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寧玉的話如同一顆定心丸,讓原本憤懣慌亂的家人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對!玉姐兒說得對!”
四哥沈風第一個跳起來響應,摩拳擦掌,
“咱們這就去找村老,把賬本拿出來,當著全村人的麵算清楚!看王大富那張臭嘴還能噴什麼糞!”
大爹趙大川性格寬厚,但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之前主要是被“拋下村子”的汙名和那點鄉親情分絆住了腳。
此刻見女兒如此果決,他也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好!就依玉姐兒!這村長當得憋屈,咱不乾了!但這清白,必須掙回來!”
母親沈秀看著瞬間變得雷厲風行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有驕傲,也有心疼。
母親上前拉住沈寧玉的手,低聲道:“玉兒,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娘和你爹爹們都在你身後。隻是……莫要太過,終究是鄉裡鄉親……”
“娘,您放心,我有分寸。”
沈寧玉反手握住母親的手,語氣沉穩,
“咱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這次若不把歪風邪氣打下去,以後隻怕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踩咱們家一腳。更何況,”
沈寧玉語氣轉冷,“大爹這村長是縣衙備過案的,名正言順,豈容他一個無賴潑皮質疑?”
沈寧玉目光轉向一直安靜旁觀的謝君衍,眼神交彙間,無需多言,謝君衍便已瞭然上前一步,溫聲道:
“伯母,趙叔,此事便交由我和寧玉來處理。您幾位且在家中寬坐,稍安勿躁。”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有他出麵,沈秀和趙大川的心更安定了幾分。
“有勞謝公子了。”林鬆拱手道。
沈寧玉立刻安排:
“四哥,你去請王獵戶、李石匠家等幾位素來公正的叔伯長輩過來作見證。大爹,勞您把村中的賬冊拿出來。”
“好!”沈風和趙大川立刻分頭行動。
沈寧玉又對謝君衍低聲道:
“待會兒,可能需要你……鎮鎮場子。”
謝君衍唇角微勾:“樂意之至。”
不一會兒,幾位村老被請來,個個麵色凝重。
王獵戶率先開口:“趙村長,沈縣主,王大富那混賬話,冇人信!您家為村裡做的,大家都看在眼裡!”
“多謝各位叔伯明鑒。”
沈寧玉福了一禮,語氣誠懇,
“正因如此,我們沈家更不能背這黑鍋。
今日請各位來,就是想當著大家的麵,把近兩年村中的賬目覈算清楚,既還大爹一個清白,也讓某些人無話可說!
大爹接手時,村裡公賬上攏共也就不到十貫錢,這點各位叔伯都是知道的。”
眾人紛紛點頭,當時村子什麼光景,大家都清楚。
很快,賬冊在院中石桌上攤開。由林鬆和一位識字的老村老覈對,沈風念數,眾人監督。
“雲和三年春,購修渠石料,支公中錢八貫,不足部分,趙大川墊付五貫,當時在場的有王獵戶、李石匠……”
“雲和三年夏,組織鄉勇,夥食補貼,公中錢三貫,沈家補貼米糧折價約兩貫……”
“雲和三年冬,縣衙攤派勞役,以錢抵工,公中錢不足,沈寧玉捐銀十兩……”
一筆筆賬目清晰明瞭。
不僅有公中支出,更有沈家墊付、捐贈的記錄,時間、事由、金額、見證人,在賬冊上都記得清清楚楚。
沈寧玉當時特意讓大爹每次大事小情都找至少兩位見證人按手印或簽名確認,這習慣此刻派上了大用場。
越是覈對,村老們臉色越是敬佩。
“看看!公賬上原本那點錢早就不夠用了,多是趙村長和沈縣主家在貼補!”
“墊了這許多,怕是得有三十來貫了吧?之前都冇聽趙村長唸叨過!”
“王大富真不是個東西!趙村長這位置是前年老王頭自己摔傷了腿乾不了,求著趙大哥接手,後來縣衙也正式下文確認了的,怎麼就成了他王家的了?”
院外圍觀的村民議論紛紛,看向匆匆趕來的王家父子,目光充滿了鄙夷。
王老伯扯著兒子王大富,灰頭土臉地擠進來,對著趙大川和眾人連連作揖:
“大川兄弟,各位老哥……是、是我家這混賬東西喝多了馬尿胡說八道,我、我帶他來賠罪……”
王大富梗著脖子還想犟,被王老伯狠狠掐了一把。
沈寧玉等的就是這一刻。她緩緩起身,目光平靜卻帶著壓力:
“王老伯,賠罪的話先不急。”
沈寧玉轉向眾人,聲音清晰,“賬目已基本清楚。
我大爹接手村長近兩年,非但未曾貪墨一文,反而連同我家,為村裡墊付錢糧總計約三十二貫。這筆錢,村裡何時能歸還?”
“三十二貫?!”院內外一片嘩然!這對農家來說簡直是钜款!
王老伯臉瞬間慘白,王大富也傻眼了,他冇想到沈家賬目如此清晰,還有見證人。
“當然,”
沈寧玉話鋒一轉,“我沈家並非逼債。村裡若困難,可慢慢籌措。但是——”
沈寧玉目光銳利地射向王大富,“汙衊朝廷備案的村長,汙我沈家清名,豈是一句‘喝多了’就能揭過的?”
沈寧玉微微抬高了聲音:
“我沈寧玉蒙陛下恩典,忝為縣主,更須謹言慎行,愛惜羽毛!
今日之事,諸位有目共睹!這村長之位,我大爹既被如此質疑,心寒至極,就此辭去!
也省得有人總以為我們沈家占了多大便宜!”
“但是!”
沈寧玉語氣陡然轉厲,“若再有人敢搬弄是非,欺辱我沈家,就休怪我沈寧玉,以‘縣主’之名,行‘護親’之實!
屆時,咱們縣衙公堂上,請青天大老爺,連帶著今日這汙衊和欠款,一併說道說道!”
王大富被這連番的話砸得冷汗直流,徹底蔫了。王老伯更是麵如死灰,連連告饒。
幾位村老趕緊打圓場。
王獵戶道:“沈縣主,趙村長,萬萬不可啊!村裡離不開趙村長!這錢我們一定想辦法還!王家父子我們定嚴加管教!”
在眾人懇求下,趙大川歎了口氣,終究不忍心扔下村子:
“罷了,村長……我先乾著吧。等找到合適的接班人再說。”
沈寧玉看著大爹妥協,心中無奈一歎。
她知道大爹的責任心和對村子的感情,在這可能動盪的時局下,有個信得過的村長協調組織,對自家和村子或許都更有利。
隻是,這樣一來,想把全家完全撤到山莊的計劃,就得再細緻斟酌了。
一場風波,在沈寧玉恩威並施、有理有據的處理下,迅速平息。沈家的聲望不降反升。
回到堂屋,沈寧玉顧不上多談王家的事,神色凝重地看向家人:
“現在,咱們該說說另一件更重要的事了……”沈寧玉將南境可能起戰事的訊息說了出來。
剛剛輕鬆的氣氛瞬間凍結。
沈寧玉堅定地道:
“必須提前準備。我的意思是,儘快將重要物資和部分家眷轉移到落霞山莊。
同時,大爹,您要以村長的名義,暗中組織青壯,加強鄉勇巡邏和操練,提醒大家儲糧,但有訊息必須立刻通知我們!”
大爹趙大川深知輕重,鄭重點頭:“我明白!”
沈寧玉又看向謝君衍:“君衍,山莊防衛和緊急物資,要麻煩你了。”
謝君衍頷首:“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