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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穿成太子妻弟 > 第一百一十二章:陛下 銀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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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是楊太公用一千五百兩買回來的。

隻一本。

冇法兒,眼下這個時候,隻能湊合著讓家中的六個子弟一起看了。

他的心在淌血。

姓周的他不是人啊!

這真是缺德到祖墳冒煙了。

可楊太公冇有選擇。

哪怕這書隻能給六個子弟增加一成的概率,可如果不買,那麼這一成概率就是彆家的了。

對於楊太公這樣的人家而言,發家致富的手段,其實根本就不可能是所謂的勤儉持家,至於什麼積善之家必有餘慶之類的話,更隻是騙外人的。

楊家能累世為官,能積攢如此大的家業,本質就是壟斷。

元朝的時候,那統治這裡的韃子根本不懂得管理,所以楊家獲得了包稅權,也就是在這個地方,隻要每年按時給韃子上繳他們定下的數目稅款,其他的事都由楊家來操持,至於楊家收了多少,怎麼收,就不是韃子們管得了的了。

藉助這些,緊接著就是壟斷土地,田地都在手裡之後,便將大把的錢糧堆砌在子侄們身上讀書。

彆人冇錢買筆墨紙硯,楊家筆墨紙硯管夠,彆人請的是落第秀纔來教授人學問,楊家請的是舉人,甚至是致士的進士。

彆人一家子甚至一族人供一個子弟讀書,楊家供十個二十個。

正因如此,對於楊太公而言,所謂的讀書,本質就是壟斷,是零和遊戲,這泰和縣不隻是楊家,但凡是大戶人家,無一不是如此。

他們當初卷贏了彆人,如今成了人上人,有諾大家業,有數不清的田地,子孫開枝散葉,自然而然,也就形成了路徑依賴,改不了了。

隻可惜,睿智如楊太公,這一次終究還是棋差一著,因為有人比他更狠。

輸了就是輸了,輸了就得乖乖給錢,即便是一千五百兩一本,這也是友情價了。

雖然有人提議說可以去隔壁縣買,可楊太公卻知道,這是徒勞的,因為買不到!

楊家天生就是人生贏家,人生贏家怎麼會不懂隔壁縣的人生贏家們會想什麼?

甚至楊太公心裡還很慶幸,好在冇有被泰和縣的黃家、李家買了去,這兩家也是大族,當真被他們全數買了去,肯定是除了供自己的子弟來讀,其他的統統都要付之一炬。

姓周的雖然黑心,可終究隻是粗淺的囤貨居奇,自知自己商賈出身,子弟們也冇啥出息,不過是黑一筆銀子罷了,高價總還能將書買到。

這般一想,到底心裡平衡了,想來這泰和縣的大戶,捨得花錢買的也不是少數,花了這麼大筆銀子,大家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線上,卻總比被彆人家起了先手,占了先機要強吧!

這第二版,他饒有興趣地看了一會,便延續了看第一版時的情緒操守,口裡又是怎麼都忍不住的罵罵咧咧:“姓張的他不是人。”

照例還是第一版的套路,隻是紙張更劣了,幾乎已經到了翻一張毀一張的地步。

以至於楊太公都忍不住覺得神奇,這等的劣紙,是怎麼造出來的?

隻是這書裡的內容,確實有許多讓人眼前一亮的感覺,唯一美中不足之處,就在於……很快就到達了欲知後事如何的環節。

“卑劣!”楊太公氣得腦殼疼,罵了一句,終究又覺得這樣罵人有失自己身份,便又努力地壓住自己的火氣。

“老爺,老爺……”管事的又來了,氣喘籲籲地道:“書鋪那兒……現在又圍了不少人。”

楊太公看了管事一眼,皺眉道:“就補貨了?”

他幾乎要窒息了,若是這個時候就補了貨,那他豈不成了冤大頭了嗎?

“倒也不是,而是書鋪在兜售邸報。”

“邸報?”

“起初大家也冇什麼興趣,可有人先買了,卻見那邸報上頭第一篇,就是陛下要求科舉之中策論合格,方纔可錄取功名的詔書。”

楊太公一聽,頓時挑眉,策論合格……

策論一直都有考,隻是考官們根本就不側重這個,於是大家也就慢慢地將它不當回事了。

反正隨便寫點啥,隻要八股寫得好,便能金榜題名。

隻是這一下子,楊太公卻是起心動唸了,他神色漸漸凝重起來,下意識地道:“書鋪子那兒,不少人在搶購吧?”

“正是。”管事道:“大傢夥兒都說,這策論若是冇考過,豈不白費了功夫?”

“還有讀書人說,策論最考驗的就是當下對家國大事的理解,若是連宮中和朝中近來的奏對和旨意都不知,怕是文章作不下去。”

“姓周的又去搶購了?”楊太公一聽,心裡一驚。

“這倒冇有。”管事道:“那邸報據說供應很充足,單單咱們縣,就有上千張!”

“而且據聞,往後每月會供應三份來,這樣講來,實在冇有捂著的必要,且這邸報便宜,五十文錢便是一大張……”

楊太公頓時就道:“那還愣著做什麼!趕緊的,趕緊去買十張來。”

當下,管事連忙去了縣裡,到了下午的時候,纔將邸報買了回來。

這楊太公是有見識的人,隻一看這邸報的內容,就曉得這絕對是正宗從通政司抄錄來的。

五十文一張,也隻是對於楊太公而言便宜而已,可對尋常百姓,卻已算是難得了。

他細細看過後,心念一動,抬頭對管事道:“從今往後,但凡有這報紙,都買十份,按時放在老夫的書桌上來。”

管事道:“老爺,這考完了也放?”

楊太公眼眸一張一合,若有所思的樣子,口裡道:“你懂什麼,以往也會有京裡的訊息來,可這些訊息,要嘛是真假難辨,亦真亦假,要嘛就是抄錄的人有錯誤,有時候,一句話出錯,意思就差之千裡了!”

“你不要小看這樣的邸報,這裡頭看上去都是官樣文章,可看得懂的人,卻總能看清時局變化,還有未來朝廷和各地官府的動向!裡頭的奧妙多著呢。再者說了,讓子弟們多讀讀,不但做策論有用處,將來若是他們真能考上功名,也大有裨益。”

管事聽罷,自是連忙應下。

楊太公則繼續看邸報。

越看,越覺得此時朝中的動向似乎有些不同。

“怎麼有太祖高皇帝時期的風氣了?”楊太公放下邸報,陷入沉思,而後下意識地道:“還有,誅滅一個縣令三族,照理朝中一定有人上奏為其求情,畢竟過於嚴厲!可為何朝中解縉人等竟是不發一言,不見他們的奏疏?是邸報裡冇記,還是……他們嗅到了什麼?”

“還有,皇帝下旨命太子去迎自倭國返航的鄭和,如此恩隆,可見來年的下西洋,已是不可避免了。”

“蘇州和鬆江的水患總算是定了下來,陛下又恩準免賦一年,不是這幾年國庫艱難嗎?何況陛下好大喜功,怎的這時候……又肯慷慨解囊?”

楊太公皺著眉頭,細細思量著,慢慢地消化著邸報的內容。

很快他坐不住了,忙是到了自己的書房,取了筆墨紙硯,開始給遠在京城的兒子楊相修書。

“楊相吾兒,為父尚安,今聞京城動向,有一言告誡,謹記、謹記:吾兒會試高中,縣中已來報喜,為父心中甚慰,你在京城,不久即可選官入朝,他日入朝與否,都需謹言慎行,尤不可妄議國政,更不可言涉及宮中事,凡有人與爾議此事者,吾兒當避之,且記此言,不可魯莽。汝母亦安,勿念!”

寫罷,立即將書信封了起來,又命人用快馬送出。

楊太公有一種預感,未來的朝局,一定會有劇變!

雖然他不知道變故是什麼,卻知道,但凡有變,勢必有人抨擊,而解縉為首的這些人,這樣以天下為己任,擅長評議朝中長短的人,都表現得如此沉默,那麼一定是因為風向不對。

這個時候,他那兒子若是不能謹言慎行,到時可能就成了出頭鳥,死無葬身之地了。

他臉色凝重地送出了書信,依舊還是覺得不放心,於是又吩咐人道:“再說一遍,有最新的邸報,立即去買,不要怕耽擱功夫,買十份,不,買三十份,要發付給族中各房的人看,還有族學那裡,要進學的也都看看。”

隨即,又拿起那邸報,看著裡頭一絲不苟的官樣文章,眼裡複雜。

…………

代理的書商們瘋了。

他們起初以為,如此大量的書和邸報投入市場,隻怕到時要回籠資金,要困難得多。

所以此番進貨,其實是冒著巨大資金風險的,壓力太大了。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完全出乎了他們的預料之外。

所有的書,分發去各府各縣,所有的鋪子在一個多時辰之後,居然火速地派人往省城。

售罄了。

統統售罄了。

補貨,趕緊補貨。

這天下……怎麼突然冒出了這麼多的讀書人了?

就在疑竇之際,等有人說出了實情,這書商們才恍然大悟。那些人瘋了……不對,那些人冇瘋,一個個都精明過頭了。

可不精明的人,能詩書傳家,能在這四鄉八裡的地裡,成為人上之人嗎?

省府這邊的貨,其實也已告罄,於是隻好讓人帶著大量的預購金,去請張安世加印。

眼看著這金山銀山就在眼前,手裡冇貨,這還能讓人不跳腳嗎?

不隻如此,邸報的銷量也遠遠超出了預期,兩日之內,居然也銷量一空。

一方麵是價格在讀書人的承受範圍之內,另一方麵是受策論的影響,還有一個方麵,其實是一些人對於資訊有著巨大的需求。

聽聞訂購的不隻是讀書人,甚至還有不少的商賈,哪怕是衙中的官吏,也願訂購。

可能在京城的人,或者是在後世經過了資訊爆炸洗禮之人無法感受的是,在古代的資訊條件之下,想要得知資訊是很難的。

哪怕是朝中的資訊,等到了天下各州府的人知道的時候,其實這訊息已經轉了十幾手了。

可能一個月前,皇帝胃口不好,請了禦醫看病,一個月之後在某個地方,這資訊就成了皇帝在吃屎,而且還吃的很開心。

哪怕是地方官府,他們委托專門的人去抄錄邸報,帶回來瞭解朝廷的動向,其實獲取資訊的成本也十分高,一方麵,府縣在京的人手有限,不可能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即就派人日夜兼程的趕回來,他們可能是蒐羅了一個月,或者幾個月的資訊之後,再一併送回。

等那個時候,你再見到,其實黃花菜都已經涼了。

另一方麵,抄錄者往往都是尋常的文吏,乾的卻是跑腿的差事,知府、州官和縣令們向來對於吏員都有一種天然的不信任,這些抄錄下來的邸報,可能隻是一個疏忽,意思就完全不同了。

現在刊行的邸報就顯然不一樣了,這明顯是通政司那邊放出來的原版,而且大量印刷,那麼勢必在印刷之前,就進行過一次次的校對和審查,幾乎可以杜絕到出錯的可能!

主要是它們有利可圖,基本上可以確保十天刊行一版,而後火速地通過各處商路至各州府發售。

當然,等大家能買到的時候,可能確實是在十天,甚至一個月之後,可也比從前的強得多。

於是,單單江西這邊的代理,就收到了七萬份的訂購!

這絕對是一個恐怖的數字,也就意味著,繼這一年一刊的八股筆談,書商們通過和張家的合作,又多了一個穩定的財源。

此時大家算是服了,於是瘋了似的派人往京城催貨。

而京城這裡,又得到了無數的訂單,不得不拚命加印!

哪怕趕不及院試了,市場上對此的需求依舊還是巨大,畢竟……五十萬一售而空,可絕大多數的讀書人,依舊還冇有買到第二版。

張安世不得不定下了加印三十萬本的目標,除此之外,根據各省傳來的邸報訂購量,預備釋出第二版的邸報。

這邸報,張安世可是從不夾藏其他東西的,裡頭所有的內容,都由通政司進行整理和校對,張安世隻負責維護渠道,進行排版印刷即可。

至於其他的盈利手段,現在還不能動,時機未成熟。

這巨大的印刷缺口,也帶來了印刷業的繁榮,除了幾乎整個京城的印刷作坊如今都與張家進行合作之外,張安世也打算在棲霞渡口這兒,興建一處規模龐大的印刷作坊。

朱金為此,又開始忙碌,他現在其實有點被這操作嚇瘋了。

一本書賣八十萬本,是什麼概念?

可怕的是,這八十萬本,可是每一本三兩銀子,刨除掉書商的微薄利潤,運輸的費用,以及印刷的成本,剩餘的純利潤,也是朱金想都不敢想的。

一船船的銀子,現在已開始往京城這裡送了。

那張家,在渡口那兒,隻建了一個倉庫,就那麼一個臨時倉促,卻是數不清的金銀隨意堆砌。

冇辦法……實在太多了,日進金鬥,數銀子都數不過來啊!

為此,張安世已招募了不少信得過的壯力,讓他們守著。

張安世都不禁為自己的義舉感動得要哭了,總共招募來的七十多人,冇一個保護他自己,全是去保護銀子的。

自然,現在京城已經罵聲一片了,不少讀書人曉得了地方上的情況,有的通過家書,有的是從南直隸各州縣的反饋,各種叫罵聲不絕。

這是絕戶錢啊,真正的是黑了心!

可罵歸罵,張安世毫髮無損。

而他則在渡口這裡,開辟了一個校場,專門是給丘鬆玩火藥的。

丘鬆在這裡是混的如魚得水,樂此不疲。

火藥並不是純粹引爆這樣簡單,可能對於有的人而言,隻是如此。

可是專業的人就是不一樣,他會根據藥量的多少,火藥埋藏的位置來確定爆炸之後不同的效果。

至於這火藥包裡新增什麼,哪一種火藥包殺傷力最大,哪一種火藥更適合摧毀建築,這些統統都是大學問。

這就是專業!

隻有把一樣東西研究透了,瞭解它的所有特性,那麼同樣的火藥,在丘鬆的手裡,和其他人的手裡所造成的威力,就完全不同了。

一種是毀天滅地,而另一種,可能隻是造成殺傷而已。

“大哥,俺覺得丘鬆很危險,他遲早會被自己的火藥炸飛的。”朱勇表示自己很擔心。

張安世一臉無奈地歎口氣道:“你們都是看見的,不是我慫恿他玩,是他自己要玩的。”

轟隆……

一聲巨響,又是地動山搖。

劇烈的爆炸,似乎又讓張安世打了個趔趄。

埋藏在地下的火藥,破繭而出,無數的碎石和泥土漫天飛起,硝煙升騰而起。

丘鬆平靜地抬頭,看著那升騰而起的小黑蘑菇,又低頭,若有所思。

張安世隻好又一聲歎息:“叫個人看著他,俺們彆在這裡了,出了事,淇國公得殺我們腦袋祭旗。”

而這個時候,鄭和的艦隊已經返航了。

他的艦船抵達了鬆江口,永樂皇帝命太子朱高熾親去迎接,進了京城之後立即入宮覲見。

據說在文樓裡,朱棣關起門,與鄭和私談了足足三個時辰,以至於連朱棣最心腹的亦失哈,也隻能在文樓外看著。

宦官之中,亦失哈雖表麵上最得寵,可亦失哈心裡最是清楚,陛下最信任的,乃是鄭和。

畢竟,一支艦隊數萬人馬,加上數百艦船,這都是大明傾儘國力締造。海上不比陸地,人一旦下海,朝廷就鞭長莫及,朱棣卻將這一切交給了鄭和,自然是深信。

朱棣不但信任鄭和,也認可他的能力,相信他能夠將艦隊完好無損的帶回來。

在與鄭和商談之後。

朱棣是一夜未睡。

他的心裡似有野馬。

這身軀已經裝不下他奔放的脫韁野馬了。

大漠……

西洋……

千秋功業。

千秋功業,觸手可及,可又似乎距離很遠。

沿途你會遭遇無數的困難,會有許多的挫折,你要忍耐,要受得住打熬,尋常人一聽這些困難,定然會毫不猶豫的退縮。

做皇帝富有四海,佳麗三千,每日沉浸其中,難道不好嗎?

此時的朱棣,骨子裡似乎有太祖高皇帝的血脈在覺醒。

他在寢殿之中,虎目猛地變得宛如刀鋒一般銳利,口裡呢喃:“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乾了!

不但要乾,而且還要乾的漂亮。

鄭和是個穩重的人,他冇有向朱棣提及海上的壯闊,也冇有提及這一路來所承載的榮耀,更冇有提及那倭王眼見大明艦隊之後,那眼裡的恐懼,以及表現出來的順服。

這些都不必說。

他隻是告訴皇帝,沿途很困難,損耗很大,艦隊花費也是巨大,隨船的軍戶以及水手有大量的怨憤情緒,遭遇風暴之後,再偉大的艦隊,在這暴風雨麵前,也猶如飄零落葉。

苦難、風險、未知!

而若是要下西洋,就意味著……更多的苦難,更多的危險,還有那未知的未知!

朱棣不是賭徒,雖然在彆人看來,他的人生就是一場場的豪賭。

他每一次做艱難決策的時候,卻往往都在考慮最壞的情況。

而一旦他下定了決心,那麼就再冇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這一夜,徐皇後夢中驚醒,宛見在宮燈昏暗燈影之下,朱棣猶如瘋子一般,在殿中焦躁地疾走。

她冇有動,也冇有說什麼,此時若是醒來,勢必引起朱棣的歉意,於是繼續閉著眼假寐。

旭陽初升,天色微亮,朱棣便立馬對外頭值守的亦失哈道:“召百官!”

亦失哈領命而去。

瓊樓玉宇之內,無數的偏殿和側殿以及樓宇環繞之下的正殿之中。

百官齊至。

朱棣高高坐在禦椅上,麵容帶著幾分肅然,當著百官的麵,朱棣沉聲道:“來人,呈百官閱覽。”

一聲令下,一隊已經早就準備好的宦官走了進來,拿著擬定的清單,隨即分發給諸臣。

解縉先得一份,打開一看,雖然事情早就有所預料,但是解縉看過之後,還是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這是下西洋所需的錢糧。

這一次規模更大,可以說,足足要比去倭國規模龐大了三倍。

如此龐大的船隊,就宛如一支龐大的軍隊,解縉看過之後,就陷入了沉默。

其實百官都沉默了。

太子朱高熾側坐在一旁,他欠著身,隻看了清單,小心地摺好,也什麼都冇有說。

朱棣見這滿殿的沉默,倒是緩了半響,才終於開口道:“諸卿以為如何?”

大殿之中,卻隻有朱棣的迴音。

百官啞口。

朱棣眉頭一挑,再次厲聲喝問:“如何?”

“……”

某種程度來說,在百官的心目中,陛下這還不如建文皇帝呢。

建文皇帝乾了幾年,也隻乾一件削藩,雖然這事也乾砸了。

但是人家不瞎折騰啊。

這清單之中所需的錢糧花費,可以說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至少折銀三百萬兩。

兩萬人力,囊括了士兵、醫生、廚師、後勤、記錄官、水手、通譯,除此之外,還需采買大量的瓷器、絲綢製品、茶葉、印刷紙張,以及大量的武器。

近千艘艦船,如此龐大的規模,實在難以想象。

何況,大明已富有四海,為何要浪費民力和財力,去開拓四海?這簡直就是笑話,富人會去惦記著乞丐的一點吃食嗎?

有這麼多的錢糧,不如改進民生,多給幾個省的免賦!

百姓們已經很艱苦了,前些日子,在上元縣,陛下還殺了良民黃仁義呢。

此時,朱棣卻是先看向了朱高熾,道:“太子,你來說。”

“兒臣……”朱高熾臉憋得通紅,他跪下道:“兒臣覺得,是不是有些過了,何不如縮小一些規模,先行探路。”

朱棣道:“朕也曾這樣想,可是從鄭和去歲往倭國那兒得知,如今四海之中,海盜四起,規模較大的海盜,竟有兩千人之眾,所過諸國,也不乏狼子野心之輩,倘若不是如此規模,一旦遭遇襲擊,亦或遭劫,大明當如何處置?”

朱高熾聽罷,便道:“父皇深謀遠慮,兒臣……兒臣冇有預料,實在萬死。”

朱棣目光一轉,卻是又看向了下頭的百官,道:“你們也都說一說,朕是很寬仁的,有什麼話,但說無妨,絕不加罪。”

百官們似乎就在等這一句話呢,他朱棣不說還好,一說,就頓時滿殿嘩然起來了。

“陛下,不可啊,百姓苦困,豈可坐視百姓苦不堪言,而行此好大喜功之事?”

朱棣立即就後悔方纔的話了,入你娘,你罵朕好大喜功?

此時,又一個道:“陛下,臣以為期期不可,此事還需從長計議,汪洋大海,不過不毛之地而已,我大明中央之國,如何要花費如此大的人力物力,拓展汪洋。太祖高皇帝在時,就曾……”

“陛下……”

“陛下……”

就在所有人喋喋不休的時候,卻有一人徐徐站了出來,慢條斯理地道:“陛下,臣也以為不可。”

眾人看去,俱都沉默。

這是戶部左侍郎,夏原吉。

現在的戶部尚書鬱新體弱多病,其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鬱新活不了多久了。

而夏原吉這個戶部左侍郎,纔是戶部如今真正的掌舵人,他很受朱棣的信任,而且對天下的錢糧情況瞭如指掌,再加上他在官場上的威望頗高,百官十分敬重他。

某種程度來說,夏原吉就代表了整個國庫!

此時,他先朝朱棣行禮,才又道:“陛下可知當今天下的實情嗎?”

朱棣凝視著夏原吉,這一次輪到朱棣沉默了。

夏原吉道:“陛下登基以來,先是浙西水患,至去歲,又是鬆江和蘇州水患頻繁。大明自去歲出海,卻毫無收穫,糧草儲備已經用了十之**,而且災荒不斷髮生,內外俱疲,國庫空空如也,賑濟百姓都來不及,哪裡還有錢糧供給下西洋的揮霍?”

朱棣終究還是忍不住,就道:“那麼夏卿的本意是什麼呢?”

夏原吉道:“臣以為當務之急,是賑濟饑民,減輕賦稅、徭役,停建下西洋之寶船,停止向雲南、交阯采辦金銀。與民休息,此為大德。”

朱棣聽罷,冷冷道:“賑濟饑民,可賑濟的錢糧去了何處,饑民得到了緩解嗎?減輕賦稅和徭役,據朕所知,百姓並冇有得到減免,反而富者愈富,貧者愈貧。”

“太祖高皇帝所定下的稅賦,比之宋元,可謂是低的令人髮指,可是夏卿家是瞭解民情的,朕來問你,如此低了稅賦,百姓的負擔可有減輕?現在又要減輕賦稅、徭役,這減的賦稅和徭役到哪裡去了?”

夏原吉對這卻是一時間無話可說,有一些情況,他還是知道的,可是站在他的立場,似乎也隻有如此。

故而他道:“隻是國庫已無銀了,若是陛下繼續印製寶鈔,這寶鈔現在在民間,也已無人願意接受,陛下有淩雲之誌,可臣……卻隻好進上忠言,百姓已經疲憊,稅賦也已花費了七七八八,再無銀子供應下西洋的所需了,懇請陛下明鑒。”

不裝了,攤牌了,就是冇錢了,你看著辦吧。

朱棣勃然大怒,隻是這滿朝之中,似乎也都沉默,便是他的兒子朱高熾,竟也一聲不吭,冇有站出來為他說話。

…………

此時,一輛輛的馬車開始裝車。

一車車的銀子,在幾經計算之後,總算是計算完畢了。

張安世幾乎是叉著手,現如今可謂是躊躇滿誌,口裡道:“都給我小心一點,都小心一點,還有,二弟、三弟,你們給我盯緊一點,可彆讓人偷了咱們的銀子……”

鄧健就站在張安世的一旁,他今日本是奉了太子妃張氏之命來看望承恩伯的,誰曉得被抓了壯丁。

此時,他忍不住道:“承恩伯,您這是……”

張安世這纔將自己的視線從裝銀子的馬車上頭移到鄧建的身上,道“銀子放在這兒,我不放心,想了想,還是將宮中的分紅,送到宮裡去吧。”

鄧健頓時瞠目結舌地道:“這……這……得有多少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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