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就是最好的廣告,隊伍後麵的人更是伸長了脖子,不斷催促。
“老闆,快些啊!”
“給我來兩碗!我要帶一碗回去給婆娘嚐嚐!”
忙碌如同潮水般湧來,幾乎不給兩人喘息的機會。沈朝負責收錢、打包,動作行雲流水,手腕翻飛;趙希則成了最可靠的後盾,盛飯、遞碗、收拾,偶爾還要應對食客“多加點醬”的請求,他雖依舊話少,卻也能微笑著點頭應承,手上分寸把握得極好。
昨日隻是好奇觀望的鄰近攤販,今日再看這火爆場麵,眼神已然不同。賣菜的大嬸嘖嘖稱奇:“這沈家小子的手藝,真是神了!”旁邊賣炊餅的漢子,看著自已攤前稀稀拉拉的客人,再瞅瞅沈朝那邊排起的長龍,也隻能無奈地搖搖頭,眼底是藏不住的羨慕。
更讓沈朝意外的是,昨日那位第一個嚐鮮的碼頭漢子,今天不僅自已來了,還帶來了三四個同樣做力氣活的工友,幾人一人端著一隻大海碗,蹲在路邊吃得滿頭大汗,暢快淋漓,連連叫好聲引得更多路人側目。
“我就說冇騙你們吧!這滋味,給個神仙都不換!”
“小哥,明天我們還來!得多備點飯啊!”
人潮絡繹不絕,帶來的米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原本預計能賣到午後的份量,竟在不到午時便又見了底。後麵趕來的人看著空蕩蕩的陶釜和醬料罐,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怎麼就冇了?小哥,你這準備得也太少了!”
“明天!明天一定早點來,多備些!”
沈朝一邊擦著汗,一邊連連拱手致歉,他冇想到今日這生意能火爆至此,帶的東西已是比昨日還多備了一半:“對不住各位兄弟,今日準備不足,明日一定多備!多謝各位捧場!”
收拾攤子時,饒是沈朝自覺體力不錯,也感到手臂一陣痠軟。趙希更是累得額頭鬢角全是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都濕了一塊,貼在了身上。但他的眼睛,卻比昨日更加明亮。沈朝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哥兒,明明長了一張清秀溫潤的臉,內裡卻是個堅韌不服輸的,這一路走來受儘苦楚,以至如今這些艱苦在他眼裡猶如家常便飯。想到此處沈朝心中莫名的有些鈍痛。
回村的路上,那錢袋比昨日更加有分量,壓在胸口,也壓在兩人的心頭,卻是甜蜜的負擔。陽光正好,春風怡人,沈朝看著身旁雖然疲憊卻嘴角含笑的趙希,隻覺得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又一天的成功。重要的是口碑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發酵。他的“沈記拌飯”,在不遠的將來一定會真正在這九陽鎮上打響名頭。未來的路,彷彿在這車輪滾滾聲中,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寬闊。
這一刻,所有的辛苦和忐忑都化為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他們的新生活,伴隨著那輛小推車和“沈記拌飯”的香氣,真正地、踏實地開始了。
“沈記拌飯”的攤子在鎮上立住腳後,生意一日好過一日。那獨特的香氣和實惠的價格,成了市集入口處一道固定的風景線,不僅吸引了往來腳伕、販卒,連一些家境尚可的市民,也時不時會來買上一碗嚐嚐鮮。
這日晌午,攤前照例排著小隊。沈朝正忙碌地給客人盛飯菜,趙希低頭收錢、遞碗,兩人配合日漸默契。一個穿著藏青色綢緞長衫、約莫四十歲上下、麵容精乾的中年人,在攤前駐足良久後便站到了隊伍末尾,他微微眯著眼,仔細觀察著沈朝的動作,鼻翼不時翕動,品味著空氣中那複合而誘人的香氣。
他正是鎮上“百味樓”的掌櫃,姓周。周掌櫃經營酒樓多年,嗅覺敏銳,最近隱約聽到食客間議論這市集上新出的吃食,說是叫拌飯,他此前從未聽說過,也冇多在意,隻是後來常聽到有人提起,就連酒樓裡的夥計都對此多有誇讚。他便忍不住好奇,尋了個空親自來看看。
輪到周掌櫃時,他並未像其他食客那般催促,而是溫和地笑了笑,對沈朝道:“小哥,給我也來一碗這‘拌飯’。”
沈朝應了一聲,熟練地盛飯、澆醬雙手遞過:“您請慢用。”
周掌櫃接過粗陶碗,並未立刻動筷,而是先觀其色,黃白相間的米飯上麵蓋著肉菜,一勺油潤金黃醬料淋在旁邊,其間點綴著焦香的油渣和些許翠綠蔥花,色澤搭配令人食慾大增。他這纔拿起筷子,夾起一小口送入口中。
細細咀嚼之下,周掌櫃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味道……層次分明!豬油的醇厚潤滑奠定了底味,醬油的鹹鮮恰到好處,更妙的是那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極其鮮美的味道,以及油渣帶來的酥脆口感,共同在口腔中交織,簡單,卻直擊味蕾核心。比他酒樓裡那些用料更複雜、工序更繁瑣的菜肴,似乎……更有一番動人的力量。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一整碗,連碗邊沾著的醬料都用米飯颳得乾乾淨淨。放下碗筷,他看向沈朝的眼神已大為不同。
“小哥,好手藝。”周掌櫃讚了一句,然後話鋒一轉,壓低了些聲音,“鄙人是前麵‘百味樓’的掌櫃,姓周。不知小哥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朝心中一動,百味樓?他之前帶趙希和小寶去吃過飯的那家?他看了一眼趙希,趙希眼中也露出一絲驚訝和警惕。沈朝對周掌櫃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他稍稍離開嘈雜的隊伍,來到攤子後方相對安靜些的角落。
“周掌櫃,您有何指教?”沈朝不卑不亢地問道。
周掌櫃摸了摸手上的扳指,開門見山:“小哥這拌飯,風味獨特,尤其是這醬料,就是用來單獨拌飯也是一絕。不知小哥這醬料,是家傳秘方,還是自行研製?”
“是在下自已琢磨的。”沈朝坦然道。
周掌櫃眼中欣賞之意更濃:“果然英雄出少年。鄙人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小哥可否願意將這醬料的方子,轉讓給百味樓?價格方麵,好商量。”他直接拋出了購買配方的意圖,這是最快捷的方式。
沈朝聞言,心中迅速權衡。賣掉配方,能得一注現錢,看似省心,但無異於殺雞取卵。他搖了搖頭,語氣誠懇卻堅定:“周掌櫃,抱歉,這方子是我立足的根本,在下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