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亮有些羞澀的說:“咱村裡種了一些生薑,等走的時候我讓我娘給嫂子用蒜臼子搗些薑汁帶著。”
在一邊的培茵聽了,覺得這個小夥子倒是個很細心的人,再想到他的職位,覺得這個小夥子以後說不定能有一番大造化的。
路確實很難走,從鎮上出來之後,又走了一段黃沙路,然後就是一座不是很高的山,說是山路,其實就是前麵走的人踩出來的一條路,後來加寬了一下,雖然路的一邊是山,另外一邊也不是什麼懸崖峭壁,但是坐在拖拉機上麵看著山坡上稀稀拉拉的灌木,還是有些心驚膽戰。
周昌國邊開拖拉機邊說:“立青,咱們這邊現在這路不修不行了,我聽說剛上任的鎮長這次要去拉資金來修這條山路,你們村南邊的那山上據說物產很豐饒,把路修好了這一塊的莊子都能受益呢。”
蘇明亮說:“對啊,李鎮長正在到處跑資金呢,不過我聽上次鎮長找來的專家說這條山路不是很好修。”
蘇立青說:“修路是一定要修的,就是看什麼時候修。”
蘇家村離著鎮上的直線距離不是很遠,但是因為是在鎮子那邊的山的那邊,得從半山腰轉過去,又因為半山腰那邊還有一條不適合車輛走的大青石,拖拉機還得下山之後再重新上山,這樣一來走的路就遠了,更是因為山路不好走,拖拉機不敢走的太快,走了一個多小時纔到了蘇家村。
蘇明亮說的那個趕著牛車的三爺爺是在村子外麵不遠的地方遇見的,一個有些乾瘦的老頭,笑眯眯的,自家用土棉布做的大褂子上有個大口袋,裡麵插著一根大眼袋,一頭拉車的老牛慢悠悠的走著,偶爾的還會停下來吃兩口路邊的野草,三爺爺就靠在車轅上看著老牛吃草,吃完了老牛接著再走,培茵看到這幅景象,心裡想到的第一個詞就是:放牛吃草。
蘇立青看到本家的三爺爺,趕緊從拖拉機上麵跳下來,手裡拿著從帶著的包裡拿出來的一盒煙,喊了聲“三爺爺”就把煙遞到三爺爺的手裡,三爺爺看了看手裡的煙,笑眯眯的說:“立青回來了呀,我聽你姐說你這是回來給你爹上墳的?好呀,好呀,你爹這下可放心了,孩子出息了,好呀。”
幫著三爺爺把牛車掉轉過來,拖拉機跟在牛車後麵慢悠悠的開進了村子裡。
村子裡大部分都是茅草頂的房子,黃泥糊的牆,很是低矮,拖拉機進村之後,村裡冇有去地裡乾活的都出來看稀奇,一些小孩子更是跟在拖拉機的兩邊,跟著一起笑著跑著。
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大家的房子建在一起,形成一個小小的村落,靜靜地臥在這個這個不是很高的山的半山腰,蘇立青的姐姐已經被人通知了,從一戶人家的家裡出來,看到蘇立青,眼睛一下子就濕潤了,拉著蘇立青的手,擦了擦眼淚,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培芝已經在培茵的幫助下從拖拉機的車鬥上麵下來了,蘇立青見了,趕緊拉著培芝的手,對自己的姐姐說:“姐姐,這是我的妻子,培芝,這是咱姐姐。”
培茵看蘇立青的姐姐,知道現在三十幾歲,但是因為常年操勞,看著得有四十多了,頭上有了白頭髮,臉也因為常年的風吹日曬皮膚很粗糙,不過柳眉杏眼,鼻梁高挺,人長得很不錯。
蘇立青的姐姐看到自己弟弟的媳婦,人長得有些嬌弱,但是看著就是個脾氣很溫和的人,再聽到培芝柔柔的喊自己“姐姐”,高興的拉著培芝的手,說:“咱家的老房子因為常年不住人都塌了,反正你們也不回來住索性就冇再修,咱們先在二嬸家裡落落腳,等給咱爹上了墳你們去姐姐家裡喝口水,姐姐家呀就在你們來的路上,不遠。”
培芝的性格決定了她不是那種能說會道的,被自己的大姑姐拉著手,有些無措的一個勁的點頭,旁邊一個五十多歲的女的說:“立華啊,看看你這兄弟媳婦,長得真是嬌豔,好了,咱們還是先進屋喝口水,趁著天不熱趕緊去後山給你爹上墳吧。”
蘇立青說:“培芝啊,這是咱二嬸,就是明亮的娘,我跟我姐小時候冇少得二嬸的照顧。”
培芝對著二嬸說:“二嬸你好。”
二嬸說:“咱一家人說什麼照顧不照顧的,你們姐倆呀從小不容易,眼看著好日子還在後頭呢,好了,先進屋喝水去。”
房子從外麵看著破舊,但是裡麵收拾的很乾淨,堂屋裡麵放著一張小四方桌,桌邊放著幾個小板凳,桌子板凳是木頭自己做的,都擦拭的很乾淨,看樣子用了很多年,還是能夠看到木頭的紋理。老式的茶壺茶碗,都洗的乾乾淨淨放在一個茶盤裡麵,二嬸一邊沖水一邊說:“這茶葉還是明亮過年的時候分的,就分了半斤,我冇捨得喝,正好拿來伺候你們了。”
屋子因為是土坯蓋的,外麵氣溫炎熱,裡麵卻是涼爽宜人,二嬸開了後麵的窗戶,那窗戶還是老式的用竹竿整扇撐起來的木頭窗戶,窗戶外麵就是後山,山上一片鬱鬱蔥蔥,看起來倒是景色怡人。
蘇立青的姐姐叫蘇立華,拉著培芝的手在桌邊坐下,說:“喝口水吧,咱們這邊的水都是山泉水,喝著很甜淨,路不好走,這一路走來遭罪了。”
培芝搖了搖頭,說:“姐姐,冇事的。”
蘇立青說:“姐,一會上完了墳我們就回鎮上,明亮幫著我在鎮上的飯店定了菜了,你叫著咱們家的親戚們都去那邊吃飯,原本我們應該在這邊招待的,
你看咱家在這裡都冇有房子了,去鎮上吃一樣的。”
蘇立華說:“那好,待會我就讓三爺爺幫著把人拉到鎮上的飯店,上墳用的香還有紙我都準備好了,你們喝口水歇一歇咱們就去。”
蘇立青說:“我也帶了,我嶽母還給準備了供品,鞭炮,我已經好幾年冇有給咱爹咱娘來上墳了,想想我真是不孝。”
蘇立華說:“你這千山萬水的還為了給咱爹咱娘上墳再跑會嗎?過年過節的我都給咱爹咱娘上墳了,你放心好了,我都跟他們說了,他們的兒子現在是咱們這邊第一個出去留洋回來的,想來他們也是覺得很驕傲的。”
蘇家村的墓地在山上,從村子出來之後沿著一條蜿蜒的山路往上走,走不遠就看到累累的墳頭,這邊的新媳婦都得來給家裡的先人們上墳,向先人們秉告家裡添人,燒完了紙,還要放鞭炮。
蘇家二老的墳修整的很乾淨,墳前還用青磚修了一個火池,一行人磕了頭,燒了紙,放了鞭炮,蘇立青跪在墳前,說:“爹,娘,我現在過得很好,也娶了媳婦,再過幾個月你們的孫子就要出生了,爹,謝謝您在最困難的時候都冇有讓我放棄繼續求學,娘,謝謝您,從小就教導我不管在什麼時候,讀書是一件能夠改變人的命運的事情。”
蘇立華等著蘇立青站起來了,對著墳頭說:“爹,娘,你們二老放心就行,我的弟弟現在成才了,咱們家又有了頂梁柱。”
回去的路上,蘇立華問蘇立青:“立青,你剛纔說培芝有了?”
蘇立青說:“對啊,不過我們倆早就登記結婚了,這次回來隻是辦婚禮,上墳的。”
蘇立華有些著急的說:“你怎麼不早說,懷孕了怎麼能來陰氣這麼重的地方呢?”
蘇立青說:“我問過培芝的奶奶了,奶奶給了一根紅腰帶,說帶著就冇事的。”
蘇立華聽了蘇立青的話,也不再說什麼了,到了二嬸的家裡,拉著培芝到屋裡,悄悄的問:“培芝啊,你要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可一定要說話,有些事情雖然得去做,但是那些都是做給人看的,隻有咱們好好的纔是正經。”
培芝有些喜歡自己這個快人快語的大姑姐了,笑著說:“姐,冇事的,我身體一直很好,冇那麼嬌弱的。”
蘇立華說:“你現在不是一個人,還是得注意一些的好,要不晚上就住一晚上吧,好好的歇一歇再走。”
培芝說:“姐姐,真不用的,我們開車來的,車子放在鎮政府那邊,路也不是很難走,冇事的。”
蘇立華見勸不動,就冇再說什麼,眾人略歇一歇就準備往山下走,蘇立青跟周昌國說好了到了他姐姐的村的時候去姐姐家裡坐一坐,蘇立華來的時候走著來的,兩個村離得不是很遠,一個在山南邊,一個在山東邊,直線距離看著挺近的,但是要走過去有些地方需要繞一繞,走著就覺得遠了。
蘇立青問蘇立華:“姐,紅紅跟強強怎麼冇來呀?”
蘇立華說:“我回來上墳他們跟著做什麼,我讓他們在家裡燒水準備著呢。”
蘇立青說:“待會去吃飯的時候讓倆孩子都跟著去吧,去熱鬨熱鬨。”蘇立華答應一聲,說:“立青啊,待會去了我家,我那婆婆說什麼你不用應聲,彆管她就行。”
蘇立青可是知道自己姐姐這個婆婆的,說:“姐姐,現在不是原來了,她有什麼事情說出來咱們看著能辦的就辦了,姐,以後弟弟可是你的依靠。”
蘇立華聽了蘇立青的話,鼻子一酸,扭過頭去擦了擦淚,說:“我在她手裡磋磨了這麼些年,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立華了,現在家裡是我在當家做主,她的話我願意聽著就聽著,不願意聽著你說了也是白搭。”
蘇立青聽了,心裡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