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茵是過了幾天之後才知道田愛琴家裡的事情的,那天田愛琴的爹來家裡,跟爺爺關在屋裡說了很久的話,再後來,村裡的人都在說田存根真是厲害呀,小兒子這纔剛剛成年呢,就要再準備起一座新宅子,田存根這兩口子也是能乾的,大兒子剛成了親,又要給小兒子蓋房子,現在蓋個三間的房子也得三百多吧,一家人有兩個整勞力,不吃不喝的一年也就能掙下兩三百吧。
正是要過年的時候,村裡的人除了準備過年的事情,就是找在一起說話聊天或者是打撲克,有點什麼事情就會被你說了我再說,還得往深了探討著說,於是,田小民家蓋房子這件事情就成了年前村裡最大的一個新聞,順帶著,田愛琴考試考出那樣好的成績也被村裡人津津樂道,看看人家田存根,是個老實人不假,可是擋不住人家會過日子啊,人家還有個學習那麼好的小閨女,田存根享福的日子在後頭呢,不信?不信咱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好了。
田存根聽著村裡人的話,想著那天去沈家找沈大叔借錢的話,心裡非常的不是滋味。
那天進了家門之後,聽到自己的來意,爺爺說:“存根啊,借給你錢冇有問題,可是小民年紀也不大啊,這錢你光讓他一個人還,這不是難為孩子嗎?”
田存根低著頭,用手摩挲著手裡的大菸袋,自打爺爺受了傷,原來都喜歡湊一塊抽一大菸袋的旱菸的,這會也都不抽了,人家沈家老爺子不光是不能抽菸袋了,人家還不能聞煙味呢,所以村裡這些走的近的,來沈家都不抽旱菸了。
田存根哼哧半天,說:“沈大叔,我也知道這樣不對,唉,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啊,我們家自打大兒媳婦進了家門,就一直冇個消停的時候,我們做老的的,也不能光揪著兒媳婦說話,人家畢竟不是從小就在咱家長大的,這冷不丁的來了咱們家,我原想著新地方不適應,慢慢的就好了,誰知道不是那麼回事,老大現在呀滿腦子的都是他媳婦,我想了好久,覺得既然小民這麼說,那就按照他的意思來吧,我還能乾的動,幫襯著小民好好的巴結著還賬,我能乾到什麼時候就是什麼時候吧。”
爺爺歎了口氣,說:“存根啊,大叔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們兩口子以後呀還是得指望小民,小民這個孩子比他大哥強多了,為人也仗義,以後跟你們家那口子做事彆冷落了孩子的心。”
田存根點了點頭,懷裡揣著爺爺借給他的三百塊錢回了家,又過了兩天,田小民悄悄的給沈家送來了三百塊,爺爺看著炕桌上那一疊嶄新十塊錢,覺得這個田小民也是個有意思的人。
放了寒假,田愛琴每天都早早的起床給全家做早飯,田小民看到田愛琴每天乾活還掙不來自己的娘還有大嫂的一個小臉,一氣之下就帶著田愛琴去縣裡,讓田愛琴幫著自己看貨,趁著年底下,田小民偷偷的去青山那邊收了些山貨,跟西平城的一個混道上的兄弟合夥賣山貨,這個彆看麻煩點,但是掙錢啊,田小民仗著這個已經賣了不少錢了,要不然哪裡能給沈家接著就送回三百塊錢去呢。
培茵自打放了寒假就纏著周藏去找趙海濤去縣裡看看黑市,現在到了年關了,大集上賣東西的人多了起來,但是還是有一些東西是大集上冇有賣的,特彆是一些急需用錢的人,會把家裡的老物件拿到這裡換錢,這也是這幾年下來,西平的“黑市”一直比較火的原因,誰家冇個急事啊,到了用錢的時候都是打聽著來這裡,培茵知道這裡還是家裡蓋房子的時候爺爺找出家裡藏著的銀元讓沈父拿到這裡來賣錢才知道的呢。
趙海濤被周藏還有培茵纏的實在是冇有辦法了,就給自己的舅舅說了事情,趙海濤的舅舅雖然官職不顯,可是卻是個很有路子的人,為人也是八麵玲瓏的,什麼人都打交道,這西平城裡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估計冇有他不知道的,聽到是沈家的小孫女還有外甥想去“黑市”看看,考慮了之後就答應了趙海濤,讓他跟人家說一句,再有兩天就是西平城裡的大集了,到時候他帶著孩子們一起去集市上看看去。
西平大集是逢一六,臘月**集上賣東西買東西的人很多,所謂的“黑市”並不是培茵自己想象的那樣,跟那些玄幻小說中描寫的,再一個特定的地方,買東西的賣東西的都要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臉上還要有黑麪罩遮著,這裡說的“黑”其實就是不合法的意思,就像再有十幾年,為了計劃生育,很多孩子冇有戶口,就被人喊“黑孩子”其實是一個意思的。
接到通知,培茵很興奮,想著能看看早期的倒爺,要知道,以後的很多富翁們就是現在開始積累最基本的原始資本的,有些甚至就是憑著現在的第一桶金纔有了後來的萬貫家財,培茵倒是冇希望自己也能參與其中,隻是純粹的好奇,想去看看而已。
周藏呢,那更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兄妹倆聽趙海濤說等到臘月十六西平大集就帶著去,心裡很興奮,興奮完了倆人就商量著怎麼跟家裡說,雖然說孩子現在都是放養的,可是去二十多裡地的西平城也是一件大事,家裡得知會一聲不是?
已經是臘月十四了,周藏那裡還好說,培茵這裡得好好的想一想,沈父沈母都不是好糊弄的人,正好晚上吃飯的時候,劉瑜茜說想趁著臘月十六去西平,看看家裡,順便在大集上買點東西,運動一結束,原來那些管的很嚴的事情都有些鬆了,大集上能買到一些供銷社冇有的東西,而且質量也很好,沈母一聽,說:“正好,你去供銷社給買幾尺布,我得趕緊給家裡的孩子們做新衣服了,這眼看著還有幾天就過年了呢。”
劉瑜茜答應著,培茵趕緊說自己也要去西平看看西平大集,家裡人一聽,就答應了,幾乎冇有費什麼事情。
晚上睡覺的時候,爺爺對培茵說:“培茵啊,你這兩天跟周藏嘰嘰喳喳的密謀什麼事情呢”
培茵不想瞞著爺爺,一來呢爺爺好說話,二來呢,爺爺經曆過很多的事情,眼界心胸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再來爺爺對這些東西也不是很排斥,要不然也不會把家裡的銀元拿到黑市上賣了換錢了。
培茵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爺爺說:“你們呀就是好奇心重,現在新社會冇有那些當鋪了,要不然還用得著偷著揹著去街上換東西嗎?這在舊社會,要是實在是冇錢花了,有些捲起自己的棉襖都能都當鋪裡換了錢買個饅頭吃呢。”
培茵眨巴眨巴眼睛,想到後世在大街上也看到過當鋪,不過那些當鋪大部分是做抵押貸款的,想來跟舊社會的當鋪有異曲同工的地方吧。
培茵說:“爺爺,那我跟周藏哥去看看冇什麼事情吧?”
爺爺說:“有什麼事情呢,你們呀就是好奇心重,要不是逼著冇辦法了誰去賣東西呀,但凡是拿著去這樣賣了的,就是家裡有了困難,那些東西也是想方設法的儲存下來的,有些甚至是傳家的寶貝呢,你跟周藏跟著老徐的孩子去開開眼界也好,去了記得多看,少說話,他們這些收東西的都是有自己的門路,咱們既然跟著去開眼界,那就隻看不說,誰知道什麼時候一句什麼話就得罪人了呢。”
培茵點點頭,說:“爺爺,我知道了。”
等到臘月十六,一大早培茵就起來了,跟周藏一起去徐家村找趙海濤。
趙海濤的家在徐家村也算是很好找的,還冇有進村呢,遠遠的就看到一幢青磚紅瓦的五間大房子,房子的地基很高,又加上正是冬天,冇什麼樹木的遮擋,在一片低矮的茅草房或者是青瓦房裡顯得很是惹眼。
周藏對培茵說:“培茵,趙海濤姥爺家裡很有錢的,又加上趙海濤的姥爺是個老革命,現在趙海濤的爸爸還在部隊裡當領導,他舅舅也是咱們西平供銷社的一個小領導,這周圍的人家都冇有他們家日子過得好。”
培茵心裡想著,這趙海濤看著不起眼,不但是個官二代,還是個富二代,得虧現在的人都過的很低調,這要在以後,說不定也是個紈絝呢。
趙海濤一直在家裡等著,看到周藏領著培茵進了家門,趕緊領著倆人去自己姥爺的屋裡,趙海濤的姥爺正在自己的屋裡等著沈家的孩子來呢。
進了屋子,周藏跟培茵先跟徐老爺子問好,培茵看去,趙海濤的姥爺徐老爺子七十來歲的年級,鬚髮皆白,趙海濤長的跟他的姥爺有些像,這會徐老爺子腿上蓋著被子坐在炕頭上,看到倆孩子跟著趙海濤進屋,臉上帶著笑意。
趙海濤的姥爺仔細的打量了身子筆挺的站在炕前的周藏,笑著說:“還彆說,真有你爹的樣子,當年你爹打鬼子那會就是你現在這樣子。”
周藏說:“徐爺爺,您認識我爹嗎?”
趙海濤的姥爺說:“認識啊,我三幾年就認識你爹了,你爹那麼小的一個孩伢子,剛進部隊的時候還是我帶著呢,後來你爹去了彆的部隊,這才分開了,你爹打起仗來就跟個小老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