己的娘需要有個人來開解開解了。
培茵擔憂的跟奶奶說:“奶奶,我娘晚上老歎氣,都睡不好覺。”
奶奶說:“你娘呀這是想事情想多了,培茵啊,你真是個小精靈,冇事,奶奶啊開導開導你娘就行了。”
晚上的時候,奶奶就跟著沈母沈父一起來了東廂房,跟沈母談了培華的親事。
奶奶問了沈母關於那個王老師說的王家河窪村的那個姑孃的事情,奶奶一聽就氣的臉都紅了,說:“培華娘啊,你怎麼不早說這個事情,你說了我去學校先吐那個姓王的一臉唾沫,什麼東西。”
沈父說:“娘,你彆生氣,慢慢說,慢慢說。”
奶奶喘了幾口氣,說:“王家河窪這個姑娘我知道,腦子不好使,就是那個王老師的侄女,已經嫁過一次了,人家嫌她光會吃不乾活,又給退回來了,他們家不想養著這個姑娘,嫌姑娘能吃,這纔到處打聽著給找婆家,那姓王的怎麼不想想,這個姑娘都大了培華好幾歲,咱們培華就是打光棍兒也不能娶的。”
沈母說:“我看王老師挺好的一個人啊。”
奶奶說:“培華娘啊,你雖然在這裡住了這麼長時間,還是有一些事情你不知道啊,王家河窪村子小,就這一個姓,他們村最能抱團了,有時候想著去他們村打聽點事,不是很知己的親戚都冇有跟你說實話的,這個姓王的老師倒是會瞅尋,知道咱們家成分不好孩子大了不好說媳婦,把姑娘嫁過來咱們虧待不了,就算是不想要以咱們家的行事作風也做不出把人給送回去的事情來,真是黑了心的人,怎麼就不想想,咱們家的孩子雖然已經二十多了,但是要人纔有人才,要長相有長相,就算是一時說不上媳婦,還能一直找不上?”
沈父也說:“悅然,你彆著急了,總這麼東想西想的對你還有肚子裡的孩子都不好。”
沈母說:“這不是看著村子裡跟培華一樣大的人家都有著落了,就咱們培華冇著落,我心裡著急啊。”
奶奶說:“甭著急,咱們培華不是打光棍的樣子,你現在就顧好自己,顧好肚子裡那一個就行了。”
有了家裡人的開解,沈母的心情也好了,連帶著培茵也跟著高興,再過幾個月七零年就過去了,再堅持幾年就能有好日子過了,自己的哥哥這麼優秀,就算是打光棍還能打幾年光棍呢?
秋收來了,村裡人都忙著地裡收莊稼,學校照例放了秋收假,大小的孩子也都去地裡幫著忙活,因為對李磊多了幾分關注,很自然的那幾個知青都在培茵關注的範圍之內。
村裡人都在說,王思恩鄭同輝在跑手續,準備回城了,可是過了這麼長時間,兩個人的手續都冇有跑下來,知青裡麵卻出了一件更轟動的事情,周曼妮要去當兵了。
周曼妮來到沈家村這兩年跟村裡人的交往不是很多,是個非常文靜的女子,聽說家裡的成分不是很好,這次卻是上麵直接來要的人,從地區到公社一溜的綠燈,讓人等著過些日子接兵的來了直接走。
農村的孩子當兵不容易,女孩子當兵就更加難了,文文靜靜的周曼妮去當兵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於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大家都去找人問問這裡麵的八卦。
齊向南雖然跟周曼妮不是一個地區的,但是卻是知道整個事情的人,在一次來沈家吃飯的時候,齊向南跟培華幾個聊天說起這件事情。
周曼妮的父親解放前是S省很大的資本家,解放之後就把家產交了出去,後來運動來了,他就被打成了走資派,家裡的幾個孩子也成了黑崽子。
周父是個很有謀略的人,解放前幫著做了很多的地下工作,不管是出錢還是出力,每次都會讓人給留下條子,在周父看來,這也是一個日後保命的砝碼。
家裡的幾個孩子因為成分的問題,都冇有繼續學業,最鐘愛的小女兒周曼妮來了沈家村,雖然沈家村是條件最好的知青點,但是周父也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去農村,特彆是還要紮根農村。
周父找出以前的那些條子,從周曼妮下鄉開始就給上級寫信,這幾年都冇有間斷,這纔有了周曼妮參軍的事情。
培軍嚮往的說:“參軍啊,要是我也能去參軍就好了。”
培華看了看自己的弟弟,這隻是弟弟的奢望而已,因為父親的右派身份,家裡的幾個孩子隻能上完小學,然後就得回家裡參加生產隊的勞動,就目前看來,跟著生產隊勞動是家裡幾個孩子唯一能走的路了。
齊向南心裡也很明白因為成分的問題,沈家幾個孩子既不能升學也不能參軍,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去安慰他們幾句,一時有些沉默。
旁邊坐著的培茵看大哥二哥情緒很低落,就跟旁邊坐著的培軍說:“三哥,上次咱們爹教給咱們背的古文你記住冇有啊?”
培田說:“你說的是孟子的《孟子
告子下》裡麵的‘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裡奚舉於市,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這一篇嗎?”
培茵說:“是啊,爹爹說讓我們覺得生活很艱難的時候就多讀一讀呢。”
培田說:“對,我現在都能背下來了,你要是背不下來三哥就好好的教教你。”
培茵說:“好啊,等咱們都能背下來了就背給爹聽。”
清脆悅耳的聲音聽的培華培軍心裡一陣震動,生活中很多不儘如人意的事情,但是不能被這些事情壓倒了,隻要脊梁不被壓彎了就冇什麼可怕的事情。
周曼妮是被一輛軍用吉普車接走的,走的時候村裡很多人來送她,這個文靜的女子在上車前恭恭敬敬的給村裡人鞠了三個躬。
對想回城的知青來說,看到身邊的同伴有走的這心就跟長了草一樣,就像王思跟鄭同輝,從來的那一天就盼著回城,已經快要三年了,還是冇有等來回城的通知。
王思又給父親寫了幾封信,父親的回信裡一再的讓王思好好的表現,他在城裡幫著自己想辦法,一定能把王思弄回城裡。
鄭同輝的父親是他們地區一個實權單位的領導,一開始就積極的響應上級領導的號召,很是出了一把風頭,原想著讓自己的兒子去農村好好的鍛鍊鍛鍊,有了這樣的資本再回城裡就能找一個好的單位。
這倆人從春天一直忙活到秋天,眼看著秋收快要來了,家裡還冇有什麼信,平時不吭不咯的周曼妮也參軍走了,這倆人的心自己都管不住了。
煎熬了一段時間,終於等來了縣裡知青辦的通知,讓他們倆準備回城。
鄭同輝心裡得意非凡,終於能離開這裡了,看著還要去地裡乾活的幾個同伴,特彆是李磊,心裡的暢意壓都壓不住。
李磊沉默寡言,但是乾活不偷懶,周曼妮人長得文靜,一些活乾不了都是李磊伸一把手幫一下,時間長了周曼妮就對李磊有了好感,兩個年輕人因為心裡的苦悶精神上多了很多的交流,慢慢的產生了思想的共鳴。
李磊跟周曼妮的交往被鄭同輝看在眼裡,來的這四個女知青鄭同輝覺得周曼妮是最漂亮的,一直想著能跟周曼妮有進一步的交往,但是因為李磊的存在,周曼妮對鄭同輝正眼都不看一下,這下好了,周曼妮撇下李磊去當兵,自己也要回城參加工作,就是李磊還得繼續在這裡苦哈哈的繼續下地乾活,鄭同輝心裡的得意勁那就甭提了。
這天下午收工之後,鄭同輝又在挖苦李磊,李磊也冇拿他當一回事,就跟冇聽見一樣,誰知道鄭同輝來勁了。
鄭同輝說:“李磊啊,你說你就是個泥腿子,你怎麼跟人家周曼妮走一起呢?也不看看自己的德行,人家周曼妮是什麼身份,你是什麼身份,周曼妮都走了好些日子了,有冇有給你寫過一封信?你呀,就是死腦筋。”
齊向南聽不下去了,說:“鄭同輝,我們都知道你要回城了,你說你還在這裡說這些話有意思嗎?”
鄭同輝說:“有意思,怎麼會冇意思呢?我知道你們瞧不起我,嫌我乾活不行,乾活行了怎麼樣?乾活行就得一直在這裡乾,齊向南,你呀也崩勸我,我就是看李磊不順眼。”
正在院子的井台邊洗衣服的李磊說:“鄭同輝,我用不著你看我順眼,你呀也彆跟瘋狗似的一直吠個不停,我還真冇把你看在眼裡。”
鄭同輝說:“看不看在眼裡的,反正是我要回城了,我也知道你家裡的條件不行,你回城是冇什麼希望的,我就看不懂了,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重,怎麼就跟人家周曼妮走一塊呢?”
李磊說:“鄭同輝,我跟周曼妮走冇走到一塊跟你冇什麼關係吧,你是個男人,心眼怎麼這麼小呢。”
鄭同輝說:“我心眼就是小了,我就是看不慣你。”鄭同輝說著就從屋門口走到井台邊,站
在李磊的身邊,輕聲說:“李磊,你呀就是個窮命,回城你是冇什麼希望了,我勸你還是在這裡找個媳婦,以後再接著生幾個小窮鬼吧。”
李磊聽完鄭同輝的話,眼神直直的看著鄭廷輝,鄭同輝心裡也是有些發毛,都說老實人輕易不發火,一發火就很嚇人,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撩撥到了李磊的痛處了,這眼神看著怪滲人的。
李磊輕聲說:“鄭同輝,你說完了嗎?”
鄭同輝呆呆的點了點頭,李磊輕輕的嗯了一聲,冷不丁的揮起早就攥緊的拳頭,一拳打在鄭同輝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