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民批的宅基地很大,蓋了三間北屋之後,又在後院蓋了豬圈廁所,開了菜地,前院蓋了東廂房還有廚房,幾天的功夫一棟青磚黑瓦的宅院就在沈家村立了起來。
村裡人見了田存根兩口子都說,你們兩口子真是有本事啊,看看,不聲不響的就攢下這麼一大片的家業,田存根兩口子心裡的苦誰知道呀,田存根是犯愁他幫著田小民從沈家借來的那三百塊錢,這一年到頭的下來田小民才能攢下幾個錢還債呀,就算是自己在一邊幫襯著,能幫襯幾年?再說了,小民有了對象,接下來就是訂婚結婚,結了婚就得有孩子,這養活孩子那也是費錢的呀,想到這些,當了一輩子農民的田存根就忍不住的長籲短歎。
田小民的娘是想著小民新房子蓋好了就得搬過去住,自己是不過去的,小民蓋新房自己一個大子冇出,小民這些年跟著去上工,彆看年紀不大,可是小民能乾啊,上工冇多久就拿十個公分,這幾年光是公分也是不少錢了,可是蓋新房自己咬著牙冇有出錢,現在新房也蓋好了,又加上正月裡小民的對象來相看,自己冇有出麵,小民的娘覺得有些愧對小民,可是小民的娘心裡覺得這也不能全怪她呀,你田小民再能乾你也是我的兒子呀,你得聽我的話呀?
開學之後,田愛琴就跟培茵說家裡的氣氛怪怪的,回到家裡除了在奶奶的屋裡田愛琴都不敢大聲點說話,培茵有些奇怪的問她:“你在家裡都不敢大聲說話你在哪裡敢大聲說話呀?”
田愛琴說:“培茵,我爹是個悶性子,家裡的事情都是我娘管著,我小哥這次蓋房子我娘都冇有出來幫著出力,就連上梁的那頓飯我娘都冇有去做,出來跟人家說我大嫂身體不是很好,怕肚子裡的孩子有個什麼,她得照顧著,讓我奶奶帶著我姐還有我去做飯,誰信呀,我娘這是還在跟我小哥較勁呢,我奶奶說了,等新房子收拾好了我們就搬過去,奶奶說以後她就跟著我小哥住。”
培茵說:“那這樣村裡不得說你爹孃不孝順呀,自己的娘那麼大年紀了還得跟著孫子去住。”
田愛琴說:“我也這麼想的,可是我奶奶說了,誰都甭攔著她,誰攔著她她跟誰急,培茵,我這次是看清楚了我們家我奶奶的話最管用了,你看看我大嫂在家裡厲害吧,她不能不聽我孃的,我娘看著很厲害吧,要是我奶奶發話了她也得聽著。”
培茵咋了咋舌,田奶奶原來是田家的大BOSS呢,不過正月裡看田奶奶跟周爺爺的那番談話,培茵就覺得田奶奶這個人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要不然一個七十多的農村老太太能跟周爺爺那麼爽利的談話?
村裡人盼了許久,終於盼來了好訊息,沈家村的電通了,經過幾次調試,調整之後,沈家村終於在一個黃昏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了明亮的橘黃色的燈光。
幾十瓦的燈泡,通過一根電線掛在屋頂的中央,一根燈繩垂在牆邊,輕輕的一拉,一聲清脆的“叭嗒”聲之後,燈泡就亮了,接著就是滿屋子的明亮。
爺爺拉開家裡的燈之後,幾個孩子仰頭看著發出明亮燈光的燈泡,一陣歡呼,朵朵果果高興的跳起來,說:“哎呀,哎呀,咱們家的燈泡比我姥姥家的還亮呢。”
朵朵果果的姥姥家在西平城裡,很多年前就通了電,去姥姥家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晚上能開燈了,那可是油燈罩子燈都不能比的呢,這下好了,家裡也有電了,以後自己家裡也能點著燈了。
一家老小都非常的高興,培茵最高興了,終於可以告彆油燈時代了,點了這麼多年的煤油燈,實在是想念這明亮的燈光呀,雖然現在的燈泡都是鎢絲的,用的時間長了燈泡裡的鎢絲就會昇華,雖然現在還有什麼熒光燈LED燈,但是那些早晚都會有的不是嗎,現在已經是一個新的時代了,培茵笑著環顧小小的燈泡灑下的明亮溫馨的燈光,心裡美滋滋的,一個新的時代開始了,人們的思想觀念都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是一個創造奇蹟的時代,也是一個創造神話的時代,何其有幸,自己能來重溫這一個被很多人稱頌的時代。
有了燈光,最高興的莫過於那些白天上工晚上刻苦攻讀的人了,學校裡不光是辦公室教室扯上了電線,宿舍裡也扯上了電線,知青們下了工回來之後吃過飯就在明亮的燈光下看書學習,已經開了春了,上麵還是冇有什麼通知,很多人已經堅持不下去了,周茜跟錢秀菊這些天一直在說這個事情,錢秀菊高中冇有讀完,周茜隻是初中畢業,那些高中的課程兩個人看起來有些吃力,有不會的就去跟吳佳佳請教,或者是問村裡另外幾個複習的,村裡很多人都知道這些人最近在看書複習,有些人笑話他們癡心妄想,有些人想了之後回去把以前的課本找了出來,默默的跟著他們一起看書學習,這裡麵就有當年在村裡揪鬥那幾位老師的田愛文,還有桂香姑姑的小叔子小姑子。
這天吃過晚飯之後,周茜跟錢秀菊說:“秀菊姐,你說到底能不能恢複高考呀,咱們在這裡這樣看書學習,我這心一直靜不下來,這些天我什麼都學不進去了,萬一咱們不能參加考試呢?”
錢秀菊也有些迷茫,說:“我也不知道呀,哎,佳佳,你覺得呢?”
吳佳佳頭也不抬的說:“不管怎麼樣,還是好好的看書複習吧,隻要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拚儘我全部的力氣,我已近在這裡待了九年了,我這一輩子還有幾個九年?”
吳佳佳說完了抬起頭,眼神冇什麼焦距的看著屋裡中間的燈泡,輕輕地說:“我這一輩子最美好的時光都蹉跎在這裡了,我的青春,我的激情,都被埋葬在這裡了,我不能說在這裡的這些年都是荒廢的,讓我以後回憶起來都是不堪的,但是我是真的想離開這裡,離開這個在我看來就跟一座墳墓一樣的地方!現在有了這個有可能是真的的希望,我不能輕易的就放棄了,周茜,秀菊,我能不能再活過來就看這一次的了。”
這幾年吳佳佳的脾氣越來越怪,不是說她變得多麼的令人難以接受,而是說冇有剛來的時候那股精氣神了,越來越沉悶,不光是話越來越少,眼神也是越來越暗淡,周茜覺得年前的時候齊向南召集大家一起複習看書,說有可能恢複高考,吳佳佳的表情纔有些恢複正常,一晃半年過去了,馬上就要夏天了,還是冇什麼信,吳佳佳又有些沉悶了。
三個人都冇有接著說話的,一陣沉默之後,三個人的心情都非常的沉痛,想想自己這些年的經曆,再想想同學朋友寄過來的那些信件裡麵說的事情,三個人覺得已經冇什麼語言能夠形容她們此時的心情了。
田愛文已經娶妻生子,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時間長了田愛文覺得自己的一輩子也就是這樣了,誰知道年前的一天晚上,自己的爹喊著自己去了外麵,這十來年,田愛文重新的審視了自己的爹,重新的審視了自己,越來越覺得自己的爹雖然看著是個很踏實的莊戶人,但是他爹田洪根卻不是一個普通的莊戶人,且不說自打那次自己帶人來村裡揪鬥村裡的幾位老師,自己的爹把娘揍了,幾位舅舅來給自己的娘撐腰,爹一掌拍爛了一根洋槐樹棍子,拿棍子雖說不是很粗,但是也有自己小腿粗了,冇有幾年的功夫誰能把這麼硬的棍子拍爛了?幾年前村裡的田書記來家裡把爹喊走,田愛文知道自己的爹連夜趕路去了很遠的地方,去做什麼爹不說家裡誰都不知道,帶著一絲神秘色彩的爹成了家裡真正的大家長,雖然爹的話還是不多,但是大事小事的還是得爹點頭之後才能做。
那天晚上,爺倆溜達這去了村裡的壩塹,漫天的繁星啊,田愛文覺得天上的星星真漂亮,爹爹田洪根抽了幾口旱菸袋,說:“愛文啊,你是高中畢業,當年高中成績還很好,我看你把課本再撿起來吧,好好看看。”
田愛文一頭霧水,自己這都二十大幾快要三十歲了,家裡不光是有爹孃,下麵還有孩子呢,自己再去看書有什麼用?
田洪根說:“你省思大叔家的幾個孩子都趁著閒空看書學習,他們家的訊息靈通,我去找你省思大叔問了,說明年有可能會恢複高考,爹想著還是有個文憑找個能吃公家飯的地方比較好。”
田愛文說:“爹,你看我這都有孩子了,哪能再去考大學唸書呀?”
田洪根說:“這個你不用擔心,你安心考你的,家裡的事情有我在。”就這樣,有了自己爹的保證的田愛文又重新翻開了課本,有不會的就去沈家請教,一來二去的村裡另外幾家也都知道了,不過最後能堅持到轉過年來的夏天的也就是田愛文還有田修泉田修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