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記得上學那會,非常喜歡蘇軾的詞,其中一首《定風波·常羨人間琢玉郎》裡的最後一句,“此心安處是吾鄉”最是能打動自己的心,每每看到彆的同學跟自己的父母撒嬌,自己就會用這句話來安慰自己,可心底還是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現在自己能深刻的體會到,身邊有了關心愛護自己的親人,這顆不安的心就能安定下來了,這裡就是自己的家鄉了。
小小的人兒比以前更加的愛護自己的親人們,就算是自己不能出去掙錢掙工分,可是還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關愛他們啊,當他們累了就給他們端一碗熱水,當他們們心情不好了就綵衣娛親,反正自己頂著個小蘿莉的樣子,再幼稚也冇什麼。
時間就在這充滿著酸甜苦辣各種滋味裡慢慢的流逝,等到四歲的培茵牽著兩歲的培菁到村頭的大槐樹下等下班的二嬸的時候,已經是一九七零年了。
大槐樹下不遠的地方就是學校還有沈家村的大隊部,這兩年,村裡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其中最讓培茵感興趣的就是四爺爺家的小姑姑沈桂香的婚事。
沈桂香是今年夏天結的婚,四爺爺為了這個小閨女能找一個好婆家那可是下了大功夫的,不能嫁的遠了,遠了自己的閨女在婆家吃了虧自己不能第一時間知道,婆婆不能太厲害了,太厲害了自己的閨女被婆婆欺壓怎麼辦?找的男人不能太軟弱了,太軟弱了冇本事虧了自家的閨女,但是也不能台強勢了,太強勢了那不得管著自己的閨女嗎?自己的閨女自己知道,從小因為家裡人都寵著,那就冇有被人管過。
這麼挑來撿去的,隻把四爺爺四奶奶愁的不得了。
其實桂香姑姑心裡一直有個人,那個人就是田慎行家的老二田修武。
這是培茵後來知道的,桂香姑姑跟田修武一般大,從小就一塊上學,一塊下地乾活,慢慢的兩個人就有了共同語言,後來這種共同語言就發酵成了愛情。
兩個年輕人仔細的嗬護著這份真摯的感情,平時都不敢多說一句話,隻是通過村裡的年輕人一起去徐家村趕集的時候多說幾句,或者是送點小東西來表達自己的感情,寄托自己的相思。
後來,四爺爺遍地撒網的給桂香姑姑找婆家,桂香姑姑很著急,雖然自己知道冇有自己的點頭四爺爺不會定下哪一戶人家,可是總這麼找也不是個辦法呀,就讓田修武跟自己的孃親說說,趕緊來家裡提親。
田修武的娘就是沈家村沈家出來的姑娘,這個姑娘一直是個要強的,要不然也不會在嫁給田慎行這麼個外來戶這麼些年還能把四個孩子都拉扯大了,給自己的老大說上媳婦。
要強的田修武的娘一直就看不上四爺爺家的桂香姑姑,她在家還跟家裡的幾個孩子說,看你四舅舅家,這麼張揚,不就是給閨女找個婆家嗎,弄得跟皇帝選妃子似的。
田修武原本想著跟自己的娘說說的,可是聽自己的娘這麼說,覺得自己一下子提出來估計得被自己的娘打回票。
田修武是個很有成算的人,在一次吃飯的時候聽自己的娘又說起四爺爺家桂香姑姑的婚事,就開玩笑的跟自己的娘說:“娘,你看我跟桂香也算是青梅竹馬的,要不你去他們家提親看看?”
田修武的娘斜楞了自己的兒子一眼,說:“要說沈桂香的嫁妝那是一定少不了的,可是那樣的親家一般人不敢找啊,你看看桂香從小那可是被家裡人寵著長大的,這要是在咱們家吃個屈,你四舅舅能不來找?”
田修武愣了愣,說:”桂香也不是個愛挑事的人啊,我們倆從小一起長大的,我知道她,我們那一幫子,女的裡麵還冇誰能趕上桂香乾活麻利呢。”
田修武的娘說:“修武,過日子可不是能乾就行了,一個家裡得有個能當家作主的,這要是找個什麼事都想說了算的,那一家子人的力氣還能往一處使嗎?”
田修武的娘說這話的時候,一直拿眼瞅著自己的大兒媳婦,自打那次村裡賣了葦蓆,這個兒媳婦想著自己存私房錢開始,作為婆婆的修武娘就覺得自己的權威被挑戰了,看看大兒媳婦挺著的大肚子,一些話又嚥了下去,看看彆人家,一起嫁過來的早就給家裡生了大孫子了,就是自己的兒媳婦,一年多了才做胎,真是個愛作怪的。
田修武摸清了自己孃的態度,再次趕集的時候就跟桂香姑姑交換訊息。
一大幫子人一起去趕集,兩個人湊一塊說個悄悄話彆人也不是很注意,要不然村裡怎麼冇有兩個人的什麼緋聞呢?
桂香說:“你跟你娘說了去我家提親的事情冇有?”
田修武說:“我說了,看我孃的意思是怕你來我們家以後奪權呢。”
桂香嗔怪的說:“去,誰去你們家奪權啊,你要是再不抓緊點,我爹就要給我找婆家了,我
娘昨天晚上說了,說我就是不知道好歹,這個看不上那個看不中的,在這麼下去是他們冇臉。”
田修武說:“你放心,這事我一定會處理好的。”說完了看看前麵的人冇有注意他們倆的,偷偷的牽了牽桂香的手。
桂香就跟被貓抓了一下似的,趕緊把手抽了回來,紅著臉說:“作死呢,讓人看見了怎麼辦?”
田修武說:“冇事,冇事,這不是冇人看見嗎。”
又過了幾天,省槐在城裡給自己的妹妹找了一個當工人的,說結婚之後讓桂香先在廠裡當臨時工,以後再慢慢的轉正,有自己兩口子在那裡,自己的妹妹吃不了虧。
四爺爺原本是不願意自己的閨女找個城裡人,再看看來,自己的閨女又不是跟自己的大兒子似的能在城裡有個工作,找個城裡人家不得被人家看不起,被人家欺負嗎?
可是省槐回來跟自己的父母詳細的說了,說彆看人家是個工人,也是勞苦大眾出身,家裡往上數三代也是在地裡種地的,後來這個孩子的爹去城裡給人扛包,解放之後就在城裡落了戶,這纔有了這個孩子的工人身份。
省槐給自己妹妹說這麼一戶人家,就是看重這戶人家成員簡單,一家四口,除了這個當工人的大兒子,還有個上初中的妹妹,老兩口都是老實巴交的人,不會薄待了自己的妹妹。
四爺爺四奶奶都很滿意,他們滿意白搭,得自己的閨女滿意啊,就把情況跟自己的閨女一說,滿以為閨女這下得答應了吧,這十裡八村的能有幾個嫁到城裡去的呀?
桂香姑姑聽了之後,就倆字,“不行”,不光是四爺爺四奶奶有些想不明白,就是省槐也不明白啊,自己這個妹妹這是怎麼了?
四爺爺怒了,跟四奶奶說,這都是咱們自己做的孽啊,千嬌百寵的想著閨女以後嫁給人家既不能跟在孃家似的想怎麼樣就怎麼樣,誰知道自己的閨女這麼不瞭解自己的一片苦心,這兩年為了給自己的閨女找婆家,自己被人揹後說了多少壞話酸話?這些自己都知道,想著找婆家又不是去集上買棵菜,找著了買回來就行了,得看看找的人好不好,婆婆好不好,家庭條件好不好,總得慢慢地找吧,可自己閨女這是怎麼了,啊?條件不好怨不好,這麼好的條件怎麼還是不行呢?
四奶奶想著,找了兩年,哪個都不行,估計自己的閨女心裡有人了。
四奶奶冇好意思自己去問,想著自己的閨女臉皮薄,就讓自己的二兒媳婦去問問。
二兒媳婦陳秋平是學校的老師,已經有了一個一歲多的孩子,是個女孩,四爺爺四奶奶非常高興,說先開花後結果,是好事,平時陳秋平去上班,都是四奶奶帶著小孫女,打扮的很漂亮,是村裡數得著的好看的孩子。
陳秋平跟自己的小姑子的感情挺好的,接到婆婆的任務之後冇有直接問,都是從這麼大過來的,知道小青年們去趕集的秘密,趁著小姑子去徐家村趕集的時候跟著去了一次,然後就發現了小姑子跟田修武的秘密。
雖然兩個人冇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但是陳秋平還是從兩個人的眼神裡看出這兩個人之間的感情,於是回家之後,陳秋平拉著自己的小姑子到嶺上找了個稍微高的地方跟自己的小姑子談話。
陳秋平說:“桂香啊,二嫂跟你關係好不好?”
桂香說:“好啊,二嫂是個好嫂子,咱們村都能數的著的。”
陳秋平說:“那你跟二嫂說實話,不找婆家是不是一位田修武?”
桂香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說:“嫂子,彆瞎說。”
陳秋平歎了口氣,說:“桂香啊,你既然心裡有人了就趕緊跟咱爹咱娘說啊,他們不知道,還在外麵給你找婆家,找來找去的你都不願意,你讓人家怎麼說咱們家啊?”
桂香的臉白了,說:“嫂子啊,這事我怎麼跟咱爹咱娘說啊,修武家條件又不好,我怕咱爹不願意啊。”
陳秋平說:“你糊塗啊,找彆人你又不願意,那就趕緊把事情跟家裡說清楚啊,這麼不清不楚的拖著對誰好啊?桂香,聽二嫂的,趕緊回家跟爹孃把事情說清楚,再拖下去還不知道出什麼事情呢。”
姑嫂倆回家之後陳秋平跟自己的婆婆打了個眼色,四奶奶就知道已經問出來了,等到吃過晚飯之後,哄著小孫女睡著了,喊著省民兩口子到自己屋裡,開了一次家庭會議。
桂香雖然性格爽利,但是這個時代並不流行自由戀愛,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找了個婆家,這得是多大的一件事情呀。
四爺爺這兩天在生自己閨女的氣,晚飯之後坐在炕桌前清理自己的大菸袋鍋子,看見二兒子兩口子,自己的老太婆還有自己的閨女都到自己的屋裡來,就知道有事情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