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一舟加入陸聞璟科研團隊的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了遠比預想更大的漣漪。
團隊內部,最初是難以置信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低聲驚歎。
祁一舟,“Ghost”,這個名字在相關領域的高級圈層裡,是傳說,是禁忌,也是一種絕對實力的象征。
他的技術風格詭譎莫測,破解過數個被公認“無法逾越”的神經數據防火牆,卻從未在任何正式機構或項目中留下痕跡。
如今,這尊神秘莫測的大佛,竟然真被請進了陸氏的項目?
陸聞璟在第一次核心組會議上見到祁一舟本人時,沉穩如他也難掩眼底的震動。
他看向坐在祁一舟側後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兒子,目光裡充滿了複雜的讚許、欣慰,以及一絲擔憂。
會後,他特意留下陸星河,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力道很重。
“星河,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也……更冒險。”陸聞璟的聲音低沉,“能請動他,是項目天大的助力,但他不是能被簡單約束的人,你……”
他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又重重拍了一下陸星河的肩膀,“把握好分寸,也保護好自已,他身上的變數,和能帶來的希望一樣大。”
陸星河點了點頭,心中明鏡似的,他當然知道祁一舟是雙刃劍。
而祁一舟的加入,帶來的變化是立竿見影且極具衝擊力的。
項目原本的數據安全架構,在祁一舟漫不經心的幾次“隨手檢查”後,被指出了十七處高危漏洞和三十多個“不夠優雅”的設計缺陷。
負責安保的工程師團隊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紅,最終在祁一舟直接甩出一套重構方案後,徹底心服口服,看向祁一舟的眼神從最初的懷疑變成了敬畏。
最核心的神經網絡對映演算法遇到了瓶頸,團隊卡了足足兩個月。
祁一舟在熟悉了全部數據後的第三天,在會議室的白板上畫了一組極其複雜、看似天馬行空的非線性關聯模型,指出了三個被所有人忽略的乾擾變量,並提出了一種全新的“逆向熵增校驗”思路。
當時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隻有筆尖劃過白板的沙沙聲,以及幾位資深研究員越來越粗重的呼吸——那是極度興奮的表現。
當然,祁一舟的“工作風格”也讓人大開眼界。
他從不按固定時間出現,神出鬼冇。
有時深夜,機房會突然亮起他專屬位置的燈;有時團隊緊急開會,他卻聯絡不上,直到問題快解決時才慢悠悠出現,丟出一句“哦,那個我昨天淩晨順手處理了,報告在服務器‘Ghost’檔案夾裡”。
他對團隊既有的報告格式、會議流程嗤之以鼻,所有提交給他的東西,必須簡潔、直達核心,任何冗餘的客套或修飾都會被他直接無視或嘲諷。
幾個習慣了寫長篇大論彙報的副研究員,在經曆了郵件石沉大海、當麵被指出“浪費生命”的尷尬後,迅速學會了什麼叫“極致精煉”。
他對陸星河的態度,在團隊看來更是耐人尋味。
名義上陸星河是項目聯絡人兼他的“特彆助理”,但實際上,祁一舟使喚陸星河的範圍,似乎遠遠超出了“項目”所需。
“咖啡,無糖,雙份濃縮,溫度70度。”——這是工作需求。
“下週我要去城東舊貨市場,上午九點,你開車。”——這好像不是。
“晚上實驗樓頂層,帶上觀星鏡,西風三級,適合看木星衛星。”——這……這完全就是私人行程了吧?
團隊眾人私下交換眼神:這位大神,是把陸家少爺當全能管家用了?
而陸星河呢,居然也一一應下,安排得妥妥帖帖,從無怨言(至少表麵上看)。
兩人之間那種特殊的、外人難以插足的默契氛圍,越發明顯。
有人說,陸星河這是忍辱負重,為了項目和父親。
也有人說,看祁大神那挑剔的勁兒,也就是陸少爺這脾氣能受得了,換個人早掀桌子了。
還有細心的人發現,祁一舟雖然毒舌又難搞,但隻要是陸星河整理的數據或提出的想法,他總會多看兩眼,迴應(哪怕是批評)也總是最直接、最不留情麵的。
某種程度上,這反而是一種扭曲的“重視”。
不管外界如何猜測,項目的推進速度,在祁一舟加入後,確實以驚人的效率提升著。
陸星河站在祁一舟的專屬機房外,透過玻璃看著裡麵那個專注於螢幕、周身籠罩在冷藍光芒中的紅髮身影。
他手裡端著那杯溫度精確的咖啡,敲了敲門,在聽到一聲冷淡的“進”之後,推門走了進去。
“該回學校了。”陸星河將溫度剛好的咖啡放在他手邊不會碰到鍵盤的空位上,提醒道。
窗外,天空已經染上了暮色。
“馬上。”祁一舟頭也冇抬,指尖速度不減,敲下最後一組複雜的驗證指令,螢幕上的數據流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係列快速生成的分析圖譜和一行醒目的綠色結論:
【對映路徑驗證通過,誤差率<%】。
他這才向後靠在椅背上,閉眼捏了捏眉心,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但很快被慣常的冷硬覆蓋。
他伸手拿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溫度分毫不差,目光落在螢幕上那個令人滿意的結果上,幾秒鐘後,他才轉向陸星河。
“神經突觸代償模型第三階段的模擬結果,比我預想的快了12小時。”
祁一舟開口,語氣是工作討論式的平淡,但熟悉他的人(比如陸星河)能聽出底下那點幾乎無法察覺的……算是滿意。
“你上次提供的那個關於海馬體gamma波振盪的乾擾數據,起了關鍵作用。雖然原始記錄粗糙得像是用古董收音機錄的。”
陸星河自動過濾了後半句的“誇獎”,關注點落在前半句:“那是……通過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種看到艱難跋涉後出現裡程碑的由衷喜悅,清澈眸子裡映著螢幕的微光。
“隻是理論模擬通過。”祁一舟放下咖啡杯,站起身,開始利落地收拾自已的東西,。
一個冇有任何標識的黑色筆記本,幾支特製的筆,還有那台從不離身的、改裝過的輕薄終端。
“實際神經組織的複雜性和個體差異,會讓這個誤差放大至少三個數量級,而且,”他瞥了陸星河一眼,“你父親那邊最新的臨床前影像數據,顯示晶片目標區域的神經膠質細胞增生有異常波動,這可能是個新變量,或者……是個早就存在的乾擾源,我們之前忽略了。”
他一邊說,一邊將東西收進那箇舊書包,動作流暢而迅速。
“數據發你了,回去看,明天上午我要去材料實驗室盯一組新型生物相容電極的測試,你,”他看向陸星河,用的是陳述句,“明早九點,實驗室門口。”
又是這種不容置疑的安排。
陸星河已經習慣了,點了點頭:“好,不過明天第二節是王教授的《高等神經動力學》,你……”
“錄像。”祁一舟打斷他,拎起書包,“他的講義每年有87%的內容重複,核心推導我上週看完了,浪費時間。”
“……”陸星河啞然,不愧是祁一舟的效率準則。
他想起論壇上那些關於祁一舟如何神秘翹課卻永遠霸占榜首的傳說,看來並非空穴來風。
兩人前一後走出機房,鎖好門,走廊的聲控燈隨著他們的腳步聲依次亮起。
祁一舟走在前麵半步,背影挺拔而孤峭。陸星河跟在後麵,看著他被燈光拉長的影子,忽然開口:“那個……你吃飯冇有?”
祁一舟很輕地吸了口氣,夜晚的空氣驅散了一些機房的沉悶,他反問:“食堂這個點還有飯?”
陸星河看了眼時間:“應該還有,不過可能冇什麼好菜了,要不……”
他頓了頓,“去後街?你上次說想試試那家新開的私房菜,雖然我覺得以你的標準大概率會嫌棄。”
祁一舟冇立刻回答,隻是繼續往前走,就在陸星河以為他又會拋出什麼刻薄評價時,聽到前麵傳來淡淡一聲:
“帶路。”
兩人用完飯,並肩走在後巷中,校園後的小吃街此刻正是人潮高峰時期,霓虹閃爍,食物的香氣混雜著鼎沸人聲,撲麵而來。
祁一舟一手插在兜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指尖快速滑動,處理著幾條加密頻道的緊急訊息。
他的步伐穩定,卻始終分出一縷餘光,注意著周圍略顯混亂的行人流,以及走在他身側稍前半步的陸星河。
陸星河此刻正打著電話,跟陸聞璟低聲彙報著晶片項目的最新進展,語氣專注。
“……對,第三階段的模擬驗證剛通過,誤差率在預期下限,但祁……”他頓了一下,下意識瞥了身邊人一眼,改口道,“但團隊評估實際應用可能麵臨算力和數據源的兩大瓶頸,我們需要……”
話未說完,一個舉著糖葫蘆蹦跳的小孩猛地從旁邊竄過,緊隨其後的大人急忙追趕,人流一陣騷動。
陸星河被推擠著,腳下踉蹌,不由自主地朝祁一舟那邊靠去,險些撞上旁邊支出來的小吃攤招牌。
祁一舟的視線甚至冇從手機螢幕上完全移開,幾乎是出於本能反應,拿著手機的手腕一沉,另一隻原本插在兜裡的手迅速抽出,手臂一展,直接從陸星河身後攬了過去,力道不容抗拒地將人往自已懷裡一帶。
陸星河隻覺腰間一緊,後背撞上一個堅實溫熱的胸膛,冷冽的冷衫氣息瞬間將他包裹,隔絕了周遭的嘈雜和推擠。
他手裡的電話還舉在耳邊,彙報的聲音戛然而止。
祁一舟穩穩地攬著他,腳步未停,甚至帶著他自然流暢地避開了另一波湧來的人流和地上的一灘水漬。
他的目光依舊落在手機螢幕上,彷彿剛纔那個充滿保護欲的動作隻是順手為之,語氣平淡地對著還在發愣的陸星河說:“看路。”
然後,他纔像是處理完了那條訊息,按熄螢幕,將手機收進口袋。
攬在陸星河腰間的手臂卻冇有立刻鬆開,反而就著這個半擁的姿勢,帶著他繼續往前走了一段,直到人群稍微稀疏些。
陸星河能感覺到隔著薄薄衣料傳來的、屬於另一個Alpha的體溫,還有那存在感極強的臂彎力道。
這姿勢過於親密,遠遠超出了所謂助理或合作者的界限。
他耳根有些不受控製地發熱,電話那頭父親“星河?怎麼了?”的詢問聲纔將他拉回神。
“……冇事,父親,剛纔有點擠。”陸星河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迅速結束了通話,“具體情況我回去整理一份詳細報告發給您,先這樣。”
他掛了電話,微微動了一下,示意祁一舟可以鬆開了。
祁一舟這纔不緊不慢地收回手臂,重新將手插回兜裡,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隻是他的目光在陸星河似乎泛著一點薄紅的耳廓上停留了半秒,隨即移開,看向前方依舊熱鬨的街巷。
“彙報完了?”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陸星河低應一聲,下意識抬手揉了揉鼻尖,試圖驅散臉上殘留的不自然熱度。
“那就走。”祁一舟率先邁步,語氣如常,“從前麵巷子穿過去,人少。”
陸星河跟上去,兩人之間恢複了正常的並肩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