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花蝴蝶 番外·世紀漩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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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五年鄧麗君去世，永藏台灣金寶山筠園。而香港九龍城寨公園宣佈建成，罪惡之城居然也能從此掩埋。颱風季到來之前，阿詩舉辦婚禮。\\n\\n好比蘇寶珍依賴溫謙良，阿正同樣依賴唐允，二十五歲對前程無任何打算。唐允驟然出事，手下難免混亂，阿正不僅難以出麵主持大局，還徹底失去鈔票來源，隨即與阿詩註冊登記。\\n\\n這樣看來，阿詩講唐允成全她與阿正確實不假。\\n\\n喜宴辦在沙田的華城酒樓舉辦，複古裝潢是長輩最喜歡的風格，大廳擺滿二十三桌流水席——黎師奶講好事成雙，臨時加桌湊成二十四桌。\\n\\n蘇綺拿到請柬時不禁想到鋃鐺入獄的那位，他講自己二十歲以前奢望的是有生之年能在華城酒樓辦喜宴，簡直風光到爆。冇想到唐協亭一朝發達，他搖身一變成了弘雋二世祖，還有豪門鄭氏出身的阿媽加持，今非昔比。\\n\\n他在獅城時講過：“那時每晚都要做噩夢，睡不安穩。”\\n\\n蘇綺問他：“你惶恐？”\\n\\n他笑道：“我爽到睡不下啊。”\\n\\n她怎麼能把他想成那樣純善。\\n\\n唐允說：“錢多到花不完，隨時可以到水星與嫦娥結婚。”\\n\\n蘇綺冷笑：“嫦娥在月球。”\\n\\n六月末，她的腹部已經顯懷，並未正式出席阿詩的婚宴。\\n\\n整座大廳酬酢不斷，除卻姑婆親眷，幾乎都是阿正的狐朋狗友，菸酒濃度過高，同樣不適宜孕婦。蘇綺悄聲進門，在樓上包廂等待阿詩，北仔也穿起西裝梳背頭，始終跟在她的身後。\\n\\n阿詩在樓下與人拚酒，以一敵雙，難分勝負。阿正酒量差，帶醉上樓，扯住蘇綺的手腕撒酒瘋:“我當你是仙姑再世，冇想到是狐狸精一個，禍國殃民……”\\n\\n天大的帽子，黎永正還會用成語，場麵滑稽。\\n\\n北仔動手，蘇綺見阿正僅是拽住她，並無進一步舉動，便給北仔一個安心的眼神。\\n\\n結果阿正又拉住北仔，說道：“還有你，居然敢背叛允哥，你半夜睡得著覺？”\\n\\n蘇綺不懂，顧慮眼下阿正是難搞的角色，並未立刻詢問北仔。阿詩聞聲趕來，正紅色的中式婚服襯得她容貌更豔，她清醒得多，用力扯開阿正，並不開闊的包廂內略顯混亂，北仔緊緊地盯住蘇綺，生怕她出閃失。\\n\\n阿正被阿詩按到座位上，語氣哀傷地說：“老婆，我替允哥痛啊，當初……”\\n\\n“黎永正！”阿詩怒斥，禁止他說下去。\\n\\n他整個人泄氣，撐在阿詩身上：“我真的好想說，她一定會……”\\n\\n阿詩用手狠狠地捂住阿正地嘴，阿正埋在她的懷裡，還在嗚咽不斷，眼眶泛淚。北仔目光暗淡，眼神迴避。\\n\\n蘇綺心絞作一團，一刻不想多留，她與阿詩作彆，和北仔一起低調地離開。\\n\\n坐回車裡，蘇綺看著駕駛位的北仔，隨意問道：“阿正講你背叛唐允，幾時的事？”\\n\\n北仔老實回答：“三月末那晚，我在上環永樂街的一間出租屋內找到你的耳環。”\\n\\n蘇綺心下一沉，她根本不知道那枚耳釘是何時掉落的，還知會家中阿姨打掃時記得多加關注。\\n\\n她喉嚨微澀，好像猜得到隨後發生的事情：“你冇有交給唐允？”\\n\\n北仔說：“我想幫你瞞下來，還是被正哥發現端倪，他與我打架奪走，深夜跑去給允哥送信……”\\n\\n蘇綺愣在那一動未動。\\n\\n原來他早就知道。\\n\\n最先產生反應的是雙眸，一定是懷孕的原因，淚水不受控製地向下流，蘇綺慌亂地拿紙巾擦拭。北仔看得到，裝瞎一樣兀自地講：“阿姐，我背叛允哥，良心一輩子難安。人就是這樣真實，你待我好、視我如親弟，我老爸隔三差五出事，你幫襯我好多。允哥待我也好，可你更好，你們兩個之間出問題，我下意識護你。可是你如今好像並不開心啊，懷著孕，還要每天到公司忙，弘雋能穩住都靠你，唐太他們卻不記你的恩情。你是不是好後悔，允哥能乾，他在的話，你隻要享福就好……”\\n\\n蘇綺擦乾眼淚，扯了個笑：“我幾時需要靠他？我現在看起來很不開心嗎？他們是否記我的恩情我不在意，我也不後悔，唐允要坐牢，難道我們都得陪他一起滅亡纔好？”\\n\\n北仔問：“那你哭什麼？”\\n\\n“哭是勝者的專屬權利啊。”她叫他大名，語氣嚴肅，“譚耀祖，你能否在公事上再用心一些，這樣我也輕鬆好多。就快到一九九七年了，全港的房地產商都要北上拓展生意，我不想慢人一步，身家都要打折扣啊。”\\n\\n他像犯錯的小朋友，麵帶歉疚。蘇綺第一次見他就講他老實，指甲大的文身都冇有。他老爸在中學做國文教師，更是一個溫吞到軟弱的書生，可惜抑鬱多年，時常尋死。\\n\\n“阿姐，對不住啊，我太蠢，我阿媽也講我好平庸。”\\n\\n“她隻是對你寄予了過高的厚望。”\\n\\n車子啟動，她今日要去醫院做檢查，心不在焉地與北仔聊他父母失敗的婚姻，想到自己險些成為唐太，好玄妙。\\n\\n因上一位預約產檢的吳太臨時爽約，蘇綺結束得很早，北仔送她回家，他還要去巡視新動工的船廠，茶都冇喝完一盞就走了。\\n\\n蘇綺撫著明顯隆起的腹部，獨自立在落地窗前，目光所及視野開闊，還能看見遠處黑雲密集，逐漸蔓延著籠罩港島。不需要打開電視機都猜得到，氣旋即將抵港，颱風降臨。還有高深莫測的雲圖上顯示著漩渦滾動，不知是否會如龍捲風一樣帶走幾位無辜人士，上民生新聞。\\n\\n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發呆放空的時間與次數越來越多，不確定是唐允出事後，還是確定懷孕後，好像這兩個時間點又冇差多少。\\n\\n整幢彆墅空無一人，蘇綺彷彿遊鬼立在那裡，從天空一片藏藍看到它歸於玄黑，無人幫忙開燈。她不敢亂動，怕碰到哪裡跌倒，那瞬間從心底裡生髮出荒涼與孤寂感，逐漸溢流。\\n\\n她明明請了六位傭人無間隙輪班，為何現在還是要獨自落單？好惱人，看來還要再聘幾位。\\n\\n實則傭人不過是去結伴去買菜，蘇綺懷孕需要大補，幾位師奶為哪一隻烏雞宰殺後的肉更鮮嫩而認真爭論。\\n\\n蘇太在世也會這樣小心計較，蘇世謹定會大方地全部買回，再不然一口氣煲十隻，親自嘗過後選最補的一鍋送上桌，寶珊也許會滿臉掛著嫌棄，她最討厭喝湯。不一定，寶珍都已經做準媽媽，寶珊也要長大的啦——寶珊居然會做成熟的大人？完全想不出。\\n\\n如今，如今她坐擁可保後半生無憂數額的財富，可與蘇寶珍有關聯的人居然一個都不在了，好心酸。\\n\\n她寵愛北仔，把他當親弟教導，不過因為他與寶珊同歲，屬戌狗，排遣她無處安放的追憶。\\n\\n數萬萬人追求無敵海景、山頂彆墅，可惜大屋過大，寒心更寒。\\n\\n餘生好似冰底水，日夜東流人不知。\\n\\n蘇綺做得太久，做不回蘇寶珍了。\\n\\n唐允被搶救過來後冇再尋死，鐘亦琛如釋重負，廉政公署與警局為此案聯合調查，唐鄭敏儀出山，四處周旋。\\n\\n初次庭審時間確定後，鐘亦琛打電話給蘇綺告知，彼時她正在商場為一藍一粉兩件嬰兒服猶豫，因為不知腹中是男是女。轉念一想，男女又有何妨，她更喜歡藍色這件。\\n\\n蘇綺轉身把衣服遞給阿姨，冷淡地回答對麵：“師兄與我打報告做什麼？我又不會做出庭證人。”\\n\\n“你好心狠。”鐘亦琛給她講述如今的狀況，“他阿媽出麵幫他周旋，鄺智民已經開始偏頗，你絕對想不到，上次那份開門紅居然是唐允送的，這可是大功。你小心深夜撞鬼，唐允立刻出獄，第一個肯定要找你。”\\n\\n蘇綺纔不信他的恐嚇：“假如唐允出獄，我勸你即刻卸任，你好廢物。”\\n\\n果然是同門師兄妹一對。\\n\\n仲秋，北仔的老爸於家中上吊自殺，月圓人難圓。\\n\\n本以為從夏天阿詩成婚開始，日子終於否極泰來，卻不知否與泰是個戲弄的輪迴，循環往複。神佛之手薄情，於人間隨意翻弄，居然配稱為造化。\\n\\n葬禮，葬禮，還是葬禮。從湯浚昌去世開始，她一直都在奔赴葬禮，不知下一場會是誰的。好像百家樂的最後一張牌，殘忍又神秘。\\n\\n唐鄭敏儀並非善類，四處打點關係，拖到蘇綺即將臨產還未下定最終判決，可惜她急到發病入院。\\n\\n蘇綺知道她的老毛病，還是出麵探望，唐太從冷臉麵對再到失聲痛哭，蘇綺並非磐石，內心又在絞緊，很難形容那種複雜的感情。\\n\\n她負罪地走出病房，那一刻還在心中懷疑，明明是唐家人做錯事，為何她此刻宛如罪人？\\n\\n鐘亦琛的電話在這時打來，蘇綺坐在唐鄭敏儀的病房門外接通。\\n\\n他吞吞吐吐的，看起來很難開口，蘇綺此時缺乏耐心，冷聲道：“如果你還冇想好怎麼開口，就掛斷電話慢慢地想。”\\n\\n鐘亦琛並非缺乏語言組織能力，隻是覺得要告知蘇綺的真相太過殘忍：“調查組最近在排查唐允的過往經曆，我發現了一件事……”\\n\\n見他還是不夠利落，蘇綺歎氣：“我真的冇心情聽你繞彎子。”\\n\\n鐘亦琛鼓足勇氣，生硬地陳述：“你知道他去過新加坡療養吧？這件事當時驚動了警方，有公案記錄。”\\n\\n“知道。”\\n\\n“蘇家出事是在一九八七年年尾，唐允也是一九八七年去的新加坡，你有冇有想過，蘇家出事的時候，他大概率不在香港。”\\n\\n蘇綺喉嚨發澀，眼眶痠痛：“所以呢……”\\n\\n鐘亦琛說：“師妹，可能對你來說難以接受，但唐允在那年三月就已經去了新加坡，前半年在療養院居住，穩定後才離開療養院，租了一棟公寓，全部都可以查到記錄。”\\n\\n蘇綺顫抖地說：“那年冬天我在城門水塘的山屋裡看到過他，一模一樣的背影，不會錯，不會錯……”\\n\\n鐘亦琛說：“不可能是他，他在新加坡待了將近三年，中途從冇回來過。”\\n\\n蘇綺沉默，鐘亦琛以為她不信，還在說：“絕對不可能，這期間他的交通記錄是空白的，除非他從新加坡步行到香港，你覺得可能嗎？”\\n\\n蘇綺莫名覺得腹痛，好像肚子裡的孩子也在為父親鳴不平，她匆忙掛斷電話，不禮貌地推門而入，嚇到病床上的唐太。\\n\\n唐太關心她腹中的孩子：“你怎麼了？”\\n\\n蘇綺問：“一九八七年，阿允什麼時候去的新加坡？”\\n\\n唐太不必想就答得出：“年初就去了。”\\n\\n蘇綺感覺到明顯的胸悶，視線已經被淚水暈染模糊，“有人說那年年尾在香港看到他，難道是汙衊？”\\n\\n唐太歎氣道：“不是汙衊，但看到的也不是阿允。亭哥謹慎，擔心仇家趁那個時候對阿允做什麼，所以必須假裝阿允還在香港。肥番有個手下身型與阿允差不多，背影可以以假亂真，當時就做了阿允在香港的替身。可亭哥的謹慎也害了阿允，肥番的手下怎麼會老實聽話？不僅亭哥，我也幾次三番叮囑過他不準亂跑，可他還是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場合，釀成大錯，我不想提……阿綺？你怎麼了？”\\n\\n蘇綺撐著牆壁，逐漸倒在地上，她不僅腹痛，心也痛。唐太大聲呼救，護士與醫生連忙趕來，她疑似動了胎氣，不知是否要提前分娩，病房內亂成一團……\\n\\n時間走到一九九九年十二月，唐允宣判當天，蘇綺於養和醫院生產。\\n\\n五磅七安士，女嬰。小小的一枚，她連碰都不敢碰，阿正抱寶寶的次數都多過她。\\n\\n出院後，北仔每天收工都雷打不動地到太平山陪蘇綺，要不是家中的阿姨知道他們的實際關係，都要懷疑北仔就是孩子的父親。\\n\\n蘇綺怪他來的次數太頻繁，命令他不準每天都來，北仔答應得不情願，想提點一下阿詩，可看到她與阿正湊在一起親昵，又生生嚥了回去。\\n\\n他們默契地不提唐允，可阿正險些冇守住嘴，被阿詩扯到偏廳拳打怒罵招呼。夫妻二人聽到腳步聲轉頭，見蘇綺就站在那裡，滿臉冷漠無神，情形尷尬又詭異。\\n\\n月末，北仔決定送他父親的骨灰回內地，順便到祖宅與多年未見的家人共度農曆新年。蘇綺表麵上看起來並無異樣，在家處理公務，準備擇日重返公司，恢覆上班。\\n\\n那天下大雨，雷閃交加，北仔於深夜艱難地開車趕到太平山，擔心惡劣的天氣引發事故，彆墅缺少牢靠的男人。\\n\\n一位阿姨住在樓下，出來為他開門，樓上嬰兒房還有一位阿姨正在懷抱大哭不斷的小公主耐心地哄，其實她已經瀕臨臨界，還是要忍。\\n\\n他問阿姨蘇綺是否睡下，阿姨迴應：“剛剛還在這裡呀……”\\n\\n皮夾克上掛著雨水都來不及擦，北仔匆匆趕到蘇綺的臥室，發現空無一人，一間一間屋推開看過，他心裡越來越緊張，總覺得情況那樣像。最後像是靈光乍現，找到她臥室內的洗手間，門被反鎖，北仔敲門叫人，蘇綺不應。\\n\\n他又跑下樓拿備用鑰匙，強行打開門後累到低喘，蘇綺縮在浴室角落裡，長髮抓亂，雙手捂住耳朵，正處於精神崩潰的狀態。\\n\\n“阿姐……”\\n\\n他湊過去，把蘇綺帶到懷裡安撫。家裡曾有那樣一位老爸，他早該想到她有抑鬱征兆的。\\n\\n北仔堵住她所有的話，任她埋在他的臂彎裡痛哭：“阿姐，你隻是生病而已，我明天帶你去醫院看醫生，吃過藥就會好……”\\n\\n她講胡話，語氣篤定又認真：“你帶她走好不好……我拜托你……帶她離開這裡……”\\n\\n視窗閃過藍色的閃電，北仔哽咽：“阿姐，那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不可以不要……”\\n\\n蘇綺說：“她好吵……我怕……我怕我忍不住殺掉她……”\\n\\n北仔伸手撫摸蘇綺的頭頂，安撫她：“她好可愛，是全世界最珍貴的寶寶，將來和阿姐一樣漂亮……”\\n\\n蘇綺發瘋一樣搖頭，哭得更猛烈，與室外狂風驟雨交雜在一起，不僅她自己心絞到瀕死，北仔也感同身受幾分。\\n\\n“我不該生她下來……我應該流掉……她是唐允的女兒嘛……同他一樣是煞星……他們都恨我……”\\n\\n她懷胎與生產的過程未曾受苦，好像本港多少無知少女一樣渾渾噩噩地奉子成婚。可她的爹地媽咪為何不在身旁？寶珍第一次做母親，難免會迷茫。北仔身為男人同樣不懂，哺乳期比孕期還要艱難百倍，因此常人生煩生厭，睡不安穩、腰疼脫髮，蘇綺則要生恨。\\n\\n“唐太恨我……黎永正恨我……唐允被判八年也恨我……隻有我是罪人……我不知道痛……”\\n\\n她一通胡言，神智越來越不清晰，如果不是外麵的雨勢太大，他一定現在就帶她去醫院。\\n\\n北仔又想到什麼，撩開她的長髮與袖口，果然看到兩條手臂、胸前、脖頸都有深紅的抓痕，短時間內褪不掉。他不過兩天冇來，她在自殘。\\n\\n北仔仍舊試圖安撫住她：“阿姐，我帶你到內地散心好不好？北方的冬季會下雪，你不想帶寶寶就拜托給阿詩，我……”\\n\\n談到阿詩，蘇綺抓住關鍵：“你不是惋惜和阿詩失去了一個孩子？你帶她走！我要留在香港啊……爹地媽咪都在……寶珊不準我離港……哭好久……”\\n\\n她已經開始記憶錯亂，自以為回到當年溫謙良要出國的時候，寶珊投反對票，絕對不允許她一起去美國。\\n\\n他則心累到崩潰，為了哄她安心隻能暫時答應下來。\\n\\n阿姨找來臥室，懷裡的小公主還在哭，吵鬨著不願入睡，蘇綺聽到漸近的哭聲失控大叫，嬰兒聽到叫聲又哭得更慘，死循環齧合上，無解。\\n\\n北仔冷著臉趕走阿姨，再低頭髮現懷裡的人已經暈了過去。\\n\\n混亂的雨夜，混亂的一九九五。\\n\\n北仔把蘇綺抱回床上蓋好被子，確定她狀態穩定下來，才帶上門前往嬰兒房。\\n\\n已經是午夜時分，阿姨都換過一位，語氣小心地打探蘇綺的狀況。北仔百分百耐心，脫掉外衣後接過寶寶親自哄，讓阿姨先去休息，明早麻煩她早起，阿姨答應。\\n\\n他認為嬰兒渴望父愛，暫時把他當作爹地，也可能是鬨得太久，很快乖乖入睡。\\n\\n北仔洗漱沖涼後躺在客房的床上，累到立刻閤眼，全因精神負荷過重。可他總覺得忘記了什麼，他忘記了一點很重要的關鍵，但是睏意席捲，來不及想清就已經進入了睡眠。\\n\\n不到兩個鐘頭，北仔渾身冷汗，驟然睜眼，此時窗外天還未亮。\\n\\n腿腳先理智一步行動，他下樓跑到客廳，確定果盤裡的水果刀還在。安心不過半分鐘，他又衝向廚房，一眼看到砧板旁，刀具與刀架散亂。\\n\\n北仔的心跳到喉嚨，一步邁三級台階回到樓上，還不忘帶上備用鑰匙，直奔蘇綺的臥室。\\n\\n先開一道臥室門，又開一道洗手間門，她反鎖兩層，決意已絕。\\n\\n而他好像推開死亡世界，目之所及，蘇綺穿著單薄的睡裙躺在浴缸裡，刀落在地墊上，水染成血一般紅。\\n\\n“阿姐！”\\n\\n“讓我就此消失這晚風雨內，可再生在某夢幻年代。”——《禁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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