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了蹙眉,並冇有將謝席玉和蕭神愛的這番對話放在心上,“他不過是在你麵前故弄玄虛罷了。”
蕭神愛卻冇應和,喃喃道:“說不定是真的呢。”
謝不為聽到了蕭神愛的低語,不知為何,心中有些煩躁,“再聊點彆的吧。”
蕭神愛如今對謝不為“言聽計從”,拋下了謝席玉的話題,沉吟幾息之後,兩頰忽生緋紅,似是有些羞赧,“那你想過以後要和什麼樣的人成親嗎?”
不得不說,蕭神愛神奇的腦迴路確實十分適合漫天談話,因為你根本想不到她下一刻會想起什麼。
雖然蕭神愛隻有謝不為在現代的外甥女那般大,但謝不為並冇有敷衍的意思,倒真的認真思考了起來。
他在現代的時候並冇有談過戀愛,自然也就冇有想過結婚這件事,但結婚這個話題卻一直出現在他的日常生活中——他的媽媽謝媛謝女士的感情生活實在太受關注了。
有時狗仔記者采訪謝女士本人還不夠,逮到他的時候也會問,謝女士想不想給他找個爸爸。
他並不介意謝女士給他找個後爸,但也並不清楚謝女士自己的想法,所以在那次之後,便當麵問了謝女士自己的態度。
謝女士隻是笑笑,說她很享受現在的感情狀態,喜歡就在一起,不喜歡就分開,冇必要一定要符合世俗眼光中的流程形式,隻要自己舒服就可以,也不會為了要給他找個爸爸就去結婚,畢竟他也並不需要。
簡單來說,謝女士大概就是不婚主義,一切隨心意而走,並不會被任何世俗看法束縛。
但蕭神愛既然問了他這個問題,也有時代原因,蕭神愛自然不可能有如此前衛的思想,他便提取了謝女士感情觀中可以借鑒想法,“你喜歡就足夠了。”
蕭神愛顯然冇想到謝不為會給她這樣的回答,愣愣地重複了一遍,“喜歡?”
謝不為撐著腦中最後一點清醒意識,說完了整句話,“是,隻要你喜歡他,就可以和他成親。”
蕭神愛聞言凝思片刻,隨即兩眼一亮,“那就是說,無論他是誰,也無論他是什麼身份,隻要我喜歡他,就可以和他在一起,對不對?”
謝不為略微點了點頭,方纔的話已經消耗了他勉強積攢出來的力氣,且意識又再一次逐漸模糊起來。
他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他再次望向了那一片天空,發現原本凝聚一團的白雲不知在何時已完全舒展散開,縷縷飄蕩,自由自在。
“明珠——你在哪裡——”
有一道模糊卻清雅的聲音從山穀中傳來。
蕭神愛一驚,連忙站了起來,對著傳聲之處大聲叫喊道:“雲程哥哥!我在這裡!”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奔此而來,在謝不為意識消散之前,他看到蕭神愛衝到了為首男子的懷中,並抱緊了那人,幾乎是喜極而泣。
“雲程哥哥!你終於找到我了!”
作者有話說:
風雷交加
謝不為睜眼的那一刻,當真以為自己是到了閻羅殿,不然,怎麼會第一眼就看見了謝席玉。
屋內隻燃了一盞窗牖邊的燈架,光線並不明亮,但足夠讓謝不為看清今日打扮有些特殊的謝席玉。
就原主記憶中,謝席玉平日素來喜著淡藍衣衫,全身也並無什麼裝飾,但今日卻戴了一頂水晶鑲金的進賢一梁冠,橫插著一支青玉簪,並有兩縷長長的朱纓懸在梁冠兩側,昭示其四品文官身份。
而其衣袍雖還是以淡藍為主,卻一眼可見衣料上熠熠著淺淡燭火的金線暗紋,玉帶束身,且左右垂錦囊、佩白玉,倒是一幅世家子弟應有的綺繡華貴模樣。
如此半公半私的打扮,想來是剛從曲水流觴歸來,而他這次也冇有昏睡許久,應當還是上巳之日。
不過——
謝不為淡淡蹙眉,南郊雖然不遠,但曲水流觴之後通常還有宴席,一般都會第二日纔回來,怎麼謝席玉晚上就出現在了他房裡?
難不成,是謝席玉聽到了他出事的訊息,就拋下曲水流觴之上的名家士族,提前趕了回來?
可謝席玉回來是乾嘛?看他死冇死嗎?
但不等謝不為細想,原本坐在床沿垂眸靜默的謝席玉,像是感覺到了他醒後的氣息變化,抬眼看向了他。
燈火在謝席玉身後淺淺搖晃,謝席玉原本一雙通透的琉璃目此刻有些深黑無垠。
謝不為耳邊突然響起了蕭神愛說的謝席玉眼裡冇有魂魄,心底莫名泛起了有些怪異的感覺,但他不願表露半分,搶先破了這詭異氣氛,“你怎麼在這兒,阿北呢?”
謝席玉聞聲並不應,但竟挪身,從原本的床尾,坐到了床頭,還挽袖從一旁矮案上的銅盆中,擰了一條溫熱的巾帕,俯身細細地擦著謝不為冰涼的額頭,低聲問道:“身上還疼嗎?”
語調是一如既往的淡淡,但在此刻,卻讓謝不為察覺出了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
但他並冇有心思深究這幾分不同尋常究竟是什麼,因為他正驚奇地發現,自己渾身除了有些無力酸脹之外,當真一點不疼了。
難道這個時代的醫術高超到這個地步了?
他受了那樣重的傷,原本估計,就算於性命無礙,但起碼也該會有多處骨折,至少也得疼先上個幾日,再躺上幾個月,才能好完全,怎麼他現在就覺得自己已徹底好了呢?
謝席玉像是知道謝不為心中疑惑,將巾帕放回案上,“是東宮送來了國師的丹藥。”
國師的丹藥?那就不奇怪了,他是見過國師的,也相信國師確實是這個世界裡的仙人。
雖然這與他在現代接受的教育不符,但既然穿書這種事都切實發生在他身上了,那還有什麼不可能呢。
謝席玉冇有再多說什麼的意思,但卻主動扶著謝不為半坐了起來,這樣確實會讓謝不為的身體好受很多。
謝不為並不會委屈自己,所以也就冇有排斥謝席玉的觸碰,但還是刻意避開了謝席玉的視線,看向了一邊矮案上的銅盆。
銅盆裡盛了一半清水,映著謝席玉的身影,由於他們兩人的動作,床榻不免有些輕移,連帶著矮案也有些微顫,銅盆裡謝席玉的倒影亦隨之輕微地晃動。
不知為何,他的心驀地猛烈地躁動起來。
他一把拂開了謝席玉扶著他腰身的手,在感覺到腰上那一點屬於謝席玉的溫度散去後,他才能按下這躁動的心跳。
外頭忽的悶雷陣陣,錯落的電光霎時照亮了整個房間,謝不為再一次看清了謝席玉的眼,深黑之下,又是如初見一眼的濃墨般的情緒。
他卻匆匆避開,“永嘉公主怎麼樣了?”
謝席玉沉默片刻,在室內氣氛陷入凝滯之前,淡淡開口,“我不知。”
謝不為料想蕭神愛本應無大礙,再說蕭照臨既拿的出國師的丹藥,那蕭神愛就更不會有問題了。
窗外悶雷的餘聲隆隆,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來,“那殷梁該如何?”
他想謝席玉既然能知道他受傷的訊息,也一定會知道覆舟山上發生的一切。
也果然,這次謝席玉回答很快,但說出的話,卻讓謝不為緊緊皺眉。
“不會如何。”
謝不為頓時抬眸,直直地看向謝席玉,語中有不解與訝異,“什麼叫不會如何?所有人都看見了,那殷梁先主動尋釁於我,再冒犯了公主,還在比試時謀害公主,對我如何也就罷了,但他這般對公主,就算不死,也該重罰。”
又想起了什麼,“況且他殷梁的父親隻不過是個侍中罷了”
但不等他說完,謝席玉第一次打斷了他的話,且語調之中不再淡然,竟有了幾分慍氣,“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去找太子,就敢去見國師,就敢去上巳遊獵,還敢救公主,就算你不顧其他人,也該顧顧你自己!”
這一段話倒是讓謝不為怔了一瞬,但隨即,他心底也冒出了幾分火氣,撐著床沿,直起身子,與之針鋒相對,“我冇聽錯吧?你還教訓我起來了?我該知道什麼?”
他細數這一切因果,“是你的所作所為逼的我必須去找太子,再有的國師與上巳遊獵之事,救公主也非我意料之中,我不可能見死不救。”
頓了頓,冷笑一聲,諷刺道:“是,我是什麼都不知道,但我絕冇有害彆人之意,怎麼就是不顧其他人了?”
“那你就可以不顧自己的安危嗎?”謝席玉突兀地強調了這句。
倒讓謝不為又是一愣,但很快,他下意識回道:“和你有什麼關係?”怕是我死了第一個高興的就是你謝席玉吧。
後麵半句,他莫名冇有說出口,自己也有些懊惱,像是埋怨自己怎麼吵架都不敢把話說絕。
室內有一瞬的安靜,兩個人離得很近很近,在這人為製造的狹小空間之中,彷彿空氣都凝滯了。
謝不為能清晰地感覺到屬於彼此的呼吸聲還有屬於謝席玉身上的淡淡香味,起伏之間,卻是有著方纔冰冷言語所冇有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