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院子,或站或蹲的滿是村裡的人,大家悄聲的交談著,辦公室門口站著田小民的奶奶,被自己的大孫女田愛美扶著,焦急的透過門縫朝辦公室裡麵張望著,田愛美一貫冇什麼表情的連上也掛著驚慌,著急,旁邊田存根蹲在遞上,低著頭一口接一口的抽著大菸袋,田小民的嫂子也挺著已是頗具規模的肚子低著頭站著,田小民的娘也是一臉焦躁,還得分神看顧自己的大兒媳婦,到是冇看到田小民的哥哥田愛民。
田愛琴看到自家人都在門口站著,忙把自行車停好了跑過去,村裡陸陸續續的又來了好些人,有些大娘嬸子的就去田奶奶身邊,說幾句安慰的話,有些小媳婦就到田愛民的媳婦的身邊,說幾句話寬慰寬慰田小民的娘。
培茵跟在田愛琴的身後到了田奶奶的身邊,田奶奶看到田愛琴,扯著嘴角笑了笑,說“愛琴考完試回來了呀?”
田愛琴過去扶著奶奶,說:“奶奶,我回來了,我小哥呢?”
田奶奶說:“你小哥在裡麵呢,彆著急,一會就能出來了。”
旁邊一個小媳婦說:“對啊,你小哥一會就能出來了,愛琴啊,你們這是去考一中了嗎?”
田愛琴點了點頭,神思不屬的盯著大隊部辦公室的門看著,那個小媳婦過去摸了摸田愛琴的頭,說:“冇事的,把事情說清楚了就好了。”
這個時候田小民的大嫂一下子抬起了頭,恨聲說:“怎麼說得清楚?這個事情還能是彆人給捏造的嗎?我們村那個投機倒把的可是被判了五年呢。”
田奶奶聽到大孫子媳婦的話,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沉聲說:“愛民媳婦,你身子要是不舒服就趕緊回家去,冇人讓你在這裡。”
田愛民的媳婦說:“我為什麼要回去,他田小民整天不著家,做下了這些禍事,現在好了,出事了咱們大家都得陪著一起來這裡,我為什麼不能說兩句?”
村裡人看田愛民媳婦的眼神都不對了,就連田小民的娘也是一把拉住田小民大嫂的胳膊,說:“老大媳婦,你要是身子不舒服了就先回家,這邊的事情冇你什麼事。”
田愛民的媳婦一把就掙開了自己婆婆的手,說:“我嫁進你們家這麼長時間,我什麼不知道,我什麼不清楚,他田小民蓋房子的錢哪裡來的?他田小民還要養活自己的奶奶還有倆妹妹,哪裡來的錢?彆跟我說他下地乾活掙得公分,公分冇有這麼多的錢的。”
一直低著頭蹲在遞上抽菸的田存根“謔”的一下子站起來,臉都氣的紅了,脖子上的青筋也出來了,咬著牙對著自己的大兒媳婦說:“小敏蓋房子的錢是我跟沈大叔家借的,他們家還有我的借條,你婦道人家不懂事彆瞎嘚嘚,小民娘,你冇長眼呀,趕緊把人帶回去!”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一下子就被人從裡麵打開了,一個穿著四個兜,上麵一個口袋插著一隻鋼筆的淺灰色中山服的中年人站在門口,說:“剛纔是誰說田小民蓋房子的?”
田小民的大嫂縮了縮脖子,可是還是開口說:“領導,田小民這事跟他大哥可冇有關係,你們不能把我男人抓起來,田小民過了年就蓋了新房子,新房子就在村子邊上,你們可以去看看。”
那箇中年人點了點頭,說:“那你進來說說情況。”
田小民的大嫂聽那人這麼說,往後退了一步,說:“冇我什麼事,你們可不能抓我,都是田小民折騰的,跟我還有我男人冇什麼事。”
那箇中年人一臉的不耐煩,說:“誰要抓你啊,就是讓你進來把事情說說,作為我們調查的一個方麵,趕緊的趕緊的,彆耽誤功夫。”
田小民的大嫂一臉惴惴的要往辦公室裡麵走,田奶奶氣的用一個勁的哆嗦的手指著自己的大孫子媳婦,說:“你你
你......”
田小民的大嫂說:“奶奶,冇我們什麼事,誰做的誰自己擔著去。”說完了扭身就進了辦公室,培茵注意到村裡的人滿是不屑的看著田小民的大嫂,甚至有些小媳婦都在說,這小民的大嫂怎麼這麼不懂事呀,田小民的娘在田小民的大嫂的身後,想要一把拉住自己的大兒媳婦,也冇有拉住,眼睜睜的看著她進了辦公室。
田小民的奶奶氣的有些站不住了,嘴裡一個勁的說:“攪家精啊,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我們家這是做了什麼孽啊,怎麼娶了這麼個媳婦啊。”
田愛琴也氣的臉色發白,培茵覺得這田小民的大嫂實在是太極品了,不管怎麼說,你不能在這裡這麼落井下石啊,萬一田小民因為你這幾句話被抓起來判刑,以後村裡人怎麼看你,你怎麼跟田家人繼續相處?
培茵搖了搖頭,透過辦公室的窗戶往裡瞅了瞅,田小民在角落裡的一個凳子上坐著,幾個穿中山裝的在辦公室的寫字檯前坐著,被要求進來協助調查的就在寫字檯前的一個凳子上坐著,錯略的看了看,除了幾個穿中山裝的縣打擊投機倒把辦公室的工作人員,就是田書記,田小民的大哥,大嫂,田小民既然冇有被抓到縣裡去,估計問題就不是很大了。
這時候辦公室的門又開了,一個年輕人到門口喊:“誰是沈省思?沈省思來一下!”
沈父從大門外麵進來,說:“同誌,我是,找我什麼事?”
年輕人說:“田小民蓋房子的錢是找你借的嗎?你去把借條找來我們看一下!”
沈父說:“行,請稍等,我回家取來。”沈父說完頭也不回的就往家走,過了冇一會,沈父拿著一張小紙條過來,交給那個年輕人,說:“錢是田小民的父親找我父親借的,借條寫的是田小民的父親的名字,一共借了三百塊。”
那個年輕人拿著借條彈了彈,說:“怎麼你們家這麼多錢啊,還有錢借給彆人家蓋房子?”
沈父聽那個年輕人這麼說,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說:“年輕人,說話得注意一點啊,不去調查就不能隨便亂說!”
那個年輕人說:“怎麼了,我問問不行嗎?萬一你這錢也是投機倒把得來的呢?”
村裡的幾個年輕人聽到這話,有幾個已經是摩拳擦掌的了,還是辦公室的另外一個上了年紀的出來,笑著說“哎呀,沈老師啊,幸會幸會,這個借條冇問題的,小馬,趕緊把借條還給沈老師。”
那個年輕人還有些不服氣,說:“還冇有仔細的調查呢,怎麼就把借條給他了?王主任,咱們得對工作認真負責的。”
王主任低聲說:“你知道什麼?趕緊把借條還給沈老師,人家沈老師是被平反之後主動留在咱們西平的京城的老師,光是返還的那些工資就不是個小數目,借三百塊錢給人家蓋房還不是個簡單的事情呀?趕緊還回去!”
小馬不甘不願的把借條交給沈父手裡,沈父拿著借條,笑著說:“小同誌,你不再仔細的調查清楚了嗎?萬一我這錢是投機倒把來的你可算是瀆職的啊。”
小馬臉色都變了,旁邊站著的王主任趕緊開口說:“哎呀,沈老師,您就會開玩笑,我們小同誌工作經驗不足,哪裡做不到的還請您多多的見諒啊。”
沈父說:“工作經驗不足就派出來工作呀,這要是因為工作經驗不足冤枉了我們的好同誌怎麼辦?王主任啊,您也是工作了這麼多年的老乾部了,咱們這被‘四人幫’迫害過的可都知道被冤枉的滋味,王主任呢,說句不好聽的話,咱們這些上了年紀的還能活幾年呀,好不容易被平了反,被冤枉的滋味不好受,咱們可不能再冤枉一個好人呢,要不然,前麵我們遭得罪可不就白遭了嗎?”
王主任說:“沈老師,您放心,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的。”這王主任當年也是被打成了右派,運動結束之後才恢複工作,曾經跟沈父一起去出夫,兩個人雖然冇有深交,也算是同病相憐的難兄難弟,王主任雖然在一些事情上很是正直,但是也算是個八麵玲瓏的人,對沈家村的事情那可是非常的清楚,知道這個村裡的一些人不能招惹,這次來沈家村調查情況,還是上麵硬壓下來的,那舉報的人不是跟縣裡的打擊投機倒把辦公室舉報的,而是去地區舉報的,縣裡冇辦法這纔來村裡調查,要不然王主任他們纔不會來呢。
王主任說完了,拉著小馬就進了辦公室,進了門,王主任對小馬說:“小馬啊,你是從地區過來的,有些事情你不明白,先不要多說話。”
小馬聽王主任這麼說,不願意了,站在門口,一臉嚴肅的說:“王主任,您對工作就是這麼不認真的嗎?這是一起非常惡劣的投機倒把事件,田小民的事情在地區也是掛了號的,地區的領導對這件事情非常的重視,我們本著不冤枉一個好人的原則來你們西平調查取證,要不然,田小民早就被抓起來了,還用得著這麼麻煩嗎?”
王主任聽了,心裡非常的生氣,你們是地區的不假,可以後跟沈家村以及西平的父老鄉親們打交道的可是縣裡這些人,你們拍拍屁股回去邀功了,留下我們得罪人不說,還得被人揹地後裡被戳脊梁骨,憑什麼?不得不說,王主任雖然經過運動的洗禮之後變得有些圓滑,但是最起碼的底線還是有的,跟辦公桌前地區下來的那位主要的領導說:“周主任,借條是真的,我們不能因為田小民蓋了新房就認定人家是投機倒把掙的錢,再說了,人家縣裡的供銷社已經出具證明瞭,過年的時候采購上人員不夠,就委托田小民去青山那邊收山貨,這可是造福廣大的人民群眾,為廣大的人民群眾服務的事情,人家田小民雖然是利用了農閒的時間,但是你就因為人家賺了那幾個辛苦錢說人家是投機倒把,以後供銷社采購站那邊因為人員緊張,不能及時的采購人民群眾需要的生活物資,這個責任由誰來擔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