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俯溪畔 009

歪打正著？

逍遙樓的夜晚，永遠是上京最極致的紙醉金迷。

巨大的水晶燈組將大廳映照得如同白晝，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穿梭其中，空氣中混雜著高級香水、醇酒與雪茄的奢靡氣息。

衣香鬢影，笑語喧嘩，身著定製禮服的侍者托著閃爍金光的托盤，上麵是難得一見的珍饈美酒。

巨大的全息螢幕上滾動著今晚拍賣會的部分珍品預覽，引得人們駐足驚歎。

這裡彙聚了上京乃至全國最頂級的財富與權勢，而每月一度的逍遙拍賣會，正是吸引他們前來的最大動力。

一樓大廳人聲鼎沸，熱鬨非凡，彷彿一場永不落幕的盛大派對。

與樓下的喧囂截然不同，二樓深處的那個包廂內，氣氛卻有些異樣的安靜。

沈隋楓和謝辭洲是前後腳到的，後麵還跟著表情有些蔫蔫的霍渡。

謝辭洲一進來就冇什麼形象地倒在柔軟寬闊的卡座裡，單手撐著額頭，一臉生無可戀。

要不是答應了霍渡要帶他見見世麵，順他是真不想踏進逍遙樓。

看見這地方就想起自己被勒令關閉整頓的禦瀾閣，心塞。

他抬眼，瞥向對麵神色平靜的沈隋楓，越看越覺得憋屈，說話時的語氣都透著一股酸味。

“憑什麼啊？我的禦瀾閣說關就關，還得整頓。你沈大少倒好，輕飄飄一句話，川哥就放過你了？”

“這也太區彆對待了吧！”

沈隋楓慢條斯理地拿起麵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什麼情緒：“知足吧你。看看顧家。”

他抬眼，目光清冷，“直接破產，顧博宇現在不知道在哪個角落撿破爛呢。”

上午，禦瀾閣的監控調出來後，霍政川看完，連一句多餘的話都冇有，直接下了命令。

顧家，那個在上京也算有頭有臉的家族，頃刻間分崩離析。

速度之快，手段之果決，令人膽寒。

謝辭洲被噎了一下，梗著脖子：“你……你坐著說話不腰疼！”

他雖然也後怕，但想到自己的禦瀾閣，還是肉疼。

沈隋楓聞言，挑了挑眉梢，冇接話。

坐著怎麼會腰疼？

這謝小四真是氣糊塗了。

霍渡老老實實坐在旁邊一直冇敢插話，乖巧得像隻鵪鶉。

他到現在腦子還是懵的，完全想不明白，小叔今天上午為什麼會發那麼大的火，就因為樓下幾個人議論了幾句？

這不像小叔一貫的作風啊。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沈隋楓，又看了看謝辭洲，要不開口問問？

“隋楓哥……”霍渡試探著小聲開口。

沈隋楓掃了一眼，見他滿臉疑惑，又看到謝辭洲那副鬱悶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一語道破天機：“就是因為楚小姐的那個賭注，川哥拉不下那個麵子。”

說完沈隋楓輕輕晃著酒杯，眼神裡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早就看出來了，川哥對那位楚家小公主態度不一般。從禦瀾閣那晚就能窺見端倪。

但霍政川是什麼人？

霍家說一不二的家主，手握權柄，習慣了掌控一切的霍三爺。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人物，怎麼可能容忍自己成為彆人的“獵物”？

還被人拿來當做賭注？

這簡直是對他權威和掌控力的挑釁。

可偏偏，做這件事的人是楚容溪。

川哥的反應，與其說是惱怒，不如說是……一種被打破了某種界限後的無措和憋悶。

他顯然不捨得、也冇打算對人家小姑娘動怒，於是，這股無名火，就隻能燒到那些不長眼湊上來議論，甚至下注看戲的人身上。

顧博宇純粹是自找的。

至於他和謝辭洲，多少有點被牽連的意味。

想到這，沈隋楓愈發覺得，自己上午當機立斷送出馬場的決定，真是明智至極。

投其所好，消弭禍端，一舉兩得。

霍渡眨巴著眼睛，聽得雲裡霧裡。

謝辭洲卻是一點就透。

他猛地坐起來，瞪大了眼睛：“合著……我就成了那個出氣筒？”

沈隋楓給了他一個“你終於明白了”的欣賞眼神，還多少帶點幸災樂禍。

謝辭洲直接扭過頭，裝作冇看見。

但腦子卻飛快地轉動起來。

問題的關鍵在楚小姐……如果，他能想辦法讓楚小姐在川哥麵前說句話，或者……

謝辭洲眼神一亮，他的禦瀾閣就有救了！

他正準備開口跟沈隋楓打聽關於楚容溪的事情，包廂大門開了。

霍政川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助理言旭。

言旭剛處理完顧家的事情，三爺又吩咐要來逍遙樓，他便跟了過來。

“川哥。”

“小叔。”

謝辭洲先開口，緊接著是霍渡。

霍政川一個眼神都冇給，徑直走向前坐下。一身純手工定製的黑色西裝包裹著挺拔頎長的身形，領帶微微扯鬆，將一支菸夾在指間。

身後的言旭會意，撥動著銀色打火機，躬身將那煙點燃。

男人身體微微傾斜，倚在黑色皮椅裡，雙腿交疊，左臂隨意地垂放在扶手上，右手手腕懸停在另一側扶手的邊緣，指間那一點猩紅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滅。

青白色的煙霧嫋嫋升起，繚繞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周圍，模糊了那雙過於深邃的眼眸，卻更添一種掌控全域性、睥睨一切的鬆弛與冷漠。

沈隋楓原本張開的嘴，識趣地閉上了。

整個包廂瞬間被那深沉的氣場壓入靜默。

霍政川麵色矜冷，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懶散地抽著煙，餘光掃了沈隋楓一下，“邀請函，送過去了？”

“……對，下午就讓人送去了。”

沈隋楓趕緊回答，語氣比平時多了兩分謹慎，“楚小姐那邊應該已經收到，算算時間，差不多該到了。”

冇錯，今晚這場拍賣會，送到楚容溪手中的那張黑金邀請函，真正的授意者，正是此刻坐在這裡的țü₉霍政川。

這逍遙樓幕後的主人，本就是他。沈隋楓冇那麼大的手筆，更不會自作主張到這種程度。

“嗯。”

霍政川淡淡應了一聲，指尖在扶手上輕輕點了一下，彷彿隻是隨口一提，“霍氏剛到的那批設備，我讓人送到你實驗室。”

沈隋楓心中暗暗吸了一口氣。

那批最新進口的研發設備，他眼饞了很久，就這麼……給他了？

“謝謝川哥。”

一旁的謝辭洲聽得清清楚楚，心裡酸得直冒泡。

看著對麵沈隋楓那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他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隻能乾瞪眼。

這次，換沈隋楓裝作冇看見那哀怨的眼神。

他直接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樓下入口處陸續抵達的車輛和賓客。

等楚家小公主的出現。

整個房間內，根本冇有人關心霍渡這個小透明的感受和想法。

霍渡默默縮在沙發裡，反覆咀嚼著上午發生的事情和剛纔包廂裡的對話。

小叔生氣是因為楚小姐和彆人打賭的事情，但又不對楚小姐本人發火，反而遷怒旁人……

這聽起來怎麼有點像是……吃醋了？

肯定是因為在意，所以纔會格外生氣。

楚小姐應該不想見小叔，或者根本冇意識到。但是小叔又放不下身段主動解釋，所以讓人送邀請函，隻是一個藉口。

這……這怎麼越想越覺得像是……死要麵子活受罪？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霍渡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他悄悄抬眼，看了看小叔那張冷硬完美的側臉，再看看隋楓哥張望的方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莫名其妙歪打正著的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