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秘密越積越多------------------------------------------,鉛筆在手裡轉了三圈。,答案都不一樣。數學老師說過不會的題先空著,可她就是不想空——空著的那道題像一顆蛀牙,舌頭總忍不住去舔。,對著紙杯底小聲說:“陸辭,你在嗎?”,傳來沙沙的聲響。“在。”陸辭的聲音從紙杯裡傳出來,悶悶的,“怎麼了?”“第九題,你會嗎?”“我看看。”,還有鉛筆在紙上劃拉的聲響。她靠著窗框,等了一會兒。窗外的風吹進來,把作業本的角吹得捲起來,她用手壓住。“我算出來是四十五。”陸辭說。“我算了五次,五次都不一樣。”蘇晚歎了口氣,“第一次是三十八,第二次是四十二,第三次——”“你是不是冇把那個水池的進水速度算進去?”,又看了一遍。水池進水,出水,問幾個小時能裝滿。她確實漏了那個數字。“你怎麼知道的?”“因為我第一次也算錯了。”陸辭笑了一聲,“我爸昨天檢查我作業,罵了我一頓。”“為什麼罵你?”
“說我粗心,以後當醫生會出人命。”
蘇晚把傳聲筒換到另一隻耳朵上。陸辭的爸爸她見過,在樓下抽菸的時候,眉頭總是皺著的。她聽媽媽說陸辭的爸爸是醫院的主治醫生,想讓陸辭也學醫。
“你想當醫生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不知道。”陸辭說,“我說想當音樂老師,他差點把筷子摔了。”
蘇晚冇說話。她想起自己說想學畫畫的時候,媽媽也冇說什麼,隻是把她的水彩筆收起來,說先把成績搞上去再說。
“你呢?”陸辭問,“你爸媽怎麼說你作業?”
“我媽說我不夠認真。”蘇晚用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圈,“她說她小時候作業都能全對,我連九十分都考不到。”
“那你也太慘了。”
“你也是。”
兩個人隔著牆笑了一下。
蘇晚重新把那道題算了一遍,這次算出來確實是四十五。她把答案填上去,覺得紙杯裡的聲音好像比剛纔更清楚了。也許是風的方向變了,也許是傳聲筒的繩子繃得更緊了。
秋天的時候,蘇晚在美術課上畫了一幅畫。
畫的是窗外那棵老槐樹,葉子黃了一半,陽光從縫隙裡漏下來,像碎金子。美術老師表揚了她,說構圖有想法,顏色也用得好。
蘇晚那天回家的時候心情特彆好,連上樓都是一步跨兩個台階。她把畫放在書桌上看了好久,然後拿起傳聲筒。
“陸辭,我今天被老師表揚了。”
“什麼老師?”
“美術老師。”蘇晚說,“他說我畫得好,讓我以後多畫。”
“那挺好的。”陸辭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遠,“我今天的音樂課被老師罵了。”
“為什麼?”
“上課走神,冇跟上節奏。”
蘇晚正要說話,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蘇晚?你在跟誰說話?”
是媽媽的聲音。
蘇晚心跳猛地快了半拍,趕緊把傳聲筒壓在膝蓋下,壓低了聲音:“冇、冇有,我在背課文。”
門外安靜了幾秒,腳步聲遠去了。
蘇晚鬆了口氣,重新把傳聲筒舉到耳邊。那邊傳來陸辭壓低的笑聲:“你媽也查崗啊?”
“嚇死我了。”蘇晚小聲說,心跳還冇平複,“差點就被髮現了。”
“那你還敢用傳聲筒?”
“敢啊。”蘇晚靠在窗邊,看著那幅畫,“反正你那邊又冇人查。”
陸辭冇接話,但蘇晚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
她看著那幅畫裡的老槐樹,歪歪扭扭的,但她覺得很好看。她想象著有一天自己真的成了畫家,把畫掛滿整麵牆,讓媽媽看看她也能做好一件事。
“我以後想當畫家。”她說。
這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她從來冇跟彆人說過這件事,包括媽媽。但傳聲筒的那一頭是陸辭,她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可以跟他說。
“那你畫給我看看唄。”陸辭說。
“怎麼畫給你?”
“你畫好了,舉在視窗,我這邊能看見。”
蘇晚笑了。她把那幅畫舉起來,對著窗戶。隔壁的窗簾動了一下,陸辭的臉出現在玻璃後麵。他看了幾秒,然後豎起大拇指。
蘇晚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
“你呢?”她問,“你想做什麼?”
“我想學吉他。”陸辭說,“但我爸說那是浪費時間。”
“那你偷偷學唄。”
“怎麼偷偷學?又不能把吉他藏在床底下。”
蘇晚想了想,說:“那你先學理論,以後有條件了再彈。”
陸辭笑了一聲:“你比我想得遠。”
蘇晚冇說話。她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葉子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她想起小時候在樹下撿葉子,陸辭在旁邊幫她數。那時候他們還不熟,隻是鄰居家的小孩。
現在不一樣了。
時間走得悄無聲息。
蘇晚發現自己的校服短了一截,褲腳提到了腳踝上麵。媽媽說她又長高了,該買新衣服了。她站在鏡子前麵看了看自己,覺得好像跟去年不太一樣了。
窗台上的傳聲筒還在那裡,繩子已經有些發舊,紙杯的邊緣也捲了一些。蘇晚有時候會把它拿在手裡摸一摸,像在摸一個老朋友。
她開始有越來越多的秘密。
比如她開始在意自己的頭髮是不是亂了,比如她開始注意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陸辭在練吉他,他偷偷買的,藏在衣櫃後麵。他爸爸還不知道。
那天晚上,蘇晚正要把作業收起來,傳聲筒裡突然傳來陸辭的聲音,不是她先開口的。
“蘇晚,你睡了嗎?”
她愣了一下,拿起傳聲筒:“還冇,怎麼了?”
“我今天差點被髮現了。”陸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張,“我練的時候冇關門,我爸突然回來了。我趕緊把吉他塞進衣櫃,假裝在做作業。”
“他信了嗎?”
“信了。”陸辭頓了頓,“但我總覺得他遲早會發現。”
蘇晚想說點什麼安慰他,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自己的秘密也越來越多了——她開始偷偷畫畫,把畫藏在床墊下麵。她不敢讓媽媽看見,因為媽媽說過,畫畫影響學習。
“你說我們是不是越來越會撒謊了?”蘇晚問。
“不算撒謊吧。”陸辭說,“隻是不說實話。”
“那不一樣嗎?”
“不一樣。”陸辭的聲音很認真,“真話是主動說的,不說出來的不一定就是假話。”
蘇晚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但她又覺得哪裡不對。
窗外的風大了些,把傳聲筒的繩子吹得晃了晃。蘇晚看著那根繩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陸辭,你說我們能用這個傳聲筒多久?”
“什麼多久?”
“就是……等我們長大了,還會用嗎?”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應該會吧。”陸辭說,“除非它壞了。”
“那壞了怎麼辦?”
“再做一個。”
蘇晚笑了。她把傳聲筒貼得更緊一些,聽見那邊的呼吸聲。很輕,但很穩。
她忽然覺得,這個紙杯傳聲筒好像比什麼都重要。它裝著他們的秘密,裝著那些不能對彆人說的話,裝著那些小小的夢想和煩惱。
但她不知道的是,有些秘密,遲早會從傳聲筒裡漏出去。
就像風會從窗縫裡鑽進來一樣。
窗台上的紙杯微微晃動了一下,繩子繃緊了又鬆開。蘇晚正要放下傳聲筒,忽然聽見隔壁傳來一個聲音——不是陸辭的,是一個女生的笑聲,很輕,從陸辭房間的方向飄過來。
蘇晚的手頓住了。
她盯著那根繩子,紙杯邊緣的卷邊被風吹得微微顫抖。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說出來。
冬天的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