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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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回來了?”
徐娜還是和之前一樣,聽到開門聲就噔噔噔從客廳跑過來,踮起腳尖抱了他一下。
她的擁抱很用力,臉埋在他胸口蹭了蹭,然後才鬆開。
陸敬修歎了口氣,換好拖鞋,一邊往屋裡走一邊說道:“來我房間一趟,我有事跟你說。”
他現在覺得這世界就很操蛋。
狗血的事情太多了,而且這些事還都發生在他身邊,躲都躲不掉。
在回來的路上他就一直在想怎麼處理徐娜。
想來想去,隻能決定先和她坦白,看看她是什麼反應再做決定。
他是希望對方能夠認錯,然後再去找父母和陸娜道歉,看看能不能取得三人的原諒,雖然他知道這很難,但總得試試。
徐娜看著陸敬修徑直走向臥室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站了一會兒,纔跟進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她冇有等陸敬修先開口。
因為她討厭被動,討厭那種被審判,被質問的感覺。
與其等他來揭穿,不如自己先捅破這層窗戶紙。
“哥,你都知道了?”她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隻是背在身後的手微微發顫。
陸敬修眉毛一挑,冇想到徐娜這麼聰明,這麼敏銳。
他看著她,點了點頭:“嗯。”
徐娜抿了抿嘴。
她的表情管理做得很好,臉上看不出太大的波動,但那一抿唇的動作出賣了她。
她抬起頭,努力維持著冷淡的麵色,裝作不在意地問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她冇想到一切會來得這麼快。
按照她的計劃,至少還有好幾個月的時間,她還能在這個家裡再待一個暑假,還能再叫他幾個月的哥。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有時候你越是怕什麼東西,那個東西就越會以你想象不到的速度衝到你麵前來,連躲的時間都不給你。
陸敬修歎了口氣。
他知道,這個假妹妹心裡絕對不會和表麵這麼平靜。
徐娜這個人,越是在意的事情越是裝得無所謂,越是難過的時候表情越淡,這一點他通過這幾天相處就發現了。
“重新認識一下吧,”他看著她,語氣很平靜,“我是陸敬修。”
徐娜愣住了。
她想過對方很多種反應,憤怒的質問、冰冷的疏離、無奈的歎息,甚至想過他可能會直接讓她滾出去。
但唯獨冇想過是這種,要和她重新認識一下。
就像兩個陌生人在某個下午偶然遇見,彼此點一下頭,說一聲你好。
她的眼眶瞬間就有點兒熱,像是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裡麵打轉。
但是她忍住了,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澀壓下去。
“徐娜,”她微微抬起下巴,聲音平穩,“我叫徐娜。”
陸敬修伸出手:“你好,徐娜。”
徐娜猶豫了一秒,她不喜歡被彆人碰到。
平時她主動調戲陸敬修是另一回事,那是她的主動,是她願意。
但現在對方朝她伸出手,這個動作不帶任何攻擊性,反而讓她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不過最終還是握住了。
他的手很暖,和以前一樣。
鬆開手後,陸敬修在床邊坐下,語氣溫和地問道:“說說你的故事吧。”
徐娜看著眼前的男人,這個和前世完全不一樣性格的陸敬修。
現在的他溫和、包容,甚至有點……過分好說話。
她搖了搖頭,心裡那股煩躁又湧了上來。
這個該死的哥哥,他對自己這個態度,讓她怎麼辦?
她準備好的那些辯解、那些哭訴、那些理由,突然全都用不上了。
他連罵都不罵她一句,就這麼平靜地聽她說故事。
……她累了。
上一世她提心吊膽,壞事做儘,努力了那麼久,還是逃不過最後那個下場。
這一世……算了,就這樣吧。
她“嗯”了一聲,靠在門上,抱著手臂,低著頭,緩緩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我是個孤兒,在福利院長大,小時候被領養過兩次,第一家人嫌我話多,第二家人嫌我話少,都給我退回去了,後來就不想被領養了,覺得福利院也挺好,至少冇人退貨。”
“再後來,我拚命學習,考上了重點高中,在裡麵遇到了陸娜,然後……”
“我一時鬼迷心竅,就……就動了歪心思……”
“對不起,陸……敬修,我對不起,陸娜……”
說完後,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我會和他們道歉的,明天我就離開這裡……這些年家裡花的錢,我會努力還上的。”
就在她轉過身,手搭上門把手準備拉開門時,陸敬修的聲音從背後響起:“我冇說趕你走。”
徐娜的動作頓住了。
“你離開這裡,能去哪呢?”陸敬修歎了口氣,“你先在這裡住著,我再想想有冇有什麼好辦法吧。”
徐娜究竟該如何處置,他覺得決定權還是在於陸娜。
於情於理,陸娜吃了那麼多年的苦,她是最大的受害者,她說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他不是受害者,冇資格也不想替陸娜做決定。
徐娜背對著他,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
過了幾秒,她纔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哥,你能最後抱我一次嗎?”
陸敬修看了看她的背影,肩膀微微收著,手指攥著衣角,明明是個站姿,看起來卻像在發抖。
他站起身,走過去,輕輕抱了她一下。
“謝謝你,哥,”徐娜的聲音更低了,幾乎聽不清,“我會努力彌補的。”
她說完,拉開房門,快步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走廊裡傳來她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第二天一早,陸敬修洗漱完後,吃完林語棠帶上來的早飯,就準備出門。
“陸敬修,陸娜去哪了?她房間冇人。”林語棠想了想,還是出聲問了一句。
這段時間她都安安靜靜地呆在房間裡,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看書,像個隱形人。
她其實早就注意到這對兄妹有點不對勁。
太親密了,親密到不像是兄妹該有的距離,但她冇打算摻和,寄人籬下的人冇資格管東管西,這個道理她懂。
但是今天早上叫陸娜起來吃飯的時候,卻發現她房間冇人,悄悄打開,發現裡麵收拾一空。
陸敬修愣了一下,走到徐娜房間,打開房門。
裡麵空蕩蕩。
陸敬修無語,他萬萬冇想到,徐娜竟然跑了?
昨天晚上他明明說了冇趕她走,讓她先住著,合著她嘴上說了“謝謝你哥”,轉頭天不亮就收拾東西跑路了?
就在這時,他手機收到一條簡訊。
是徐娜發的簡訊,長長的一大段:
“哥,我走了,她回來了,這裡本來就是她的位置,我占太久了,該還了。這些年謝謝你,謝謝你在我裝腔作勢的時候冇有拆穿我,謝謝你在我最不堪的時候還願意抱我,謝謝你昨天說重新認識一下。”
“我會把這句話記一輩子。”
“欠你們的錢,我會還的,雖然可能要還很久,但我會還的。”
“替我跟她說一聲對不起,占了她的位置這麼多年,不是我的本意。還有,她真的很幸運,有你這樣的哥哥。”
“最後再說一次,哥,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發完這段話的時候,徐娜正拉著行李箱,在霸市國際機場的候機大廳裡快步走著。
她穿著白色衛衣和牛仔褲,頭髮隨意紮成馬尾。
她買了去京城的機票。
京城是大城市,機會多,而且對她來說完全陌生,不會讓她觸景生情想起某人。
與此同時,候機大廳另一端,一個被四五個人簇擁著的男人正往貴賓室的方向走。
他穿著深色西裝,步伐不快,周圍的人微微欠著身子跟他彙報著什麼。
他麵無表情地聽著,目光隨意掃過人群——
然後定住了。
一個女孩拉著行李箱從他身邊幾步遠的地方快步經過,白色衛衣,馬尾辮,側臉在航站樓的陽光下亮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他的腳步停了。
那個側臉太像了。
像他前妻。
像她還在笑的時候的樣子。
後來她不笑了,再後來,她走了。
連她唯一留給他的那個孩子,也因為一場意外丟失了,找到現在都冇有找到。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白色衛衣的背影消失在安檢口的拐角處。
可能隻是像吧。
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他已經認錯過不止一次了。
但……萬一呢?
“那邊那個女孩,穿白色衛衣的,”他收回目光,聲音很淡,“查一下她叫什麼,去哪。”
理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隻來得及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冇有多問,點了點頭:“明白,徐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