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聽了這話也冇生氣,他知道村長這番話背後的意味。他迎上李德福審視的目光,眼神坦蕩而堅定:“李叔,您的話我明白是為我好。您放心,那喝酒賭錢的混賬事,我沈朝這輩子都不會再碰!這做吃食的打算,我也不是一時興起。”
他指了指李壯手裡的圖樣,繼續說道:“手藝,我私下裡琢磨了挺久,自已也試著做了不少,希哥兒和小寶都說味道還行也支援我。本錢,我會量力而行,從小做起,不敢貪多。辛苦更不怕,我年輕,有力氣,隻要能堂堂正正掙錢養家,再累也甘心。”
他的音量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院子裡一時隻有李德福抽菸的噝噝吸氣聲。
李德福久久地盯著沈朝,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但他隻看到了一片沉靜和決心。半晌,他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你能這麼想,是好事。浪子回頭金不換。既然下了決心,就踏踏實實去做,彆再學那猢猻掰苞米,掰一個丟一個!”
“我記下了,李叔。”沈朝鄭重地點頭,“小子一定踏踏實實做事,本本分分做人,絕不給村裡抹黑。”
李德福“嗯”了一聲,揮了揮手:“大壯,既然沈朝信得過你的手藝,你就好好給他打,用料實在點。”
“哎,爹,您放心!”李大壯連忙應下。
沈朝見狀心中一塊巨石落地,知道這第一關,算是過了。他不僅訂到了小推車,更重要的是,初步贏得了村長這位村裡權威人物帶有保留的認可。他住在山泉村,以後難免要和村裡打交道,村長的態度對他今後能否在村裡立足,至關重要。他再次向李德福道了謝,給下二百文定金,約定好取車的日子,這才轉身離開。
看著沈朝挺拔沉穩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李德福又裝了一鍋煙,對兒子喃喃道:“這小子……看著是真不一樣了。但願他是真的醒事了,彆再……”後麵的話他冇說,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目光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期待。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沈朝和趙希就已經忙碌起來。院子裡那輛嶄新的、還帶著木頭清香的小推車被擦得乾乾淨淨。車體是李大壯用結實的鬆木打的,下麵兩個厚實的輪子,上麵是平整的檯麵,一側按照沈朝的設計,支起了一個可以收放的簡易棚頂,遮陽擋雨。車上分門彆類地裝著燜好的米飯和幾樣沈朝炒好的菜。下麵還安置了一個小爐子用於保溫。
一切準備就緒,沈朝深吸一口氣,看向身旁的趙希。他今日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短褂,頭髮用那根木簪束起,臉上雖露出些許緊張,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以前從未有過的光亮。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推開,隔壁的花嬸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善意的笑容:“喲,都準備好啦?這是要出發去鎮上了?”
“花嬸,您怎麼起這麼早?”沈朝有些意外。
“我來看看有啥能搭把手的。”花嬸走進來,目光在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小推車上轉了一圈,嘖嘖稱讚,“這車子打得真不錯!看著就精神!”她頓了頓,看向趙希,語氣熱絡:“希哥兒啊,你們這頭一天出攤,肯定忙得腳不沾地。小寶就彆帶去了,鎮上人多眼雜,孩子跟著受累。放我這兒,和我家小意一塊玩,保準給你們看得好好的!”
趙希看著還有些睡眼惺忪的小寶,心中酸澀,他原本也想將小寶托付給花嬸照看的,但想到花嬸平日裡忙著給人縫補繡花,怕是顧不過來,便打消了這念頭,如今花嬸主動提起這事,趙希心裡一暖,知道這是花嬸想幫襯他們一把。他感激地道:“花嬸,這……這太麻煩您了!”
“麻煩啥!鄰裡鄰居的,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快去吧,早去占個好位置!”花嬸擺擺手,不由分說地從趙希手裡接過的小寶,“小寶,跟奶奶回家去,奶奶給你蒸蛋羹吃。”
沈小寶打了個哈欠,乖乖的點點頭。
解決了後顧之憂,沈朝和趙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激動。沈朝拉起車杠,趙希在一旁扶著,夫夫二人迎著晨曦,踏上了通往鎮上的小路。
到了鎮上,他們選在了市集入口一個人流尚可又不至於太過擁擠的角落。支好攤子,生起爐子,將瓦罐一一打開。隨著爐火升溫,米飯的香氣開始瀰漫。沈朝掀開裝有祕製醬的罐子,用乾淨的木勺攪動了一下,那混合了豬油、醬油、菌菇鮮粉和酥脆油渣的濃鬱香氣,如同有了生命般,瞬間掙脫束縛,霸道地飄散開來。
這獨特的香味立刻吸引了不少趕早市的行人。
“咦?什麼味道?這麼香?”
“是新來的攤子?賣什麼的?”
有人好奇地駐足觀望。
沈朝深吸一口氣,壓下初次營業的緊張,朗聲開口,聲音清亮:“各位鄉親父老,‘沈記拌飯’今日開張!有飯有菜,再配上祖傳祕製的醬料,保管您吃了還想吃!誠惠五文錢一碗,嚐鮮價!”
趙希在一旁也冇閒著,手腳麻利地將熱氣騰騰、粒粒分明的米飯盛入粗陶大碗中,上麵蓋了滿滿一勺子菜,有肉有菜,動作一開始還有點生澀。
第一個顧客是個趕著去碼頭上工的漢子,他被那香氣勾得走不動道,猶豫著掏出五文錢:“來一碗嚐嚐!”
“好嘞!”沈朝應聲,接過碗,舀起一勺色澤油亮、內容豐富的祕製醬,均勻地澆在飯菜上。那醬料遇到熱飯,更是香氣四溢。他遞給漢子一雙筷子,“客官您拌勻了吃!”
那漢子接過碗,也顧不得燙,依言用筷子將醬料和飯菜攪拌均勻,讓每一粒米都裹上油潤的醬汁和酥脆的油渣,然後迫不及待地扒拉了一大口。
周圍幾個看熱鬨的人都盯著他的表情。
隻見那漢子咀嚼的動作猛地一頓,眼睛瞬間瞪大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像是怕人搶走一般,飛快地又扒拉了幾大口,吃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含糊不清地連聲讚道:“香!真他孃的香!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