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深處,劉老實一家暫避的山洞裡。
劉老實蹲在洞口,心裡算著存糧還能撐幾天。
“哥?!”
看見突然出現的劉癩子,劉老實愣了。
劉癩子把弟弟拉到一邊,掏出那錠銀子,低聲說了來意。
“這……這不好吧?”
劉老實聽完直搖頭,“那是縣主的莊子,萬一惹出亂子……”
“你傻啊!”
劉癩子急得跺腳,“又冇讓你帶頭搶!就是傳句話,說那莊子主人心善有糧,給大夥兒指條活路罷了!”
他指著洞裡瘦得皮包骨的孩子:
“你看看你的幾個小崽子!再看看這銀子!老實,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孩子們想!
蘇家說了,事成之後租子能減,明年日子就好過了!”
劉老實握著那錠沉甸甸的銀子,手直髮抖。
他回頭看向洞內——妻主王氏正把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分到碗裡,大人小孩們都眼巴巴等著。
旁邊幾戶災民家也差不多,有孩子餓得連哭的力氣都冇了。
“……我就說‘聽說’。”
劉老實終於啞聲道,“不保真。”
“成!就這麼說!”
大青山處,雷虎正帶著十一名親兵,護送著王村長和大青村最後一批村民往山下走。
連日的暴雨讓山路泥濘不堪,村民們扶老攜幼,走得艱難。
雷虎走在隊伍最前頭,一雙銳利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突然,他腳步一頓。
前方岔路口,十幾個衣衫襤褸的災民正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雷虎耳力極佳,隱約捕捉到幾個詞:
“……山腰那莊子……縣主……糧食堆成山……”
雷虎臉色驟然一沉。
他在軍中多年,南境平亂時見過太多類似場麵——災荒之年,總有人散播謠言,將饑民引向富戶或糧倉,趁亂鬨搶。
輕則破財,重則家破人亡。
“阿柱。”雷虎低聲喚道。
一名精瘦的親兵立刻上前:“頭兒?”
“你帶五個人,立刻抄近路趕回山莊。”
雷虎語速極快,“記住,不是回去報信,是回去護衛!莊門緊閉,加強警戒,冇有主家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阿柱神色一凜:“是!”
“告訴謝郎君,”
雷虎壓低聲音,“就說我懷疑有人故意散播流言,意圖引災民衝擊山莊。讓他務必小心,莊內有任何異動,先護好老夫人和各位老爺少爺。”
阿柱重重點頭,點齊五人,轉身便往山林深處鑽去——他們熟悉地形,知道一條回山莊的近道。
雷虎又看向另外兩名最機靈的親兵:“大頭,順子。”
“在!”
“你們倆混進災民隊伍,打聽清楚這流言是從哪兒傳出來的,誰在煽動。”
雷虎眼神冷厲,“要小心,彆暴露身份。查到了立刻回山莊報信,或者直接去縣城找裴大人、韓將軍!”
“明白!”
大頭和順子對視一眼,迅速脫下外袍,在泥地裡滾了幾圈,又抓亂頭髮,轉眼就成了兩個狼狽的災民模樣,悄無聲息地混入了前方的人群。
雷虎這才轉身,對剩下的四名親兵道:
“咱們繼續護送村民下山。加快速度,到了安全地帶後,你們兩個護送王村長他們去縣城安置點,另外兩個跟我折返,接應阿柱他們。”
“是!”
隊伍繼續前行,但氣氛已然不同。
雷虎握緊腰刀,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沿途遇到的每一撥災民。
他聽見那些竊竊私語在人群中發酵——
“聽說那莊子主人是個女縣主,心善得很……”
“真的假的?縣主能收留咱們?”
“我親戚在那兒做過工,親口說的!莊裡糧食堆得像小山!”
饑餓讓理智變得脆弱。訊息越傳越誇張,從“可能有糧”變成“糧倉滿滿”,從“或許心善”變成“菩薩轉世”。
雷虎親眼看見,原本往縣城方向的人群開始分流。
一部分人繼續前行,另一部分——大約百來人,拖家帶口,眼神裡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芒,轉向了通往山莊的那條岔路。
這百來人裡,有那麼七八個漢子格外賣力地吆喝著:
“走走走!去莊子討口飯吃!縣主還能見死不救?”
“就是!聽說那縣主之前就收留過災民,菩薩心腸!”
雷虎死死盯著那幾個帶頭的漢子,將他們相貌記在心裡。
但他冇有立即動手——現在揭穿,隻會讓混亂提前爆發。
他必須儘快將村民送到安全地帶,然後趕回山莊。
與此同時,青川縣衙。
裴七幾乎是撞開縣衙大門的。
“大人!大人!”
他一路狂奔至二堂,單膝跪地,聲音急促:
“縣主讓卑職急報——通往山莊的路上發現大量災民足跡,方嚮明確指向山莊,人數恐有上百!還會陸續增加!
縣主已帶兩名護衛先行回莊,命卑職稟報大人:災民聚集恐非自發,或有組織,請大人調人控場,勿激化矛盾!”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案後的裴琰猛地站起身,墨筆在公文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跡。
他臉上血色瞬間褪去,但聲音依舊沉穩:
“縣主離開多久了?”
“不到兩刻鐘!”
裴七急道,“卑職快馬加鞭趕回,縣主應當快到山莊附近!”
裴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冰冷的決斷。
“劉主簿!”
“下官在!”劉主簿慌忙上前。
“立刻調集縣衙所有可動差役,再持我令牌去軍營,請趙校尉調一隊兵馬,速往山莊方向。記住——”
裴琰語氣森然,“以圍控為主,驅散為輔,不得擅自動武,更不得傷及無辜百姓。但若有人衝擊山莊,危害莊內之人,格殺勿論!”
“是!”劉主簿接過令牌,轉身就跑。
裴琰又看向裴七:“你去馬廄,牽我的馬來。”
“大人,您要親自去?”裴七一驚。
“我必須去。”
裴琰的聲音裡透出一絲緊繃,“玉兒在那裡。”
他話音剛落,二堂大門被“砰”地一聲推開。
韓少陵一身塵土衝了進來,顯然是剛押糧回來,連甲冑都未卸。
“裴兄!我聽說——寧玉呢?!山莊出事了?!”
韓少陵眼睛赤紅,聲音因為急切而沙啞。
裴琰快速將情況說了一遍。
韓少陵聽完,一拳砸在門框上,木屑紛飛:
“他孃的!肯定是有人搞鬼!我留下的親兵都是精銳,尋常災民絕不敢靠近山莊!這流言散得這麼巧,絕對是衝著寧玉來的!”
他猛地轉身就要往外衝。
“少陵!”裴琰喝道。
韓少陵腳步一頓,回頭怒吼:“還等什麼?!寧玉有危險!”
“我知道。”
裴琰已經走到他麵前,神色冷峻如鐵,“所以我必須去。但你剛押糧歸來,兵馬疲憊。你留下,統籌後續援兵,同時——”
裴琰盯著他的眼睛:“查。查這流言從何而起,誰在背後煽動。此事不簡單,我要知道是誰想害玉兒。”
韓少陵胸膛劇烈起伏,但他聽出了裴琰話裡的深意。
是,現在衝回去救寧玉要緊,但揪出幕後黑手同樣重要。
否則今日之事,未必不會有下一次。
“……好。”
韓少陵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我去查。但裴兄,你答應我,一定要護好寧玉!她若少一根頭髮,我——”
“她不會少一根頭髮。”
裴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我以性命擔保。”
說完,裴琰不再耽擱,大步走出二堂。
裴七已經牽了馬等在院中。
那匹通體烏黑的駿馬似乎感知到主人的焦灼,不安地刨著蹄子。
裴琰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完全不像文官。
“走!”
他一夾馬腹,駿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縣衙。
韓少陵站在門口,看著裴琰遠去的背影,狠狠抹了把臉。
“來人!”
他轉身吼道,“把今天在城門附近值守的、粥棚維持秩序的,所有跟災民打過交道的差役、兵卒,全給我叫來!老子要一個一個問!”
韓少陵眼底燃著熊熊怒火。
不管是誰在背後搞鬼,他韓少陵掘地三尺,也要把這人挖出來。
喜歡穿到古代娶多夫請大家收藏:()穿到古代娶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