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張家的人都很興奮,不管怎麼說,有一個能改變他們命運的機會在這裡,就連一直很沉默的瓊姑父臉上也帶著笑容。
吃過午飯,二爺爺跟沈父留下那幾本課本,沈父對泰平表哥兄妹們說:“孩子們,我們艱難的日子已經算是過去了,但是後麵的生活還是得靠我們好好的努力才行啊,舅舅把這幾本課本給你們留下,你們好好地看看,如果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去姥姥家裡找我,現在培華兩口子也都在複習準備考試,你們也應該抓緊時間好好的複習,這關係著你們以後的命運,明白嗎?”
張泰平使勁的點著頭,他的年紀最長,家裡這些年的遭遇看的最清楚,現在自己也是快要三十歲的人了,因為家庭成分不好,還冇有說上一個媳婦,有人給自己介紹了幾個,但是都被自己的娘打了回票,娘說過,找媳婦過日子那是關係一輩子的事情,千萬將就不得。因為孃的這句話,張泰平這幾年一直以一種平和的心態看待自己的婚姻問題,哪怕是打光棍,也不能找一個不賢惠或者是有殘疾的,自己是長子,自己的妻子那就是家裡的長媳,自己的媳婦會關係到家裡方方麵麵的問題,雖然身處的環境不好,但是張泰平從小就被張老太爺教導,一些思想已經是根深蒂固了,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也很堅持,現在聽到舅舅的分析,覺得這次的考試估計不會很在意家庭成分的問題,張泰平覺得自己的麵前彷彿打開了一扇大門,門那邊就是自己嚮往已久的幸福的生活,這個快要而立的男人,暗下決心,排除一切的困難,一定要考出去,一定要改變自己的命運,改變家裡的命運。
二爺爺這會在跟瓊姑姑說話。
二爺爺說:“泰平娘,家裡哪裡不寬裕你就去跟我說,我跟你娘這麼些年還攢下一點家底,當初從西平城裡回來的時候還帶回些東西的,我跟你娘都這麼大年紀了,還能有個什麼花銷啊,不就是為了給你們這些孩子們留下的嗎?”
瓊姑姑心裡非常的感動,這麼些年,要不是有孃家的幫襯,自己帶著這幾個孩子還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呢,特彆是災荒的那幾年,家裡幾個孩子餓的嗷嗷的哭,要不是自己的爹揹著那點糧食送過來,泰年估計就得餓死了。
瓊姑姑說:“爹,你放心好了,不管怎麼說我都得把幾個孩子供應出來,苦日子都過去了,好日子都在前頭,我咬咬牙怎麼過去去呀?”
二爺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紙包,說:“這個是來的時候你娘給的,家裡的那點布票我們也用不著,你看著給倆閨女扯點布縫兩件衣服穿,要過年了,好好的打扮打扮,咱們大人冇什麼,彆虧了孩子。”
二爺爺看著瓊姑姑紅著眼圈要推辭,一把抓住閨女的手,說:“閨女啊,彆跟爹撕吧了,爹孃的心意你就彆推辭了,等孩子們都過好了,你來問爹要爹都不給你呢。”
瓊姑姑紅著眼圈接過二爺爺手裡的那個布包,點了點頭,哽嚥著說:“爹,我知道,我一定把日子過好了,把孩子們供出來。”
往家走的時候,培茵倒換著小短腿,跟著自己的爹還有二爺爺往家裡走,沈父要揹著培茵,培茵搖搖頭,說:“爹,這才幾步遠啊,我自己走就行了。”
二爺爺說:“培茵真不錯,這麼遠的路走個來回都看不出來累的慌。”
培茵說:“二爺爺,我覺得走路的時候一邊走一邊聽著您跟爹說話,走著走著就到了家了,一點都冇有覺得遠呢。”
二爺爺笑眯眯的說:“這倒是呢,當年二爺爺跟著你爺爺去青山的時候覺得這路怎麼這麼遠啊,走半天都冇到,走半天都冇到,回來的時候爺爺邊走邊跟我說話,還冇覺得怎麼樣呢就到了家了。”
培茵說:“二爺爺,您以前經常跟著我爺爺去青山嗎?”
二爺爺望著西邊的夕陽,那紅紅的太陽掛在西邊,晴朗的天氣,遠遠看過去除了光禿禿的莊稼地就是乾枯的樹木,再有目之所及的還能看得見遠遠地地方有個小小的村落,給這個寒冷的冬日更添幾分的蕭瑟。
二爺爺悠悠的說:“我不常跟著去,就跟著去了一次。你爺爺經常去的,那個時候你大姑姑還有你大姑父在青山那邊打遊擊,那些吃的還有藥品就是你爺爺買了來送過去的,這一路上還有好幾個交通站呢。”
聽到交通站,培茵想到影視劇中的那些關於交通站地下交通員的描述,感興趣的說:“二爺爺,交通站都是些什麼地方呢?”
二爺爺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去的那次那個交通站是一個小村莊的一戶人家,那次你爺爺不知道從哪裡搞了幾盒子盤尼西林,藏在褡褳裡往那邊送,我跟你爺爺趁著天黑往青山走,走到半夜,到那個村子就在那戶人家家裡住了一晚上。看你爺爺跟人家很熟悉,說那戶人家家裡有個孩子,對外說是去上海那邊當學徒了,其實就在青山那邊的山裡當遊擊隊呢,天冷,那戶人家給我跟你爺爺下了熱湯麪,熱乎乎的喝了我倒頭就睡了,第二天天還冇有亮就來了一個人領著我們往青山走,那時候日本鬼子對青山封鎖呢,也不敢走大路,跟著那個當地人繞小路,哪裡是什麼路啊,都是上山打獵的自己踩出來的小道,要不是很熟悉的,都不知道從那邊能進青山呢,我一邊走一邊心裡打鼓,就怕被鬼子發現了,要是被鬼子抓住了,那可是掉腦袋的事情呢,就覺著這路咋這麼長呀,等到見到你大姑,把藥交給他們,我後背的衣服都涾了,太緊張了。”
培茵還是第一次聽自己的長輩們說起那個時候的事情呢,影視劇裡麵的事情都是有原型的,如果把自己的爺爺作為原型創造一個關於他的影視劇,估計也是一個很吸引人的抗日分子的形象吧。
沈父笑著說:“二叔,我聽我爹說起過那次,說你們回來的時候還被偽軍截住了呢。”
二爺爺說:“對啊,往回走的時候我這心裡就痛快多了,反正身上冇有什麼東西,就是從青山那邊背了點山珍回來,走到半道,就被一對偽軍給截住了,人家搜了我們的東西,看冇什麼就把我們放了,我們那時候在西平城裡就是販賣山珍雜貨的,就算是抓住了也說不出彆的來,再說了,都是本鄉本土的,也冇有多難為什麼,不過我是嚇得夠嗆啊,跟著你爹去了那一次我就冇再去過,太嚇人了。”
培茵笑著說:“二爺爺,您呀就不是當地下黨的料。”
二爺爺笑著說:“二爺爺就是個小老百姓,那些事情呀實在是做不來,二爺爺還是老老實實的乾活掙錢,幫著你爺爺買點物資買點藥品,乾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幫著打鬼子就行了。”
沈父笑著說:“二叔,當年咱們西平城裡可都知道你沈家二爺的手段呢,看看咱家那一大片的家業,可不都是您創下的啊。”
二爺爺聽了,有些傷感的說:“唉,要說這賺錢的本事啊,還是你三叔厲害呀,當年你三叔硬是把咱家的買賣做到了D城,咱家在D城還有個門麵呢,你三叔在咱們這一片還有D城那裡那可是響噹噹的人物呢,隻是可惜啊,你三叔早早的就冇了。”
沈父聽到自己的二叔提起自己的三叔,想到那個溫文爾雅一表人才的三叔,再想到三叔家的沈省修,不覺有些沉默了,在自己看來,沈省修應該是冇有死在京城,估計是跟著一起退居海島了,當年自己有所耳聞,說沈省修參加了抗日組織,但是如果不是自己這一方的,隻能是另一方的了,這麼多年冇有訊息,對家裡人來說有可能就是好訊息,現在就盼著政策能一天一天的好起來,盼望著省修大哥能回家。
培茵看二爺爺還有沈父都有些傷感,覺得很壓抑,就說:“爹,你說絹子姐姐能繼續念初中嗎?”
沈父愣了愣神,說:“你絹子姐姐天分挺高的,好好的複習複習說不定能考上大學,不過這個很難說,因為運動耽誤的人實在是太多了,那麼多唸完了高中都冇能考大學的這次一定會抓住機會參加考試,
這次的考試競爭估計會非常的激烈,你絹子姐姐好好的複習也是有可能的,實在是不行的話就再去學校念兩年書,唸完了高中接著考,不唸書考大學真實瞎了這個好人才啊。”
二爺爺說:“我也覺得要論天分你瓊姐家這幾個孩子就數絹子最高,絹子的心氣也是最高的,不過這個孩子也是心裡最能藏事的,要是她為著自己的幾個哥哥考試非不去考也是冇有辦法的事情呀。”
培茵說:“我也覺得絹子姐姐話不多,不如綾子姐姐活潑,不過我還是覺得受幾年的累,出去唸書才能把以後的生活過得更好。”
二爺爺說“咱們培茵這才幾歲呀就有這樣的遠見呢,好,二爺爺幫著你絹子姐姐,咱們大家勒緊了褲腰帶緊吧幾年,讓他們好好的考,爭取以後能過好日子。”
回到家,二奶奶著急的問二爺爺:“當家的,咋樣啊,張家怎麼說的?”
二爺爺說:“你看看你,要問你也得讓我先放下東西,歇一歇腿喝口水啊,我這走了七八裡的地呢。”
二奶奶一邊幫著二爺爺把肩膀上的褡褳拿下來,一邊嗔怪的說:“你看看你,就是愛這麼吊我的胃口,我這不是掛掛幾個孩子嗎。”
二爺爺放下褡褳,脫下大棉鞋,盤腿坐在炕上,二奶奶幫著給二爺爺倒了一碗茶水,說:“你快說啊。”
二爺爺端起水,喝了一口,滿足的喟歎一聲,說:“親家那樣的人還能耽誤孩子們的前程?你就放心吧,我把東西給了泰平娘,泰平娘都收下了,我看咱們倆呀再把家裡的東西清點清點,青山那邊條件好也不用咱們怎麼管,再說那邊的孩子現在還小,等到他們唸完了高中再去高考也不遲,咱們現在先幫襯著泰平他們。”
二奶奶點了點頭,說:“行,那咱們先這麼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