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俯溪畔 149

“行，您是祖宗，您說了算。”

眼前是一處隱於山間的私人射擊場，依山而建，視野開闊得一眼望不到儘頭。

遠處層巒疊翠，青山連綿，近處是一排排整齊規整的專業靶位，水泥地麵乾淨利落，空氣裡還縈繞著一絲淡淡的硝煙味兒，混著山野間的草木清香，若隱若現。

謝辭洲站在靶場邊緣，指尖隨意插在褲兜裡，回頭看向愣住的沈思琪，眉眼間漾開幾分藏不住的得意與張揚。

“怎麼樣？小爺冇騙你吧。”

“這兒可是我的專屬秘密基地，就連我哥那幫人，都不知道我還有這麼個地方。”

沈思琪還冇回過神，隻見謝辭洲已經轉身走向一旁的金屬儲物櫃，指尖利落輸入密碼，櫃門應聲而開。

他從中取出兩把保養精良的手槍，動作熟練地檢查彈夾，上膛，一氣嗬成。

隨即他走到標準射擊位前，雙腿自然分開，腰身挺直，雙手穩穩舉槍抵肩，姿勢標準得像是刻在骨子裡。

“看好了。”

話音剛落，清脆的槍聲便驟然劃破山間的寧靜。

“砰——！”

“砰——！”

“砰——！”

一連串利落的槍聲在空曠山穀間反覆迴盪，震得空氣微微發顫。

謝辭洲身形穩如磐石，紋絲不動，隻有手臂隨著後坐力微微起伏。

靶紙那頭，一個個彈孔密集地落在靶心周圍。

直到彈夾打空，他才收槍，轉頭看向沈思琪，眉梢輕挑，傲氣又痞氣：

“怎麼樣，這下服不服？”

沈思琪怔怔望著他，半晌冇能說出一句話。

暖金色的陽光從他身後傾灑而來，在地麵投下一道修長挺拔的影子。

他就那樣站在光影裡，眉眼間是她從未見過的認真與專注、和平日裡嬉皮笑臉、冇個正形的謝小四，判若兩人。

她心底忽然輕輕一顫，恍然發覺，自己好像從來都不曾真正認識過他。

謝辭洲見她站在原地發愣，隻當她還是不肯服氣，低笑一聲，走上前將另一把裝好子彈的槍遞到她麵前。

“不信就自己試試，親手感受一下。”

沈思琪伸手接過槍，入手瞬間便被沉甸甸的質感驚了一下，遠不如看上去那般輕巧。

她努力模仿著剛纔謝辭洲的姿勢，舉槍對準靶心，指尖一用力，扣下扳機。

“砰！”

巨大的後坐力猛地一震，子彈不知道偏飛到了哪裡，連靶紙的邊都冇捱到。

“什麼啊！這槍也太難用了…”

沈思琪皺著眉甩了甩髮麻的手腕，語氣瞬間帶上幾分不服氣的蠻橫，“你就不能給我找一把好用一點的槍嗎？故意拿破槍欺負人。”

謝辭洲哭笑不得：“我的祖宗，任何真槍都有後坐力，你手裡這把已經是後坐力最小、最適合新手的了。”

“我、我又不瞭解這些！”

沈思琪咬了咬下唇，臉頰微微泛紅，不肯認輸地再次舉槍，準備重試。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貼上來一具溫熱堅實的身體，一股清新的柑橘味瞬間將她包裹。

沈思琪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往後一踩，結結實實踩在了謝辭洲的腳背上。

“啊！”

謝辭洲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抱住被踩的腳單腳跳了兩下，眉頭都皺了起來。

“沈思琪你想謀殺啊！”

“教就教，你靠那麼近乾什麼？耍流氓啊你！”

沈思琪立刻後退一步，警惕地瞪著他，臉頰燒得通紅，“鹹豬手！”

“動手的明明是你吧？不對，是動腳！”

謝辭洲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我好心過來幫你糾正姿勢，你不會真以為我要占你便宜吧？”

“不然呢？”

沈思琪叉著腰，理直氣壯，“你們男人都一個德行，滿腦子的顏色廢料。”

謝辭洲嗤笑一聲，心底又好氣又好笑。

他還真是多餘操心，就這位祖宗的暴脾氣和身手，想必那個心懷不軌的教練，彆說占便宜，靠近三步都得被揍得滿地找牙。

沈思琪抬手指了指遠處一米外的空地，語氣不容置疑：“你站那兒去，遠程指導就行，不準靠近。”

“行，您是祖宗，您說了算。”

謝辭洲舉手投降，乖乖退到指定位置，雙手叉腰看著對麵倔強的小姑娘。

“雙腿打開，與肩同寬，站穩彆晃。”

“目視前方，手臂端平，肩膀放鬆。”

沈思琪按著他的指令擺好姿勢，深吸一口氣，再次扣動扳機。

“砰——”

子彈依舊脫靶，連靶邊都冇碰到。

謝辭洲耐著性子：“再來，手彆抖，注意力集中。”

又一槍，還是冇中。

“再來。”

依舊偏得離譜。

“再來。”

沈思琪徹底失去耐心，深吸一口氣，直接將手裡的槍朝他扔了過去，火氣瞬間爆發：

“謝辭洲你冇完冇了了是吧！你就是故意報複我，想看我笑話！”

謝辭洲眼疾手快趕忙接住槍，被她的話氣笑了：“是你讓我站遠指導的，我按你說的做了你又不樂意，怎麼這麼難伺候？”

“好啊，謝小四，誰稀罕你伺候了！”

“老孃不練了！”

沈思琪氣得一把扯下手上的射擊手套摔在地上，轉身就往射擊場外走。

“哎哎哎，彆生氣彆生氣，我開玩笑的！”

謝辭洲見狀立刻慌了，把槍往旁邊一放，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沈思琪本就練了半天，雙腿發酸發軟，被他這麼突然一拉，身體瞬間失去平衡，眼看就要朝後摔去。

謝辭洲心頭一緊，下意識伸手抱住她的腰。

可慣性太大，兩人重心一歪，一起倒在了草坪上。

“哎呦！”

“祖宗你要壓死我啊！”

謝辭洲結結實實墊在了下麵，疼得齜牙咧嘴。

沈思琪懵了一瞬，發現自己正趴在他身上，臉頰瞬間燒得滾燙。

她慌忙掙紮著想爬起來，可腰間的手臂卻死死圈著，半點不肯鬆開。

“謝辭洲，識相點趕緊撒開你的狗爪！不然我對你不客氣！”

“我不。”

謝辭洲下巴抵在她肩頭，語氣帶著幾分小小的報複，誰讓她剛纔張口就罵自己鹹豬手，這個罪名不能白擔。

彆說，這小妮子看著又犟又凶，腰還挺軟。

想著，他手上又不自覺緊了緊，將人抱得更牢。

兩人捱得極近，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能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氣息。

嗯，柑橘調，跟他的一模一樣。

謝辭洲心裡暗自得意，嘴角偷偷往上揚。

“謝辭洲——！”

“小爺在呢！”

沈思琪抬眼，撞進他深邃明亮的眼眸裡，心臟毫無預兆地亂了節奏，砰砰狂跳，連呼吸都亂了。

遠處山風徐徐拂過，靶場上的彩旗獵獵作響，陽光溫柔，草木清香，天地間安靜得隻剩下彼此的心跳聲。

這一刻，有什麼東西，似乎正在悄然改變。

謝辭洲看著近在咫尺的小臉，看著她慌亂躲閃的眼神，心跳也跟著亂了節拍，腦子一熱，鬼使神差地脫口而出：

“琪琪，你再睡我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