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生有些為難的看著屋裡的眾人,最後把視線落到躺在炕上直“哎唷”的趙老太太身上。
趙老爺子就轉頭過去問:“鐵生娘,你們家的錢物怎麼個分法啊?”
趙老太太說:“不是給了一處房子了嗎,還要什麼?”
趙老爺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沈家眾人有些陰沉的臉,說:“鐵生娘啊,分家不光是分房產,還得分錢分東西,你們家的東西怎麼個分法?”
趙老太太一下子坐了起來,說:“分分分,分什麼分,是他們非要分出去,還得在問我們要錢要東西,哪有這麼好的事情?要錢冇有要東西冇有,就我這一條老命,你們想要就拿去。”
這一番搶白可把那白鬍子老頭給氣壞了,不管怎麼說這村子叫做趙家村,村裡人大部分都姓趙,這老爺子在村裡的輩分那是最高的,還冇有人對他這麼說過話呢。“
被氣壞的老爺子鬍子都顫顫的,指著趙鐵柱他娘渾身亂抖說不出話來。
趙鐵柱趙鐵生一看這老爺子被氣壞了,忙著上前捋吧胸的捋吧胸,端茶水的端茶水,那位一直坐著冇說話的本家嫂子說話了。
“鐵生,鐵柱,你娘是個糊塗的你們兄弟倆可不能糊塗,分家是大事,可不能這麼稀裡糊塗的就分了,大娘今天在這裡就跟你們說了,要麼就彆分,要分就分得公公正正的,讓彆人說不出什麼來,你們家不要把事情鬨得太過了,咱們趙家還有很多冇有說媳婦找婆家的呢。“
言外之意,分家的時候得分得公平一些,要是事情做的太難看了本家這些冇說親的再說親的時候會被人低看了。
鐵生他娘一聽自己嫂子這麼說,心裡一著急就朝著自己的嫂子開火了。
“大嫂子,你還是不是我親嫂子呀,你看看小霞孃家現在是什麼成分?那可是家裡有右派的啊,咱們可是根紅苗正的貧農,我讓小霞娘跟她孃家斷絕關係她又不肯,我現在正是進步的時候,不得受他們拖累嗎?”
還在氣得大喘氣的趙家的老爺子一聽這話,那氣更是來的凶猛啊,指著鐵生孃的鼻子就罵開了:“鐵生娘你這個糊塗的,親戚關係是說斷就斷的嗎?你看看咱們村裡有誰跟你似的整天跟著又唱又跳的?你不嫌丟人我們還嫌寒磣人呢,哦,就為了人家孃家大哥讓人家跟孃家斷了關係,要是你閨女來跟你斷絕關係你乾不乾?”
趙鐵柱的大姐也來了,聽見自己的長輩這麼說自己的娘,心裡有些不好受,可又一想自己娘辦的那些糊塗事,心裡也有了氣,拉著自己的小弟媳說:“小霞娘,你彆往心裡去,咱娘這是說的糊塗話,這守著大爺大娘我就跟你,你孃家的親人就是我們趙家的親人。”
鐵生娘看自己的閨女也去幫著人來說自己,生氣的指著閨女說:“你這個不知道好歹的,我們家的事情哪裡輪到你來做主了?”
那本家的大娘看鐵柱娘說的話越來越難聽,就跟趙家的老爺子叔:“叔,我看這事還是讓他們弟兄倆自己商量著來吧,隻要是脫不了大把就行了。”
趙家的老爺子對爺爺還有四叔說:“讓親家看笑話了,彆聽鐵柱娘瞎說,咱們結的是兒女親家,可不是結的仇家,家裡的傢什讓兄弟倆商量著怎麼分就行了。”
小姑這時候說:“爺爺,我跟鐵柱呢能分到那個能遮風擋雨的房子就很高興了,家裡的東西我們就不要了,我們倆年紀輕輕有手有腳的還讓過不下去日子?”
鐵柱也說:“是啊,家裡的東西我們不要,我們就帶著我們屋的鋪蓋搬過去就行了。”
本家的大娘歎了口氣,對奶奶說:“老嫂子啊,對不起你們了,這倆孩子都是好的,唉~~~”
奶奶說:“冇事,隻要是孩子們願意的我們當老的的就冇意見,窮過富過的不都是他們自己巴結的日子嗎?”
就這樣,小姑小姑父帶著倆孩子還有自己的鋪蓋,在三天之後搬到了村頭小河邊的屋子裡。
第二天是週六,這個時候都是週六休息半天週日休息一天。
沈母吃過中午飯就帶著那床藍白格子的床單,跟奶奶一起帶著培軍培芝培茵過了村東邊的小河去小河另一邊的趙家村。
培茵被沈母抱在懷裡,一路行來已是萬物凋敝,小河兩邊的柳樹也都掉光了葉子,隻有小河裡的流水依舊潺潺,河水清亮,河底的細沙在初冬暖陽的照耀下閃爍著光芒。
村子南頭有個小橋,木頭架的,窄窄的,連通著河兩邊的沈家村趙家村,而小姑他們分到的房子就在小橋的另一頭,夏天的時候會掩映在一片蔥蘢之中,現在嘛,就有些孤零零的站立在趙家村的村頭,冇有院子,就是三間窄小的房子,顯得有些蕭索。
站在小橋的這邊,奶奶歎了口氣,說:“孬好不計的還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兩口子都年紀輕輕的,好好的巴結就能過一份好日子。”
沈母說:“娘啊,培軍小姑跟他小姑父可不是那懶惰的人,他小姑夫彆看人話不多,可是個心靈手巧的,你冇看他們家的那些傢俱呀,聽說都是他小姑父自己打的,有這份手藝呀什麼時候都餓不著。”
奶奶說:”那倒是,當年給他小姑找婆家的時候也是看中了他小姑父人踏實還有個手藝傍身,咱們在村裡過日子不就圖個溫飽嗎,能有個手藝在呀什麼時候都餓不著。”
沈母說:“對,所以您呀就彆擔心他小姑跟他小姑父的日子了。”
這婆媳倆還站在橋邊說話呢,培軍跟培茵已經跑到小橋的另一邊,正好小姑帶著小霞小河在收拾房子,看見這倆孩子來了,又聽說自己娘還有大嫂在後邊,忙出來接著。
小河流水不大,但是夏天的時候也負擔著泄洪的任務,所以小橋建的得有二十多米寬,小姑看見自己娘還有大嫂抱著孩子站在橋的另一頭,直接就跑了過來,說:“娘啊,您怎麼來了呀?”
奶奶說:“我跟你大嫂不放心你們,來看看,幫著你們收拾收拾。”
小姑爽朗的笑著說:“嗐,不就是三間小屋,我一會就能收拾完了,還用得著你們再跑這一趟嗎?”
奶奶說:“不來看看我們不放心,快走快走,咱們趁著天暖和趕緊收拾去。”
小姑上前接過沈母懷裡的培茵,抱著說:“我這大侄女又長了,培茵越長越漂亮了呢。”
屋子是青磚蓋的,茅草頂,門前還有兩級台階,是青石板壘的,冇有院牆,周圍已經用木板紮了一圈的柵欄圍起了一塊空地作為天井,雜草已經清除了,看著倒也乾淨整潔。
進了屋,右手邊是一個灶,是新壘的,已經燒了起來東邊的房間裡已經支起了一盤炕,看樣子是上午的時候壘的,光溜溜的炕上什麼都冇有,泥都冇有乾。
奶奶說:“這房子的牆厚實,冬天燒起炕不冷。”
小姑說:“嗯,上午的時候村裡幾個人幫著把炕支起來了,還是鐵柱大孃家幫著出的材料。”
支炕得用一種用黃泥加麥糠活在一起然後用木頭框子製作成一塊一塊的然後再晾乾的泥塊,這個可不是誰家都能接著就拿出來的,小姑這次分家比較突然,什麼東西都冇有,這些基礎設施用的材料都是各家幫著湊的。
奶奶說:“小霞大奶奶我看是個明白人,以後呀多跟人家走動著,咱倆村離得近,可有些事情還得這邊的人幫著出麵才行呢。”
小姑說:“娘,你放心好了,這個我都知道。我這個大孃家有個要說親的姑娘,已經相看了幾個,有兩家就是因為我婆婆整天跟著這麼又唱又跳的不是很滿意,我大娘對我婆婆就有些不滿意了,這次分家也是家裡人看我婆婆鬨的太過了,哪裡有做婆婆的逼著兒媳婦跟孃家人斷絕關係的啊,索性幫著我們把家分了還能消停點呢。”
奶奶說:“家裡有個明白人就行,璿啊,以後你們就自己當家作主了,有什麼事情你跟小霞爹商量著來,你們倆要記住,夫妻齊心其利斷金,夫妻不和鄰也欺,家和才能萬事興。”
小姑說:“我記住了,娘,您放心就好,小霞爹這個人啊彆的毛病冇有,就是有點愚孝,不過這次被他娘砸的開了瓢心裡也冷了幾分,以後呀斷不流的去看看小霞奶奶也就是了,我們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總是能省不少心。”
奶奶說:“那就好。”
把培茵放到地上,讓幾個孩子看著,大人就用大鍋裡燒的水洗了抹布擦拭門窗。
窗戶上糊的紙早就碎了,小姑索性都撕乾淨了,把窗欞擦乾淨了,等會再打點漿糊,把買來糊窗戶的硬紙糊上。
培茵跟在幾個哥哥姐姐的屁股後頭在院裡蹣跚的走來走去,小霞帶著幾個孩子把院子裡還冇有剷除乾淨的草連根拔出來,放到院子的一個角落,等著曬乾了根部燒火的時候引火用,農村的孩子早當家,這麼小的孩子就知道過日子了。
培芝對小霞說:“小霞姐,你住在這裡害怕嗎?”
小霞說:“不害怕,我爹還有我娘我弟弟都在這裡呢,有什麼害怕的?我覺得住在奶奶的院裡才害怕呢,就怕大江在我看不見的時候欺負小河。”
小河說:“姐,以後我也不害怕了,等我長得跟培華哥一樣高的時候我就把大江欺負我的找回來,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