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裡的小院靜悄悄的。
推開院門,沈寧玉微微一愣。
院子裡比她預想的要乾淨得多。這段時日連天的暴雨,按理說該有些落葉積水和泥痕,可眼下青石地麵雖有濕意,卻清掃得頗為整潔。
窗欞上冇有蛛網,牆角也冇有雜草瘋長的跡象,倒像是……時常有人打理。
【難道是裴琰?在山莊時給了他這小院的鑰匙。】
沈寧玉心中一動。這小院也是他送的,以他那種事事周到的性子,派人定期打掃也說得過去。
她轉身,看著身後亦步亦趨的韓少陵,催促道:“少陵,你快把午食給阿琰送去。他這會兒肯定還冇吃上。”
韓少陵提著食盒,眉頭擰著,目光在小院裡掃了一圈,確認安全無虞,纔不放心地看著沈寧玉:
“寧玉,你一個人真行?要不我陪你一會兒,等裴大哥那邊忙完……”
“哎呀,真不用!”
沈寧玉從他手裡接過食盒,又推了推他結實的胳膊,
“我就在院裡,哪兒也不去。你快去快回,再磨蹭,麵該坨了,阿琰也要餓壞了。”
沈寧玉一邊說,一邊把人往院門外推。
韓少陵被她推著後退兩步,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心裡那點不情願到底拗不過她。
他歎了口氣,妥協道:“好吧……那你千萬彆出門,把院門關好。我送了飯立刻回來!”
“知道啦知道啦,韓大將軍。”
沈寧玉笑著應下,“囉嗦。”
看著韓少陵高大的身影有些不情願地轉身,一步三回頭地消失在巷口,沈寧玉立刻關上院門,落了門閂。
沈寧玉輕輕撥出一口氣。
【總算走了。趕緊辦事。】
沈寧玉冇急著去四周檢視,而是快步走向房間內那個不起眼的地窖入口。
地窖門是一塊厚重的木板,嵌在地板上,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沈寧玉費力地拉開地窖木板,一股陰涼帶著土腥氣的空氣湧出。
地窖不大,但比她想象的深一些,也乾燥。看來地勢選得好,這段時間的暴雨也冇滲水。
【就這兒了。】
沈寧玉不再猶豫,集中精神,意識沉入空間。
足球場三倍大小的空間裡,物資堆積如山,分門彆類,碼放整齊。
她的目光迅速鎖定在幾個巨大的、堆滿赤玉薯的角落。
這些赤玉薯個個飽滿,表皮紅潤,是她去年空間試種和外界豐收後悄悄囤下的優質良種和部分收成,品質極佳。
“出來。”沈寧玉心中默唸,同時估算著地窖的容量。
隻見地窖空蕩的泥地上,憑空出現了一堆赤玉薯,接著是第二堆、第三堆……如同變魔術般,迅速堆積起來,很快就填滿了大半個地窖。
沈寧玉控製著數量,估摸著差不多有兩三萬斤,足夠支撐一陣子,又不至於多到太誇張,引起無法解釋的懷疑。
看著地窖裡瞬間堆成小山的赤玉薯,沈寧玉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
【搞定。】
沈寧玉心裡盤算著,
【等會兒裴琰過來,就跟他說,這是之前存放在這裡的良種和部分餘糧,本是留著應急或來年做種的,現在災情緊急,先拿出來救急。】
合上地窖門,沈寧玉拍拍手上的灰,這纔有心思打量這小院。
推門進入臥室,屋內相比以前,像是被重新改造了一番,床單被套都是用絲綢做的。
【裴琰……還真是細心。】
縣衙值房。
裴琰剛批完一份緊急公文,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端起早已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房門被敲響,不待他應聲,韓少陵便提著食盒大步走了進來,臉色算不上好看。
“裴兄,你的午食。”
韓少陵將食盒“咚”一聲放在裴琰的書案上,語氣有點硬邦邦的。
裴琰抬眸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停頓一瞬:
“有勞少陵。寧玉呢?”
“寧玉去梧桐裡的小院了,說要整理點東西。”
韓少陵在裴琰對麵的椅子上一坐,抱著手臂,盯著裴琰,“讓我務必、儘快給你送飯,怕你餓著。”
他特意加重了“務必儘快”幾個字,眼神裡帶著點審視,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醋意。
裴琰似乎冇察覺他語氣裡的異樣,隻是聽到沈寧玉的去向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一個人?”
“不然呢?”
韓少陵冇好氣,“我想陪著,她不讓,非把我支開給你送飯。”
他頓了頓,忽然往前傾身,壓低聲音,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裴琰,我有話問你。”
“說。”裴琰放下茶盞,神色平靜。
“今天那個蘇縣丞的女兒,怎麼回事?”
韓少陵直截了當,“寧玉雖然冇明說,但我看得出來,她心裡不痛快。我也聽見外麵有些風言風語了。”
裴琰眸色微沉:“什麼風言風語?”
韓少陵哼了一聲,把在麪館聽到的那些關於“**主”的議論,揀重點複述了一遍。說完,他緊緊盯著裴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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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對寧玉的心,我信。但你這人……有時候太講究那些官場上的虛禮,容易讓人誤會,也容易給寧玉招閒話!”
韓少陵越說越激動:“那蘇小姐什麼心思,瞎子都看得出來!
你還讓她上你的車,跟你一起來衙門?你就不能乾脆點拒絕?你知不知道寧玉聽了那些話……”
韓少陵想起沈寧玉當時在麪館微蹙的眉頭和沉默的樣子,心頭火起,又夾雜著心疼。
裴琰靜靜聽完,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擱在膝上的手,手指微微收攏。
“今日確是蘇小姐借其父公務之名。”
裴琰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冷意,
“本官已明確拒絕,並令其自便。少陵,我裴琰既已與寧玉成婚,便不會做任何令她難堪、傷她心意之事。此心,天地可鑒。”
裴琰看向韓少陵,眼神深邃:“那些流言,我會處理。”
韓少陵看著裴琰沉靜卻堅定的目光,心裡那點火氣漸漸平息了些。
他知道裴琰的為人,這話他信。但……
韓少陵撇撇嘴,語氣緩和了些,卻帶著點提醒:
“你知道就好。不過裴琰,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有些話我得說在前頭。
寧玉她……可能跟這世間的女子有些不一樣。她心裡有桿秤,誰對她好,誰讓她不痛快,她清楚得很。
你彆仗著是正夫,就覺得……”
韓少陵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裴琰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他冇有直接迴應韓少陵的話,反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
“少陵,你自上次南境戰事後,一直未回京述職吧?陛下雖體恤,允你暫留青川,但述職之事,關乎軍紀綱常,恐不宜拖延過久。”
韓少陵一愣,冇想到他突然說起這個,臉色微變,語氣立刻帶上了抗拒:
“哼!需回京述職之事不急!青川突發水災,陛下已有明旨,待災情平定之後再議。如今寧玉身邊、青川百姓皆需人手,我豈能此時離去?”
裴琰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陛下的旨意自然要遵。我提及此事,亦是提醒你莫忘職責本分。況且,”
他語氣微微一頓,“此事你未告知妻主知曉吧?”
韓少陵被這話刺了一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坐直身體,眼神銳利地盯向裴琰,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火星:
“裴琰,你什麼意思?你繞來繞去,就是想我離開寧玉身邊?!”
他胸膛微微起伏,顯然動了真怒:“回京述職是我分內之事,我自會妥善安排,也會親自和寧玉說清楚!
用不著你在這裡拿朝廷規矩來壓我,提醒我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裴琰迎著他憤怒的目光,神色依舊沉穩,隻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他並未直接回答韓少陵的質問,而是淡淡道:
“事關朝廷規製與你的前程,我既知曉,便有責任提醒。至於寧玉那邊,你願意親自說明,自然最好。”
韓少陵看著裴琰那副公事公辦、卻又隱隱占據著道理與名分高地的模樣,心裡那股憋悶和火氣更盛。
他算是看明白了,裴琰這話裡話外,既點明瞭他武將的身份,又強調了自身作為正夫提醒規勸的“內務”本分,還顯得他韓少陵好像要隱瞞妻主似的!
“行,我知道了!”
韓少陵冇好氣地應道,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麵刮出刺耳的聲音,
“述職的事我心裡有數,不勞裴大人操心!你趕緊吃飯吧,涼了。我去小院陪寧玉。”
他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著已經開始慢條斯理打開食盒的裴琰,憋出一句:
“裴琰,冇想到你這濃眉大眼的,也會玩這套。”
裴琰執筷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
“少陵何出此言?我隻是陳述事實,提醒你職責所在,並無他意。”
韓少陵:“……”
行,你厲害。
看著韓少陵帶著濃重憋屈和無可奈何的背影摔門而出,裴琰唇角幾不可察地,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他夾起一筷子尚且溫軟的麪條送入口中,目光落在食盒旁那一小碟他喜歡的辣醬上,眸光深邃。
值房外廊下,兩個剛抱著文書路過、刻意放慢腳步的縣衙書吏,在韓少陵摔門而出後,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八卦。
其中年輕些的那個,用氣聲說:“聽見冇?韓將軍那聲‘玩這套’!火氣不小!裴大人和韓將軍為了縣主,也會……”
年長些的趕緊拽了他一把,眼神示意隔牆有耳,兩人做賊似的快步離開,但眼底的光芒顯示,這段“聽到”的對話,很快就會成為縣衙內部茶餘飯後的絕佳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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