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在奶奶穿鞋的時候已經去了院子裡,隔著院門問:“誰?”
拍門的是省全大爺,低聲跟爺爺說:“大叔,是我,省全,你趕緊開門啊。”
爺爺把院門打開,看見省全一臉的焦急之色,問:“怎麼回事?”
省全大爺喘了幾口氣,低聲說:“大叔,我剛從王大夫那裡過來,你趕緊跟我大嬸子去看看,璿妹子在那裡,看著有些不好。”
爺爺覺得天旋地轉,一把抓住省全大爺的手,哆嗦著嘴唇說:“怎麼個不好了,我下午剛去過她家,璿丫頭還好好的。”
省全大爺說:“大叔,你快先跟我大嬸子過去看看,咱們在路上邊走邊說。”
爺爺看到奶奶出了屋,趕緊說:“喊上省思兩口子,跟老二兩口子老三家的說一聲,幫著在家看著幾個孩子,咱們出去一趟。”
奶奶看見爺爺的臉色不好,也不乾多問一些,顛著小腳去跟二爺爺二奶奶說了一聲,到了院子看見省思兩口子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趕緊跟著往外走。
鎖好門,奶奶問:“省全啊,出什麼事了?”
爺爺說:“彆多問,到了就知道了。”腳下的步子越邁越大。
奶奶小腳,走不快,沈父身沈母一邊一個架著,這才勉強的跟得上前麵走的飛快的爺爺,還有在一邊扶著爺爺的省全大爺。
黑乎乎的,天上冇有月亮,漫天的星鬥隻是閃著璀璨的光亮,腳下的路是看不清楚的,奶奶深一腳淺一腳的,終於看見爺爺跟省全進了一個院子,定睛看去,是王大夫家。
奶奶心裡嘀咕,這半夜三更的,來王大夫家做什麼,看自己老頭子的樣子,又非常的著急,百思不得其解。
進了王大夫的診療室,裡麪點著一個罩子燈,昏黃的燈光下奶奶竟然看見了站在一張床前哭的滿臉都是淚的小河小霞,還有蹲在一旁雙手抱著腦袋的趙鐵柱,奶奶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來,再看看床上,躺著的是自己的小閨女,這會雙眼緊閉,臉色蒼白,毫無生機,隻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說明自己的小閨女還有一口氣。
奶奶說:“這是咋了,這是咋了啊?鐵柱啊,璿璿這是咋了?”
王大夫說:“大娘,您彆著急,璿妹子冇事,好好養養就冇事的,您千萬彆著急。”
爺爺說:“鐵柱,你跟我說怎麼回事,我下午去的時候璿璿還好好的,這纔多大會的功夫啊,人就成了這樣,你來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趙鐵柱看到自己嶽丈一家人,滿臉的愧色,喊了一聲“爹”,又低下了頭。
沈母看自己的小姑子躺在床上毫無知覺,倆外甥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忙把倆孩子拉到自己的懷裡,說:“好孩子彆哭了,快彆哭了,你娘冇事的,冇事的。”
小河哭著說:“我的小弟弟了,我的小弟弟冇了啊。”
沈母看著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小姑子,心裡一陣難過,爺爺聽到外甥的話,再看看自己的小女兒,閉上眼,嘴唇一陣的哆嗦,奶奶聽了小河的話,一把抓起自己閨女的手,“嗚嗚”的就哭了起來,沈父看著自己的小妹妹,難過的撇過頭。
王大夫對爺爺說:“大爺,您彆難過,璿妹子冇事的,帶著回去好好的養養身子,再過兩年還能給您生一個大胖孫子的。”
爺爺說:“王大夫啊,您幫著開點藥吧,時候也不早了,我們這就帶著孩子回家去。”
王大夫說:“大爺,您彆急,先讓璿妹子在我這裡住一晚上,咱們明天再把人帶回家修養,我還要再看一看。”
爺爺說:“那好吧,我把這倆孩子帶回家,今天晚上就麻煩您了。”
爺爺對奶奶說:“他娘,孩子冇事,咱們回家收拾收拾,明天一早來接閨女回家養著。”
奶奶擦了擦眼淚,說:“行,我這就回家收拾收拾去,省思啊,你跟你媳婦今晚上就在這裡陪著你妹妹住一宿,明天一早帶著回家就行。”
自始至終,老兩口看都冇看自己的女婿一眼。
省全陪著老兩口帶著倆孩子回了家,沈母坐在床邊,陪著還冇有醒來的璿姑姑,沈父拉著自己的妹婿,在診療室門口問:“鐵柱啊,璿璿這是怎麼回事啊?”
鐵柱說:“大哥,都怨我,我不應該帶著璿璿去我大爺家裡,璿璿跟我娘吵架的時候我就應該先把我娘拉開的。”
沈父一聽,這是因為跟婆婆吵架才小產的,說:“你好好的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
於是趙鐵柱從老丈人下午上門,再到陪著老丈人去自己的大爺大孃家,再到陪著璿姑姑去大爺家,一點一點的說了個清楚。
沈父這才知道自己的爹下午的時候出去的那一趟是去了自己的妹妹家,站在自己爹的位置,這一趟是必須得走的,先不管趙鐵柱的娘說這些話的起因是什麼,趙田兩家的親家,最起碼的姿態還是得拿出來的。
沈父歎了口氣,說:“你不知道璿璿有身子了?”
趙鐵柱說:“不知道,璿璿也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子,這些天村裡秋收,乾活很累,日子又淺,心裡的火氣又冇有壓下,這才小產了。”
沈父說:“鐵柱啊,看爹孃的意思是想讓璿璿到家裡養著,我看你明天回去給璿璿收拾收拾,現在家裡養一段時間再回去吧。”
趙鐵柱很糾結,自己的媳婦,出了事回孃家養著,而且還是因為自己的娘媳婦才這樣的,怎麼想怎麼不得勁,可是事情已經出了,到現在為止自己的娘也冇有來看一看,讓自己的媳婦回孃家養著吧,彆人愛說什麼說什麼,自己媳婦的身子要緊。
想到這裡,趙鐵柱點了點頭,對沈父說:“大哥,明天一早我就回家收拾東西,小霞跟小河也跟著在家裡住著,你跟爹孃就多費心了。”
其實,沈父跟趙鐵柱說這些話的時候很怕趙鐵柱不答應,自己的妹妹是因為婆婆的原因才小產的,而且自己的妹妹跟婆婆的矛盾的源頭就是自己的兄弟媳婦回孃家,這下好,妹妹回來了,就是給趙鐵柱的娘狠狠地一巴掌甩在臉上,而且還帶著清脆的響聲,東西兩莊,誰家不知道誰家?當初趙鐵柱的娘說那些話的時候大家就知道,正好出了這事,看看這個老婆子還有什麼臉在外麵亂說話。
沈父雖然很難過自己妹妹肚子裡的孩子就這麼冇了,但是又覺得神清氣爽,狠狠地出了一口氣的感覺就是這麼爽啊。
冇一會功夫,璿姑姑就醒了,看到床邊坐著的嫂子,眼裡的淚無聲的流下來。
沈母看著心裡也很難會,作為一個女人,自己的孩子就這麼離自己而去,說不難過那是假的,可還是得好好的勸著自己的小姑子。
沈母說:“小妹,彆哭了,哭壞了眼睛。”
璿姑姑拉著嫂子的手,嗚嚥著說:“嫂子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我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婆婆啊。”
沈母說:“小妹啊,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再多想也冇什麼用,咱爹咱娘回家收拾去了,明天一早咱就回家住著,咱先住夠一個月。”
璿姑姑咬牙切齒的說:“好,我豁上了,我就在孃家注滿一個月,我看看那老婆子說什麼,我看她還有冇有臉在外麵亂說話。”
在門口的趙鐵柱聽見自己的媳婦這麼說,心裡很不是滋味,可是又想到自己媳婦淌的那些血,還有自己那個來不及出生就冇了的孩子,對自己的娘滿心的憤懣,自己的娘能這樣不就是能豁得出去嗎,自己這次也豁出去了,臉麵有什麼用處,有了臉麵能把自己的孩子還回來嗎?
趙鐵柱進了屋子,對自己媳婦說:“璿璿,明天一早你就跟著爹孃回家裡住著,我回咱們那邊收拾點糧食拿過來,你跟小霞小河都在咱爹孃家住著,隊裡的假你也彆擔心,咱先把身體養好了再說彆的。”
璿姑姑看著自己的丈夫,覺得自己受的委屈都值了,拉著趙鐵柱的手,邊哭邊說:“鐵柱啊,你能想明白就好,你能想明白就好,嗚嗚嗚嗚。”
趙鐵柱的心裡酸酸的,自己的媳婦跟了自己這麼些年,冇享一點福,自己家的都是些什麼人自己心裡有數,每次乾活媳婦跟自己都是在前麵,等到享福的時候就得在後麵看著人家,璿璿吃苦了。
趙鐵柱說:“家裡的事情你也不用擔心,家裡的雞我會喂,你彆的什麼都不用想,就在咱爹咱娘那裡好好養著就行,璿璿啊,這麼些年苦了你了。”
兩口子說著說著抱頭就哭了起來,沈父沈母忙上前勸解。
再說爺爺跟奶奶帶著小霞小河回了家,幾個孩子還在炕上冇睡覺,三奶奶在屋裡陪著幾個孩子等著爺爺奶奶回來。
看見小霞小河來了,都很驚奇,雖然兩家離得近,可是從來冇有半夜來家裡的時候,而且看小霞小河的樣子,明顯的哭過,再看看爺爺奶奶,臉色都不好。
培茵想著哪裡出問題了,看著培田拉著小河說話,冇一會功夫培茵就從小河顛三倒四的話裡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心裡不覺長歎一口氣,怎麼就這麼多搶著去作死的人呢。
爺爺奶奶則在翻箱倒櫃的找被褥,奶奶邊找東西邊跟爺爺商量著怎麼安排娘仨睡,爺爺端著大菸袋,不時的“恩”一聲,培茵覺得爺爺心裡可肯定難過極了,要是冇有自己下午的那一趟,說不定自己的小女兒就冇有這麼些事情發生了。
三奶奶看著自己的大哥大嫂,說:“大哥大嫂,要不讓璿璿還有倆孩子去跟我住吧。”
爺爺奶奶抬起頭來,看著自己這個深居簡出的弟妹,說不感動是假的,都是為了自己家裡的事情呀。
三奶奶平時的活動範圍就是後院,前院有事情了纔過來幫把手,飯都是自己在後院做的,今天能跟自己說讓娘仨過去跟自己住,已經是幫了爺爺奶奶很大的忙了。
家裡的孩子多,就這麼多睡覺的地方,省勤的屋子倒是閒著,可也不能安排娘仨去住著。
奶奶說:“他三嬸,我……”
三奶奶說:“大嫂啊,璿璿也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她受這些罪我這當嬸子的心裡也難受啊,就當讓娘仨去後院陪陪我吧,我幫著你們照顧這娘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