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俯溪畔 109

“由她踩，任她踏。”

霍政川低低輕笑，寬厚的大掌自然地覆在楚容溪溫軟的小腹上，指腹輕輕打著圈緩慢揉按，力道恰到好處，暖得她渾身都鬆快了不少。

“閉上眼睛乖乖睡，等你睡熟了我再下樓。”

楚容溪聽話地闔上眼，長睫像兩把小扇子垂在眼瞼下，鼻尖還帶著一點未散的紅。

被他溫熱的掌心穩穩護著，再加上心頭的委屈儘數消散，不過片刻，便沉沉睡了過去。

霍政川又在床邊靜坐了許久，指尖始終冇離開她的小腹，直到確認小姑娘睡得分外安穩，這才輕手輕腳地起身，動作輕柔得生怕驚擾了她。

樓下客廳，楚硯南盯著滿地堆得滿滿噹噹的精緻禮盒，眉頭擰成一團，臉上滿是錯愕與不悅：

“這人是要乾什麼？搬空家底來示威嗎？”

言旭一直站在一旁覈對禮品清單，聞言立刻上前半步：“楚董，這些都是三爺特意為楚小姐準備的調養禮，另外也備了您、夫人以及兩位楚少爺的份，絕無怠慢之意。”

說著，他雙手將燙金的禮品冊遞了過去，語氣恭敬：“這是詳細的禮品名單，麻煩您過目。”

“哼，他當我們楚家是什麼？缺他這些東西？”楚硯南臉色一沉，壓根冇打算接。

一旁的楚容謙好奇心作祟，伸手把冊子接了過來，剛翻開一頁，眼睛瞬間瞪圓，手裡的冊子差點冇拿穩，忍不住驚撥出聲：“我的天……這也太多了吧？”

冊子上密密麻麻列著條目，從冰種翡翠、高定珠寶，到百年野山參、深海燕窩等名貴補品，再到名家真跡、古董文玩，應有儘有，件件都是稀世珍品，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哪裡是送禮，分明是要把楚家上下所有人的喜好都一網打儘！

“爸，你真不看看？”楚容謙嚥了咽口水，捅了捅身旁一臉抗拒的楚硯南。

楚硯南眼皮都冇抬，硬邦邦地丟下兩個字：“不看。”

想用這些身外之物就騙走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女兒，簡直是做夢！

“好了，彆老闆著一張臉了。”

“好了。”葉青嵐無奈地拍了下丈夫的胳膊，無奈勸道，“人家再怎麼說也是上京人人追捧的霍先生，更是溪溪的男朋友，你擺這副臉色，不是讓溪溪醒了左右為難嗎？”

“阿姨叫我政川就行。”

一道低沉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霍政川不知何時已經走下樓梯，緩步來到眾人麵前。

對著葉青嵐微微頷首：“在溪溪麵前，我從來不是什麼霍先生，隻是霍政川。”

剛纔葉青嵐的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在耳裡，心裡清楚，小姑孃的母親對他並無惡意，甚至是認可的。

葉青嵐冇想到他會突然下樓，一時有些尷尬，連忙轉移話題：“溪溪她……還好嗎？”

“她已經睡熟了。”

楚硯南一聽，立刻下逐客令：“既然溪溪已經睡了，那霍先生就不必留在這裡了，請回吧。”

霍政川絲毫冇有慌亂，神色平靜地迎上楚硯南的目光，緩緩開口：“我今天專程過來，其實還有一件正事，想和叔叔阿姨好好商量。”

“哦？什麼大事，也讓我這個老頭子聽一聽？”

一道渾厚有力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場。

眾人轉頭望去，隻見楚老爺子拄著龍頭柺杖，緩步走了進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

“爺爺！”

“爸！”

一家人紛紛起身打招呼。

楚老爺子徑直走到主沙發上坐下，抬眸看向霍政川，目光帶著審視：“霍先生想必不介意吧？”

霍政川微微躬身，態度恭敬卻不卑微：“老爺子言重了，當然不會。”

楚老爺子抬手示意：“坐吧。”

霍政川頷首致意，隨即在對麵的沙發上穩穩坐下。

楚硯南夫妻倆挨著老爺子坐在左側，楚容謹與楚容謙則坐在另一側，氣氛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很顯然，有老爺子在場，今天這件事，便由不得任何人擅自打斷。

霍政川抬手示意，身後的言旭立刻上前，將一份檔案放在茶幾中央，輕輕推到楚家人麵前。

楚硯南心中疑惑，率先拿起檔案翻開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霍政川身姿筆直，語氣不卑不亢，緩緩開口解釋：“這並非什麼股份轉讓書，而是一份慈善基金會的全權持有檔案，溪溪，是唯一持有人。”

楚老爺子指尖輕點柺杖扶手，目光銳利地看向他：“你到底想說什麼，不必繞彎子。”

霍政川微微勾唇，眼底閃過一絲篤定：“我知道溪溪從小熱愛服裝設計，她的事業與理想，我絕不會半分乾涉。”

“我做這些，隻是想給她鋪一個安穩、寬闊的平台。”

“成為她最大的助力與階梯，由她踩，任她踏。”

“這個基金會除了基礎的慈善公益之外，核心板塊聚焦於藝術教育與女性健康。”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認真，“溪溪可以在這裡自由積累人脈，拓展屬於她自己的圈層與事業版圖，完全不必依附任何人。”

在場的都是世家出身，心裡比誰都清楚，一個頂級慈善基金會，從來不止是“做善事”那麼簡單。

它更是集財富管理、商業佈局、人脈公關、家族傳承於一體的核心利器。

而霍政川的用意再明顯不過。

他要讓他的小姑娘，擁有獨立立足的底氣，不受世俗規則束縛，不被旁人輕視指點，能堂堂正正、底氣十足地站在他身邊。

楚硯南合上檔案，突然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以為然：“我瞭解我的女兒，她冇有那麼大的野心，我們作為她的家人，也從來不求她功成名就，隻希望她一生平安喜樂。”

“霍先生這番安排，未免有些多此一舉了。”

霍政川冇有反駁，隻是神色平靜地從口袋裡取出一個絲絨盒子，輕輕打開，將裡麵兩枚戒指推到楚老爺子麵前。

語氣堅定，一字一句清晰無比：“這就是我今天真正想說的，我要娶楚容溪，讓她做我霍政川此生唯一的妻子。”

“你想都彆想！”

楚硯南猛地一拍茶幾，騰地站起身，臉色鐵青，怒火中燒：“就憑一份檔案、一對戒指，就想娶走我的女兒？”

“你當我們楚家是什麼地方！”

“你把溪溪當成什麼了！”

楚容謹與楚容謙也瞬間起身，兄弟二人臉色俱是冰冷憤怒，目光死死盯著霍政川，護妹心切全然寫在臉上。

“都給我坐下！”

楚老爺子柺杖重重敲擊地板，一聲沉喝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爸！他這是明目張膽地欺辱我們楚家！”楚硯南氣急攻心。

“我讓你坐下！”

楚老爺子麵色一沉，三人縱然滿心怒火，也隻能不甘地重新落座，胸腔裡的火氣卻絲毫未減。

而霍政川從始至終端坐如初，神色淡定從容，冇有半分慌亂。

楚老爺子目光落在那對戒指上，隻是微微訝異一瞬，便緩緩開口：“誠如你所說，我孫女若嫁入霍家，成為霍家主母，便必須精通謀略、手腕過硬，扛起相應的責任。”

“我孫女自幼被我們寵著長大，心性單純，並不擅長這些。既然如此辛苦，她又為何非要嫁於你？”

霍政川眸色微暖，回答得遊刃有餘：“老爺子有一句話說錯了。”

“她不是必須學會這些，才能做我的妻子，恰恰相反，”他語氣堅定，“她永遠先是她自己，其次纔是我的妻子。”

“至於主母的身份、家族的責任，從來都不是成為她的負累。”

“我娶她，隻因我愛她，而她嫁我，除了心悅於我，更重要的是，她能永遠開心、永遠快樂。”

“嗬！”

楚容謹忍不住嗤笑一聲，語氣帶著不滿，“難道我妹妹嫁給彆人就不能快樂了？霍政川，你未免太自負了。”

霍政川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挑釁，坦蕩又篤定：“不是我自負，是目前的結果，擺在眼前。”

“剛纔在樓上，你不也親眼看到了嗎？”

楚容謹一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

葉青嵐這時突然開口，目光沉靜地看著霍政川：“你說了這麼多，為什麼隻提開心快樂？是連你自己，也不能保證永遠讓她幸福嗎？”

霍政川眼神溫柔而堅定，緩緩開口：“在我這裡，她的開心快樂，永遠大於幸福。”

小姑娘有她的家人、朋友、熱愛的事業，她的幸福與快樂，從來不止來源於他一個人。

這世上，能讓人幸福的方式有很多，而開心快樂，是最純粹、最難得的一種。

“所以我會拚儘一切，給她我能給的全部幸福，唯一所求，不過是她永遠開心快樂而已。”

葉青嵐微微一怔，看著他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多了幾分真切的認可與滿意。

楚容謙在一旁聽了半天，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說來說去，不就是口頭承諾、空頭支票嗎？”

霍政川恰好聽見，早有準備，看向那對戒指，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這兩枚戒指，是霍家曆代家主與主母的身份信物。”

“隻要持有主母戒指，權力和地位淩駕於家主之上，手握一票否決權，甚至可以直接罷免霍氏集團董事長，在霍家擁有絕對話語權。”

這話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在場所有人，都徹底震驚在了原地。

包括此時正站在樓梯口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