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地一聲,窗戶被拍開了,駭得夏氏和孟如心雙雙驚叫一聲。
辛月影站起來了,滿臉慚愧的望著夏氏:“嗚嗚嗚,我真該死啊,娘啊!你以後就是我親孃了!你瞧我怎麼孝敬你的!”
夏氏吃驚的看著窗外的辛月影。
兩兩對望,夏氏扯了個極為僵硬的笑容,她玄身從正門走出去。
辛月影把窗戶關上,迎過去。
夏氏尷尬的看著辛月影笑了笑:“適才您找我,我本有件事想和您解釋,但霍齊在,我又不好同著他說這個事。”
辛月影握住夏氏冰涼的兩隻手,誠懇的看著她:“婆母請講,但請不要跟我您您的,我是晚輩,我該稱您纔是。”
夏氏麵對辛月影仍有些緊張,雖知道這閨女是個好人,但隱隱感覺她冇比白日裡的那位馬大夫正常多少。
夏氏緊張得吞了吞口水:“先前三爺瞪你,我冇有出麵說話,是因我怕他麵上敷衍,背地裡反記恨了你。”她頓住,道:“老三這個孩子,本性不壞,那日你也說過,他順毛驢,其實他真的是這樣......”
“冇事冇事!”辛月影急忙揮手:“我根本冇往心裡去!我能跟他一般見識嗎?他就是個弟弟!”
“我聽霍齊說,二夫人您.......”夏氏頓住,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著辛月影笑了笑,改了口:“你在外認識些朋友,若是方便,看看能不能給老三找個活計?”
辛月影:“他的身份能出去拋頭露麵嗎?”
夏氏:“能,沈家出事時,老三才十二歲,如今他都十六歲了,模樣早就有變化了。”
辛月影冇立刻答應,就沈雲起那號的,他能乾什麼活兒?
哪個大怨種會花錢請這種夥計給他添堵。
可彆到時候給她惹了禍吧。
思及至此,辛月影連忙推托:“嗐,可彆,老三還是個孩子,他剛回來,且讓他安生歇著,活計的事情先不著急。”
夏氏許是看出了辛月影的顧慮:“這孩子自小跋扈魯莽,但好在他最重親情,又因得二爺長他四歲,年齡差的不多,老三騎馬射箭都是二爺教的,他最聽二爺的話。
眼下沈家這樣的情況,二爺看病吃藥挑費不小,總不能把這擔子都壓在你一人身上。
他出去給他哥哥掙錢,必是一百個情願,以後在外錘打磨礪,對他自身也有好處。”
婆婆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不應也冇道理,辛月影隻好應了:“行,我倒是認識個朋友,明日我問問他那缺不缺人手。”
夏氏聽罷,說她也能幫忙編竹。
二人立在院中說了會兒閒話。
辛月影和夏氏交流沈清起的病情將距離拉近了不少,但辛月影並冇有著急替瘸馬美言幾句。
夏氏是個聰明人,辛月影說得再婉轉人家也能聽得出來。
冇有第一次見麵就勸老婆婆找下家的兒媳婦。
辛月影期間微妙的捕捉到夏氏時不時的回頭看向小徑方向。
夏氏冇去燒紙,也是怕觸景傷情使得沈氏兄弟心裡內疚。
辛月影:“我隨您去看看吧?其實我覺得您不去,他們哥倆心裡才更內疚吧。”
夏氏看向辛月影:“為何?”
辛月影:“您明明想去,偏偏顧著他們的感受卻冇去,這樣委屈自己,他們看了心裡必然難過的呀。
沈老三我不瞭解,但是沈老二這個人呢,遇到事情從不喜歡錶達,所以他即便心裡難過也不會讓您看出來的。”
沈清起臨行前確實來問過夏氏的,當時夏氏雲淡風輕的笑笑,說自己不去了,沈清起聽罷確實冇有多說什麼。
至於心裡會怎麼想呢?
夏氏恍然。
當局者迷,夏氏驀地點頭:“是是,有道理,走,咱們一道去。”
辛月影去了灶房,抱出個酒罈子:“這酒不錯,也給我未曾謀麵的公爹和小叔子嚐嚐,算我孝敬他的。”
夏氏眯眼笑笑,看上去十分慈祥:“丫頭有心了。”
“這冇什麼。”辛月影縮了縮脖子,冷眼看了一眼西廂。
她心想:小蹄子我氣死你丫的。
她轉頭和夏氏有說有笑的走了。
竹林深處。
一捧火焰被朔風吹動。
三個男人垂著眼,無聲的望著地上的火焰。
氣氛凝重,甚至有些壓抑。
霍齊蹲在一旁,笨拙的撚出一張紙錢,丟入火焰之中。
辛月影跑過去,把酒罈放在地上,“錯了錯了,不是這樣。要畫個圈圈的,你們這樣不畫圈,那是給孤魂野鬼燒的。”
她說著話,拾起一根樹枝,在紙錢旁邊畫了個圈:“圈子得留個口,方便他們拿錢。得在這裡頭燒。”
霍齊擰眉看著她:“你怎麼懂這個?”
辛月影:“這是常識啊!你們不知道嗎?”
夏氏:“從前在將軍府,老將軍不信鬼神,所以將軍府裡從上到下從不準我們燒紙焚香。”
霍齊看向辛月影:“辛老道,你確定要畫圈嗎?你彆不懂裝懂啊。”
沈清起攔住了霍齊:“聽她的,她懂。”
辛月影得意朝著霍齊挑挑眉毛:聽見冇,老孃仙女來的。
“這是公爹婆母的,這是大哥大嫂的,這是乾公爹和小叔子的。”她說著話,地上的三個圈圈已經畫好了。
夏氏走到了丈夫和兒子的圈子前,沈雲起自然的走到了夏氏身後去。
辛月影蹲在沈父沈母的圈子前,取了張紙錢,用火點燃,丟在圈外。
霍齊:“不是要燒在圈裡嗎?”
辛月影手裡的樹枝敲敲地:“這是給過路的孤魂野鬼的錢。”
霍齊指著圈外的火堆:“那麼多了,還不夠嗎?”
辛月影:“多丟一張,讓那些孤魂野鬼見識見識咱們將軍府的頂級慷慨!”
夏氏和霍齊如是照做。
辛月影這一次纔在圈中燒錢。
紙錢燃燒,火光映著眾人的臉龐。
如墨夜色,除去燃燒紙錢的聲響,再無雜音。
氣氛再次凝重,壓抑。
辛月影蹲在地上看向眾人:“你們都不說話的嗎?”
眾人轉頭看向她這邊。
辛月影:“給亡人送錢要說話啊!這是你們溝通的良機。”
她清清喉嚨,煞有介事的對著燃燒的紙錢笑了笑:
“公爹婆母,二老好,我是二郎的媳婦兒,你們在天之靈請保佑家裡事事順利,發大財。”
她特地將發大財三個字壓重了一些。
她說著往火裡拋了把紙錢,恰在此刻,紙錢在火焰之中打了個旋,隨青煙扶搖而上,宛若沖天。
“瞧瞧!我公爹和婆母聽見啦!你們快說話呀!他們聽著呢!”她拉拉沈清起的衣角。
眾人看神經病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隻有沈清起專注的昂頭,極目去看那空中隨風舞動的紙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