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鎮定。”柳賢不溫不火地說,“臣一向知道,殿下宅心仁厚……”我心說宅心仁厚個屁,你其實是想說他優柔寡斷吧?你絕對是吧?
“所以你就可以凡事越過我,自作主張了?”楊承氣急敗壞地說。
聽到這裡,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事情的真相好像並不是我所想的那樣,說不定連毒殺我的計謀也是柳賢先提出來的,楊承猶豫不決冇有答應,於是柳賢就自作主張了。
這麼說來的話,柳晉卿他爹纔是我應該報複的真凶纔對。不過,如果不是因為楊承,柳賢也不會吃飽了撐的來找我的麻煩,所以要說罪魁禍首,還得是楊承。
柳賢麵露不悅:“殿下言重了,老臣對殿下一片赤膽忠心,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殿下著想,絕無半點害殿下的意思。殿下何以如此責備老臣?”
“嶽父大人,我不是那個意思。”楊承終究還是不敢開罪了柳賢,“可眼下,仙師一定是恨極了我,父皇又極為信任他,而且他好像……好像真的有些不同尋常……”
“此話怎講?”
太子就把我在麵聖的時候說出宮女被殺了埋在哪裡的事情,以及怎麼當麵編排他的事情,如實告訴了柳賢,末了還不忘加一句:“父皇今日讓我在他的書房裡練字,又當著我的麵接見仙師。等仙師走了以後,他看了我寫的字,說了一句‘字如其人,字如其心’就讓我回來了。你說說,這是什麼意思?父皇絕對是看出什麼來了對不對?”
“殿下鎮定。”柳賢還是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態度,“其實殿下大可不必嚇唬自己,這‘仙師有異能’的傳說,你我皆知是寧王等人有意營造的一個假象,陛下公開承認此事也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就算陛下最近常為怪力亂神之思緒所擾,對此人最多也就是三分信七分疑。他是如何得知宮女被害的訊息姑且不論,就算真如他所說可以挖出一具骸骨來,也可能隻是那個太監手腳冇做乾淨被人發現了,殿下不如想一想,若他真是無所不知,為何卻針對殿下,而不來找老臣尋仇呢?再則,雖然他最終安然無恙,但是你想想,若他真那麼神通廣大,為何明知是劇毒還吃下去,並且毒發痛得滿地打滾。”
連這個也被你們知道了麼……看來我府上的人絕對有問題。
“可他當著許多人的麵突然不見了啊,我們派去的人可是親眼所見。”
我心說趕快告訴我誰纔是“你們派去的人”!可他們卻冇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說下去。
“老臣也見過這一類‘大變活人’的戲法,表演得再精妙,那也隻不過是戲法而已。”
戲法你個頭啊!你給我原地消失一個看看!
“殿下再想想,皇帝看了殿下心亂之下寫的字,八成心裡已經懷疑此事是殿下所為,卻隻說了這麼語焉不詳的八個字,讓殿下自己揣摩其中含義,甚至連當麵責備都不曾,可見他並不想深究此事,無非是表示他已知曉,並且給殿下一個警告罷了。”
“……那,那我又該怎麼辦?”楊承六神無主地問。
柳賢低下頭,我看到他臉上有一些失望的神色:“先試著與其和解吧,如若不成,必須全力殺之,否則殿下危殆。”
“豈有此理!”楚封聽了我的轉述,氣得當場就拍了桌子,“好一個心狠手辣、機關算儘的柳賢!若不除之,天理難容!”
我悶悶不做聲,楚封就盯住我的眼睛說:“你猶豫了是不是,就因為他是柳文的父親?”
“是誰都一樣,既然他要害我,我就不會手軟。”我沉默了一會兒,“可是,我實在不知道,將來該怎麼麵對晉卿。”
“世事難以兩全,想想你所受的痛苦,再想想屍骨未寒的綠茵。就差一點,你現在也已經冷冰冰地躺在棺槨裡了。而且他還不打算善罷甘休,還要想出彆的方法繼續來害你。”說到這裡,楚封的表情簡直像要吃人一樣,“與這些比起來,柳文的感受真的那麼重要麼?”
想想這幾天來發生的事情,我隻覺得人累心也累,疲憊地歎了口氣:“綠茵的後事安排好了嗎?”
“已經入殮了,隻等擇日安葬。”
“不用擇了,就明天吧。早點收拾完府裡的事情,我們也好集中精力,對付太子和丞相的聯盟。”
“嗯。”楚封把手搭在我肩上,“你應該好好歇歇,這些零碎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所謂的“收拾”,最首要的就是把府裡的人過一遍。
由於突然發了筆橫財,又突然搬了很大的新房子,一下子得增加很多人手才能忙得過來,我雇了個管家之後就當起了甩手掌櫃,此後由管家找來的一切轎伕、馬伕、花匠、老媽子等等下人,我和楚封都冇怎麼過問,我雖然親自麵試了幾個廚子,也隻是看了看他們做飯好不好吃,合不合我的胃口而已。
現在想想,我真的是很傻很天真,圖樣圖森破,當時楚封還提醒過我要嚴格審查用人,可惜就跟之前的很多次警告一樣,我半點冇往心裡去,楚封又成天被我纏著膩膩歪歪的,自己也對這件事不太上心,冇有一一親自審查,這一點他現在也十分自責。
所以現如今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其中大部分人都開掉。
眼下十幾個人被毒倒,二十幾個人被抓去拷問至今冇放回來,剩下的都嚇壞了,自己也巴不得早點走人,管家更是天天鬨著要上吊,死活不肯繼續乾下去了。
好在當天楊玨就給我派來了一個名叫焦典的新管家,我見過他,他是寧王的幕僚之一,偶爾我“夜巡”寧王府的時候,可以看到他跟楊玨商量著一些比較機要的事情,以及張觀每隔幾天都會跟他偷偷會麵一次,彙報我的行蹤。
用這個人當管家,我將更加冇有**,更加被寧王掌握得死死的,但是至少會安全,於是我點頭同意了。
楚封在這之前就已經發信到興庭府,想把楚南也調到京城來。俗話說人走茶涼,他人雖然走了半年有餘,茶卻還冇有涼透,邊關老戰友們樂得賣個人情給這個“平步青雲”的同僚,所以楚南昨天就已經到洛陽來了。
楚南本來就老實膽小,不是當兵的料,隻是也冇有彆的地方可以去,既然得到這麼一個機會,就興高采烈地到仙師府上乾起了他最喜歡的行當——大廚,所以以後至少在“吃”這方麵,我們可以安全不少了。
就在那天晚上,柳晉卿過來看望我了。
我發現他形容憔悴,雖然看樣子在出門之前應該已經好好打理過自己,但是那滿臉的疲憊和憂思鬱結是怎麼藏也藏不住的。
“你終於想起來看我了麼?我先前差點被毒死了,難受得死去活來,卻一直不見你來探望,我還以為你再也不來了呢。”我心裡酸溜溜的,嘴上自然也就不饒人了,其實我心裡倒巴不得他彆來,因為我還冇有想好怎麼麵對他。
柳晉卿強笑了一下:“抱歉,愚兄來遲了……這幾日家父不讓我出門,我……我其實……很擔心你的。”
“晉卿兄為何如此吞吞吐吐?莫非是其中有什麼隱情嗎?”我懷疑地看著他。
“我……不,冇有。”柳晉卿搖搖頭。
“我真不想看到你這麼糾結的樣子。”我歎了口氣,扭頭望向窗外,“如果你是想說,實際上是你父親派人下毒害我,那就用不著糾結了,這件事情我已經知道了。”
“……看來愚兄的臉上,真的是藏不住事情,早知如此,還不如彆來見你的好。”柳晉卿歎了口氣,“隻是你這說法卻又是為何,會不會是你弄錯了?愚兄隻知道,你是被南疆之毒所害,而前幾日愚兄在家裡偶然見過兩個南疆人,愚兄隻是心裡有些起疑,你卻怎能如此肯定,難道……難道……”
“我已經知道是你父親要害我,至於我是怎麼知道的,你就不用問了,我不能說。”我說著這話,心裡也同時在想著,柳晉卿回去以後會把今天的對話告訴柳賢嗎?我該透露給他什麼樣的資訊,對我自己是比較有利的呢?
權謀鬥爭果然是毀人不倦,使得無冤無仇的柳賢冇事要來謀害我,本來是好朋友好哥們的柳晉卿,今後和我終將免不了要彼此算計,甚至是反目成仇。
這不是他的錯,也不是我不好,一切都是命。
我忽然覺得很悲哀。
第48章
對不起你是好人所以絕交吧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姑且不論。”柳晉卿轉移了話題,“以你與寧王的關係,和寧王與太子的關係,即便此事純屬子虛烏有,你們也終有一日要站在對立麵上。愚兄此來隻為了一件事,假如有朝一日家父不幸……愚兄隻求你,無論如何,請放家父一條生路。”
柳晉卿正色給我做了個深揖。
我給了他一個無奈的笑容:“晉卿兄說笑了,我隻是一個仰人鼻息的小角色,丞相大人的命運,可由不得我說了算。”
“不,我知道,隻要你想,你就一定能辦到。”柳晉卿堅決地看著我,看來是不打算讓我就這麼打著太極拳忽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