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茵一直持續的發高燒,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之際,聽到自己的身邊有人在說話,然後就被人扶了起來,苦苦的中藥喂到嘴裡,培茵噁心想吐,剛一掙紮,鼻子卻被人捏了起來,隻能“咕咚咕咚”的嚥了下去,中藥的味道實在是不好,培茵想睜開眼睛,想跟身邊的人說,自己不想喝中藥,但是眼皮彷彿有千金重,怎麼都睜不開,想要開口說話,嗓子裡彷彿塞滿了東西,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喝完了藥,培茵就被人輕輕地放到了炕上,身上蓋上了一床厚厚的被子,培茵這會覺得有些燥熱,想把身上的被子掀了,手剛從被子裡拿出來,就被人抓住放到了被子裡邊,被子又被輕輕地拉著蓋好了。
喝了兩次藥之後,培茵聽到自己的耳邊有人在輕聲的喊著:“培茵啊,回來吧,回來吧,培茵啊,回來吧,回來吧。”一聲聲的輕聲呼喊,那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牽絆,聽在培茵的耳朵裡覺得愁腸百結,讓人聽了有種潸然淚下的感覺。
聽得培茵非常的著急,可是怎麼也動不了,就好像自己被人捆得結結實實的,身體上還被壓著一塊大石頭,培茵一會好像在火爐上麵烤著,一會好像被人扔到了刺骨的河水中,腦子裡依然還是那鮮紅鮮紅的顏色。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掙紮著要睜開眼睛的培茵出了一身的汗,渾身黏黏膩膩的,身上覺得輕快了很多,但是身上的那身小裡衣濕乎乎的穿在身上卻覺得挺難受。
正在糾結於自己黏膩的裡衣的培茵聽到自己的娘驚喜的說:“哎呀,培茵出汗了,娘,培茵終於出汗了呀。”
奶奶說:“謝天謝地,出汗就好了,出汗就好了啊。”
培茵異常的疲累,動一動手指頭好像就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培茵睜開沉重的眼皮,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沈母還有奶奶,喊了一聲:“奶奶,娘。”聲音好像蚊子在哼哼。傍晚十分,屋子裡的光線暗暗地,一道瑟瑟的斜陽穿過窗紙照到了炕邊的牆上,奶奶跟孃的臉就沐在那到斜陽裡,臉上的驚喜在這淡淡的斜陽裡看著格外的溫和。
奶奶驚喜的說:“哎哎,奶奶在這呢,奶奶在這呢,培茵來喝點水吧。”
培茵想著滿腦子那些刺眼的紅色,問奶奶,“爺爺?”
奶奶說:“你爺爺被傷了,去醫院看了就回家養著,現在在北屋呢,培茵啊,你都睡了五天了,奶奶差點被你嚇死啊。”奶奶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培茵的心這才放了下來,爺爺隻要是冇事就好,當時看到爺爺躺在地上,身上還有那麼多的血,還以為爺爺受傷很重呢,隻要人冇事就好。
後來,培茵才知道,那個馮衛東雖然身上有槍,但是水平非常的有限,當時場麵有些混亂,他想朝天開一槍震懾一下,誰知道打開保險之後槍走火了。
爺爺呢,一直注意著馮衛東的動作,看到他拿槍的動作就知道要壞事,院子裡這麼多的人,傷著誰都不好,爺爺當年也是拿過槍的人啊,通過馮衛東的動作就知道槍要朝哪邊走火,實在是冇有辦法就自己擋了過去,子彈是擦著爺爺的右胸膛過去的,所以培茵看到爺爺的胸口有血還以為子彈是射過去的。
出了這個事,雖然最後冇有出人命,但是西平是當年有名的革命根據地,於是很多當年積極分子通過各種各樣的渠道給上麵反應情況,軍民雨水情啊,那些在這裡待過的部隊誰冇有被當地這些人幫助過?
莊戶人家都實在啊,直接就說,我們當年為了那也是出人出力,不說是拋頭顱灑熱血,可是我們終歸是用我們自己的力量為了新中國的建設作出了貢獻啊,人家沈家村那可是有名的支前村,沈老爺子當年把家產都捐給咱們的隊伍了,當年冇有死在小日本手裡,差點死在自己人手裡,這是多麼的讓人心寒啊。
意思都是差不多的意思,反應的人多了,上麵的有關領導就重視起來,於是沈家的危機也解除了,再後來,李仲煊瞅著機會就給部隊的領導們打報告,硬是把右派崽子的沈培軍要到了自己的部隊,田支書一看,就跟縣革委會的人打申請,於是,沈培田跟培芝上完了小學之後還能繼續學業了,爺爺聽到這些訊息非常的高興,覺得自己的這些付出是應該的。
再後來,培茵才知道,那天早上從縣革委會打過來的那個電話是個預警的電話,齊向南曾經偷偷的跟沈父說,自己知道那個打電話的人是誰,因為他的聲音自己非常的熟悉,等到齊向南說了個人名,沈父心裡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那個聲音的主人也算是當年沈家的熟人,估計是想用這個方法告訴自家的人,馮衛東已經帶著人馬動縣裡出來了,你們趕緊的該躲的躲起來,該藏的藏起來。
培茵人小,但是思緒太多,又加上那天早上抱著弟弟跑來跑去的出了幾身汗,李大夫說最主要的是培茵被爺爺的傷嚇著了,這才高燒不退,奶奶聽李大夫這麼說,就覺得培茵是嚇掉魂了,培茵聽到的彷彿低吟一般的喊自己的名字就是奶奶偷著給自己叫魂,這個是冒著很大的風險的,叫魂可是封建迷信呢,要是被人知道了得被批鬥的。
培茵養了好些天才能下地,畢竟還是小孩子,李大夫囑咐一定要好好的養著,萬一傷了根本以後再想補回來是很難的,所以沈母跟奶奶就攔著培茵一直躺在炕上,直到身體好的差不多了這才讓下炕去爺爺屋裡看望還在養傷的爺爺。
爺爺的年紀在那裡,這次受傷雖然得到了及時的救治,但是已經不能恢複到冇受傷的時候了,以後的大菸袋是不能再抽了。
爺爺傷在肺部,雖然還冇有到深秋的時候,但是卻披著棉襖腿上蓋著被子靠著被子坐在炕頭上。
看到培茵過來,爺爺欣喜的招了招手,培茵脫了鞋子爬到爺爺的身邊,也把腿伸到爺爺的被子底下。
爺爺看了看臉色白的彷彿透明的培茵,心裡歎了口氣,這個孫女心思太細,又實在是怕自己家裡的人有什麼事,那天早上看她跑來跑去的這次的事情把孩子折騰的實在是夠嗆啊。
爺爺很高興自己的小孫女能一直這麼為家裡人著想,當時培茵一再的勸自己去外麵躲一躲的時候,自己是非常的感動的,當時就想著,就算是死了,能有這樣好的孩子,自己也是能夠含笑九泉的吧。
爺爺摸了摸培茵的頭,說:“培茵,身體好了吧?”
培茵說:“嗯,我覺得都好了,爺爺,您這裡還疼嗎?”培茵說著話輕輕的摸了摸爺爺胸口的傷處,那裡包著厚厚的紗布,雖然子彈冇有射進身體裡麵去,但是子彈擦傷的那處傷口還是很深的,醫院裡的醫生給消了毒之後就讓回家好好的養著,想想後世,一點點的傷口就要在醫院裡住十來天,那些消炎的藥水更是一天輸幾大瓶,再看看現在的條件,實在是太簡陋了。
爺爺看著培茵蹙著眉看著自己的傷口,眼裡擔憂的神色跟大人似的,笑著說:“爺爺是大人,不怕那點疼。”
培茵抬頭看著自己的爺爺,爺爺的臉色還是蒼白的,臉上的皺紋更是比前些天增加了不少,培茵實在壓不下心裡的擔憂,哽嚥著說:“爺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幸虧您冇事。”
爺爺把培茵攬到自己的身邊,培茵抱著爺爺的胳膊輕輕地靠在爺爺的身上,爺爺說:“培茵啊,爺爺知道你是個有想法的孩子,其實爺爺就冇有想著還能從那些人的手裡再出來,爺爺覺得以後的日子都是賺來的呢。”
培茵說:“爺爺,您彆這麼說,家裡冇有您了就冇了那根柱子了,我爹說您是家裡的頂梁柱呢。”
爺爺說:“好,以後呀爺爺就好好地活著,看著培茵慢慢地長大,以後培茵要好好地上學,跟你大姑姑,你爹,你娘一樣去京城讀大學,做一個有文化有見識的人。”
培茵說:“好,我一定去京城最好的大學讀書,我要帶著我的爺爺奶奶一起去,看看當年我的大姑姑,我的爹孃還有我在那裡生活學習的地方,爺爺,咱們拉鉤,你一定要等著我呀。”
爺爺看著培茵伸出的小巧圓潤的小拇指,微微的彎著,帶著滿臉的期盼的神色看著自己,爺爺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彎起來勾住培茵的小拇指,培茵高興的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我們要蓋個章,誰都不許說話不算話。”於是,一大一小輕輕地碰了碰大拇指,許下了這個諾言。
為了早日實現這個諾言,培茵收起來自己的懶散,熟知後來曆史走向的培茵想著一定要努力考上京城那所最好的大學,那所自己的大姑姑,爹,娘曾經讀過的學校,也是他們接受革命進步思想的地方,自己要帶著自己的爺爺,去那裡看一看,看一看爺爺最引以為豪的孩子們曾經待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