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玉和韓少陵同時一僵,齊刷刷扭頭。
隻見謝君衍不知何時斜倚在門框上,一身月白衣袍依舊纖塵不染,銀髮用玉簪鬆鬆束著,幾縷垂在肩頭。
他雙手抱胸,那雙含笑的桃花眼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屋內相擁的兩人,唇角勾著那抹慣有的、玩味的弧度。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
謝君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濃濃的揶揄,“打擾了少陵……討賞?”
韓少陵臉“騰”地紅了,觸電般鬆開了沈寧玉,但手還虛虛護在她身側,梗著脖子道:
“謝、謝大哥!你什麼時候來的?”
“唔……”
謝君衍歪了歪頭,銀髮隨著動作輕晃,
“大概從‘你是不是不喜歡我做你夫郎’開始?”
韓少陵:“!!!”
沈寧玉:“……”
【完蛋。被聽了個遍。】
謝君衍緩步走進來,目光在沈寧玉微紅的臉頰和韓少陵通紅的耳朵上掃過,最後落在矮榻上已經恢複精神、正歪頭看著他們的雪影身上。
“雪影無恙了?”
他語氣自然,彷彿剛纔什麼都冇聽見。
“嗯,喝了水休息了一會兒,好多了。”
沈寧玉趕緊接話,試圖轉移話題,“雷虎那邊應該收到了,綁腿的信筒是空的。”
謝君衍走到矮榻邊,伸手檢查了一下雪影的狀態,點了點頭:
“恢複得不錯。”
這才轉向沈寧玉,從袖中取出一小卷油紙,“剛在山莊門口撿到的,應該是雪影帶回來的,但掉落了。”
沈寧玉接過展開——是雷虎的筆跡,很簡單:
“信已收,正按令執行。山洞安頓,已生火。王大山村長帶隊狩獵。一切尚穩。”
她鬆了口氣:“太好了,他們找到山洞了。”
韓少陵也湊過來看,臉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雷虎辦事靠譜。”
說完,他偷偷瞥了謝君衍一眼,見謝君衍神色如常,心裡那點被抓包的尷尬才稍稍緩解。
謝君衍將兩人的小動作儘收眼底,唇角笑意更深。
他走到沈寧玉身側,很自然地伸手替她理了理剛纔被韓少陵蹭亂的衣領,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鎖骨:
“玉兒安撫好了少陵,是不是也該安撫安撫為夫?”
謝君衍聲音壓低,帶著撩人的磁性:
“為夫方纔進來時,可是好生失落呢。”
沈寧玉:“……”
【又來了!這妖孽!】
韓少陵立刻警鈴大作,跨前一步擋在沈寧玉身前,雖然耳朵還紅著,卻挺直了脊背:
“謝大哥!玉兒剛纔……剛纔那是……那是……”
他“那是”了半天,也冇好意思說出口。
謝君衍輕笑出聲,銀髮下的眼眸漾著促狹的光:
“少陵不必緊張。玉兒肯親近你,是好事。”
謝君衍頓了頓,語氣忽然正經了些,“隻是如今外麵情勢未明,山莊裡又多了十幾張嘴,還需從長計議。”
這話成功把兩人的注意力拉回正事。
沈寧玉點頭:“對。那十多個災民安置得如何了?身份都確認了嗎?”
韓少陵也收斂心神:
“暫時安頓在前院空房,我讓裴七帶人盯著。身份……那個劉栓說是河口鎮的,其他人也差不多。但我總覺得……”
他眉頭皺起:“河口鎮離這裡可不近,他們被洪水一路衝過來,居然能撐到這兒,還偏偏是咱們山莊山腳……是不是太巧了點?”
謝君衍眸光微閃:“少陵懷疑有人故意引導?”
“說不上來。”
韓少陵搖頭,“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已經讓護衛加強巡查,尤其是糧倉和藥房。”
沈寧玉沉吟片刻:“先觀察幾天。如果真有蹊蹺,總會露出馬腳。
眼下最重要的是解決糧食問題——山莊存糧雖然不少,但加上這十幾個人,還有可能陸續出現的災民,撐不了太久。”
沈寧玉看向窗外依舊陰沉的天空:“雨勢現在稍緩,組織人手去後山砍柴、找吃的。
另外,得想辦法和縣城或者府城取得聯絡,至少知道外麵的情況。”
“府城那邊……”謝君衍輕聲道,“子瑜應該會設法。”
提到裴琰,房間內氣氛有了一瞬間微妙的凝滯。
韓少陵看了看沈寧玉,又看看謝君衍,忽然道:
“謝大哥,你說裴大哥在府城,會不會也遇到麻煩了?雨這麼大,府城要是也進水……”
“子瑜自有分寸。”謝君衍淡淡道,但眼底也掠過一絲隱憂。
沈寧玉冇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裴琰……希望他冇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周大娘子的聲音:
“縣主,夫人讓奴婢來問問,晚膳是在各自房裡用,還是擺在前廳?”
沈寧玉收斂思緒,揚聲道:
“擺在前廳吧,大家一起吃。另外,給新來的災民也送一份過去,按人頭分,彆多給。”
“是。”
周大娘子腳步聲遠去。
謝君衍看向沈寧玉,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玉兒,先去用膳吧。少陵,你也一起。”
他的手指微涼,力道卻不容拒絕。
韓少陵看著謝君衍握住沈寧玉的手,心裡那點剛被安撫下去的醋意又隱隱冒頭,但想到剛纔玉兒的親吻,又強行壓了下去,悶悶應了聲:
“嗯。”
三人走出房間時,雪影已經在軟墊上蜷成一團睡著了。
門外,雨依舊下著,現在天色已近黃昏,沈寧玉走在中間,左手被謝君衍牽著,右手邊是緊跟著的韓少陵。
沈寧玉輕輕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