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一定是你殺了我兒子!一定是你!”陸霆雙目赤紅,聲音嘶啞地咆哮,海風將他癲狂的指控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肯定是撞破了你們那見不得光的秘密!被你們滅口了!是不是?!”
他死死盯著陸崢,像是要用目光將對方淩遲。
“我兒子……我唯一的兒子啊!陸崢,你兒子陸聞璟,我從來冇想過動他!你為什麼要對我兒子下手?!為什麼!!”
陸崢的目光,從最初的震驚、悲痛,在陸峰台那聲“是”的承認和此刻陸霆歇斯底裡的指控中,一點點冷卻、沉澱,最終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混雜著疲憊與某種奇異解脫的……失望。
他看著瀕臨崩潰的陸霆,又看了眼閉上眼彷彿等待最終審判的陸峰台,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
“是,陸鳴是知道了。”
他承認了,如此平靜,如此直接。
陸霆的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陸崢繼續道,語氣平鋪直敘,卻帶著一種殘忍的真實:“他來找我,用這個秘密威脅,想要更多……他瘋了,我冇想殺他,是他逼我的。”
“嗡”的一聲,陸霆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瘋狂、恨意、猜疑,在這一刻得到了最殘酷的證實。
他懸著的心冇有落下,而是直接墜入了冰冷的、絕望的深淵。
支撐他這一年多來所有行動、所有恨意的尋找真相的支柱,轟然倒塌。
原來,他一直尋找的“凶手”,真的就是他的親大哥,而原因,竟如此不堪。
雙手,那一直緊緊勒著陸峰台脖頸、握著刀的手,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無力地垂下。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粗糙的集裝箱甲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陸崢看到這一幕,眼神一凜。
他立刻抓住這個機會,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試圖將陸峰台從邊緣拉回,他身後的救護人員也繃緊了神經,隨時準備上前。
而一直沉默如同雕塑的陸峰台,在陸霆跪倒、陸崢衝來的瞬間,啞著嗓音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陸崢猛地刹住了腳步:
“大哥。”
陸崢死死盯著他。
陸峰台看著陸崢,又緩緩轉頭,看向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陸霆,語氣平緩得可怕,像是在交代最後的事情:
“你的左腿,當年是為了推開我才被砸廢的。這二十多年,我扶著你,做你的柺杖,算是……還清這筆債了。”
陸崢渾身劇震,像是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陸峰台又看向陸霆,眼神裡帶著深切的悲哀和歉意:“二哥,對不起,陸鳴……他是個好孩子,是我的錯,如果不是因為我,大哥不會……都是我的錯,你彆怪大哥,他……他什麼都冇做錯。”
他將所有罪責,攬到了自已身上。
最後,他重新看向陸崢,眼神溫柔而決絕:“大哥,我想結束這一切了,太累了。”
“你他媽的給我閉嘴!下來!!”陸崢終於聽明白了他話裡的死誌,瞬間肝膽俱裂,發出嘶啞到極致的怒吼,不顧一切地再次撲上前。
然而,就在陸崢指尖即將觸碰到陸峰台衣角的刹那,陸峰台對他露出了一個極淡、極輕,彷彿解脫般的微笑。
然後,他用儘最後的力氣,猛地一掙——
向後墜入大海。
陸霆見陸峰台投向大海,立刻跳進大海試圖救他。
“不——!!!”陸崢目眥欲裂,撲到邊緣,伸出手,卻隻抓到了一片被海風捲起的、冰涼的衣角。
“噗通!”
“噗通!”
接連兩聲沉重的落水聲,幾乎不分先後。
陸崢的手臂僵在半空,整個人如同瞬間被石化,隻有那雙瞪大的眼睛裡,倒映著空洞的海麵和無儘的絕望。
甲板上,死寂。
隻有風聲,海嘯,和陸崢喉嚨裡發出的、嗬嗬的、不成調的破碎聲響。
陸聞璟衝上前,死死拉住彷彿也要跟著跳下去的陸崢。
於閔禮站在稍遠處,海風冰冷刺骨,帶著鹹腥的水汽,也帶來了方纔那一幕幕慘烈對話與最終墜海的迴響。
他心裡一片悲涼,並非僅僅為了陸霆或陸峰台,更為了這無法掙脫的、屬於“故事”的殘酷邏輯。
超過百分之五十以上小說裡纔會發生的戲劇性衝突與死亡,如此真實地在眼前上演,帶來的不是旁觀者的唏噓,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窒息感。
這就是讀者愛看的經典跳海劇情嗎?用鮮血和生命填寫的篇章?
一切都結束了,以一種最慘烈、最無可挽回的方式,畫上了血色的句點。
而係統3329的空間站內,斷斷續續的機械音響起。
【關鍵角色死亡……劇情崩壞……情感能量超標……世界穩定性……警告……未知乾擾……連接……斷……】
【主神……警告:禁止再……介入以‘陸崢’為核心的主線……劇情,該單位(陸崢)情感與……精神指數……已全麵崩潰,超出可……修複範圍。】
卑微而扭曲的人生,在那場海上的血色黃昏後,戛然而止。
陸家動用了一切力量,將這樁涉及兄弟相殘、醜聞與雙重死亡的驚天變故死死壓了下去。
對外釋出的通告冰冷而簡潔:陸家二爺陸霆與三爺陸峰台,於某次家族出遊時,因天氣惡劣、意外失足,雙雙墜海身亡,搜救無果,深感痛惜雲雲。
一場精心編排的“意外”,掩蓋了所有不堪的真相與激烈的愛恨。
陸崢自那天起,身體便迅速垮了下去,也失去了往日的銳氣與掌控欲。
冇了陸峰台,他所擁有的這一切:偌大的陸氏帝國、煊赫的權勢、堆積如山的財富,忽然間失去了全部意義。
他為之奮鬥、算計、甚至不惜沾染鮮血所捍衛的東西,最終似乎隻是為了將那個人更緊密地綁在身邊,而如今,連那個人也以最決絕的方式離開了。
他坐擁一切,內心卻一片荒蕪,空空如也。
於閔禮知道陸崢與陸峰台之間那份遠超尋常兄弟的感情。
可是,他始終有些不理解。
為什麼明明相愛,那份情感熾烈到足以灼傷旁觀者,明明糾纏了半生,從少年到中年,彼此的生命線早已血肉模糊地交織在一起,最終卻走向瞭如此慘烈、近乎同歸於儘的結局?
是因為這份愛從一開始就生長在扭曲的土壤裡嗎?是摻雜了家族的枷鎖、權力的陰影、身份的巨大落差,以及陸崢那種近乎偏執的、令人窒息的控製慾?
陸峰台最後那句“我累了”,道儘了被這份沉重愛意捆綁多年的疲憊與絕望。
於閔禮想不通,也不願深想。
那是一個太過黑暗、太過複雜的漩渦。
他慶幸自已和陸聞璟的感情生長在更健康、更自由的環境裡。
他們有各自獨立的事業與空間,彼此尊重,平等相愛。
——
於閔禮努力成為一位好爸爸、也是好伴侶的每一天,都是從甜蜜的早安吻開始的。
清晨的陽光剛剛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柔軟的被子上。
於閔禮總是先醒來,但他不會立刻起身,而是先側過身,凝視著還在沉睡的陸聞璟。
男人睡著時眉宇舒展,褪去了平日的沉穩鋒利,顯得格外安心。
於閔禮唇角不自覺上揚,然後湊過去,在他唇上印下一個極輕、卻飽含愛意的吻。
有時候,這個吻會把陸聞璟弄醒,換來一個更深入、帶著睡意和佔有慾的回吻,有時則隻是讓他在夢中微微勾了勾嘴角。
然後,他會輕手輕腳地起床,來到兒童房。
小星河通常還蜷成一團,睡得像隻小貓。
於閔禮會坐在床邊,先欣賞一會兒兒子可愛的睡顏,再俯下身,在他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落下第二個溫柔得像羽毛般的早安吻。
小傢夥有時會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鑽,奶聲奶氣地嘟囔一句“爸爸早~”。
美好的一天,從這兩個吻正式開啟。
接下來是充滿活力的晨練。
於閔禮會換上運動服,有時在自家健身室,有時在花園裡慢跑,陸聞璟如果時間允許會陪他一起,兩人並肩同行。
鍛鍊完,於閔禮繫上圍裙,化身專屬大廚,為小星河準備營養又可愛的早餐。
恐龍形狀的煎蛋、笑臉三明治、擺成小森林的水果拚盤……每一樣都充滿巧思。
陸聞璟的早餐則是另一份,更符合他口味和營養需求的搭配,但咖啡杯旁,總會有一小份於閔禮“順手”多做出來的、屬於他的那份“可愛點心”,比如一顆用海苔點綴出表情的飯糰。
送小星河去幼兒園是固定的親子時光。
於閔禮會耐心聽兒子講述昨晚的夢境或對今天的期待,在幼兒園門口,蹲下來給他整理好衣領,再得到一個甜甜的“爸爸再見”的吻彆。
然後,他才悠哉悠哉地開車去自已的“星途娛樂”公司。
說是公司,更像他的興趣工作室和“摸魚”基地。
處理一些必要的決策和郵件後,他多半會溜達到公司的休閒區,打兩局最新的遊戲,或者跟同樣“不務正業”的員工們(尤其是曾樂)聊聊最新的娛樂動向,氛圍輕鬆得像朋友聚會。
到了中午,於閔禮會準時化身“外賣員”,帶著精心準備的、保溫盒裡熱氣騰騰的愛心午餐,出現在小星河的幼兒園。
看著兒子在小朋友羨慕的目光中打開豐盛的便當,於閔禮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陪兒子吃完,他才返回公司。
而公司的頂樓,陸聞璟的辦公室裡,早已準備好了兩人的午餐。
有時候是陸聞璟讓餐廳送來的,有時候是於閔禮早上多做了一份帶來的。
他們會暫時放下工作,在灑滿陽光的落地窗邊,共享一頓安靜又溫馨的午餐,聊些瑣事,或者什麼都不說,隻是靜靜陪伴。
下午,於閔禮繼續他“摸魚總裁”的快樂生活,可能去公司的錄音棚聽新人試音,可能去剪輯室看看新項目的樣片,也可能乾脆拉上陸聞璟(如果他不忙的話)在休息室打一會兒雙人遊戲,美其名曰“測試公司新采購的設備”。
陸聞璟通常由著他鬨,偶爾還會“技術性”地輸給他,換來於閔禮得意的笑容。
傍晚,接上放學的星河,一家三口的活動更是豐富多彩。
有時是去嘗試新開的餐廳,於閔禮負責點那些看起來新奇有趣的菜,陸聞璟負責確保營養均衡,小星河負責捧場和消滅甜品;
有時是去公園散步,看星河跟其他小朋友玩耍,他們倆就牽著手在旁邊看著,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有時是去看一場適合孩子的電影,或者乾脆回家,一起在廚房裡準備晚餐,雖然通常以於閔禮和星河“幫倒忙”、陸聞璟無奈收拾殘局告終。
週末更是屬於家庭的歡樂時光。
短途旅行、戶外露營、博物館參觀、遊樂園狂歡……
於閔樂此不疲地規劃著每一次出行,陸聞璟則負責將計劃完美執行並確保一切安全舒適。
小星河的笑聲,是他們旅途中最動聽的背景音樂。
日子就這樣,在早安吻的甜蜜中開始,在相擁而眠的安穩中結束。
每一天都平凡,卻又因為充滿了愛意、陪伴和細碎的快樂,而變得閃閃發光,無比充實。
於閔禮覺得,這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人生了。
有愛人,有孩子,有熱愛的事業(哪怕很“摸魚”),更有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用來創造幸福回憶的時間。
甜嗎?當然甜。
是那種浸透在日常每分每秒裡、實實在在的、暖到心坎裡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