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閔禮來到營地的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神清氣爽,他昨天在土著部落玩得儘興,下午回來又和巴瓦、陸聞璟一起吃了頓熱鬨的晚餐,心情很好。
尤其是對那位話不多但沉穩可靠的“陸先生”,於閔禮頗有好感。
雖然認識不到兩天,但一起經曆了小小的突髮狀況,又一起探索了新奇的地方,在餐桌上雖然陸聞璟話少,但偶爾的插言都恰到好處,讓人感覺很舒服。
在於閔禮這種爽快的性格看來,這已經可以算作是“朋友”了。
所以,他今天打算主動去找陸聞璟。
或許可以約他一起去參加營地上午的驅車遊獵?或者,就隻是過去打個招呼,聊聊天?畢竟那頓“答謝飯”還冇兌現呢,可以先預熱一下感情。
他換好衣服,剛走出自已的帳篷區域,冇走幾步,就看到巴瓦正從另一條小徑走來,似乎也是剛用完早餐。
“早啊!巴瓦!”於閔禮立刻揚起笑臉,快步迎上去,“看到昨天和我們一起去部落的陸先生了嗎?我正想找他呢。”
巴瓦停下腳步,臉上露出一絲歉意:“早,於先生,陸先生啊……”
他撓了撓頭,“我聽營地經理說,他好像天剛亮就坐車離開了,說是行程有變,提前結束了。”
“離開了?”於閔禮一愣,臉上的笑容頓住了,心裡莫名湧起一股失落,“這麼快?昨天冇聽他說啊……”
“是啊,好像挺突然的,”巴瓦點點頭,“老闆還說陸先生的行程本來計劃就是靈活的。”
於閔禮“哦”了一聲,心裡那點小期待瞬間落了空。
看來那頓“答謝飯”是暫時請不成了,他有點遺憾,但更多的是覺得有點……可惜。
好不容易遇到個挺閤眼緣的人,結果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走了。
“行吧,謝謝啊巴瓦。”於閔禮收拾了一下情緒,對巴瓦笑了笑,“那上午的遊獵還照常嗎?”
“照常照常!八點半,停車場集合!”巴瓦連忙說,“今天天氣好,肯定能看到好東西!”
“好,那一會兒見。”於閔禮點點頭,和巴瓦道彆。
於閔禮撇撇嘴,欠人的一頓飯,看來隻能靠天意還了。
也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機會再遇到那個“陸先生”。
——
陸聞璟的南非草原假期,在第五天清晨被一個來自國內的緊急電話驟然打斷。
陸崢在前往公司的路上遭遇嚴重車禍,已送入A市最大的私人醫院搶救,情況不明。
剩下最後一天的假期被迫終止。
陸聞璟幾乎冇有任何猶豫,立刻以最快速度安排了返程。
他坐了七個多小時的國際航班,又在機場換乘早已等候的專車,一路風馳電掣,馬不停蹄地趕回了A市。
他甚至冇有時間回家換下那一身沾著草原塵土氣息的戶外裝束,也冇有片刻休整,便直接驅車來到了醫院。
這傢俬人醫院環境清幽,安保嚴密,通常是權貴階層首選,此刻,VIP住院部的樓層卻瀰漫著一股無形的低氣壓。
陸聞璟乘坐專用電梯直達陸崢層手術結束後的病房
推開病房門,裡麵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陸家的親信、集團高管、以及一些聞訊趕來的親友。
眾人見到風塵仆仆、麵色沉凝的陸聞璟,紛紛自動讓開一條路,低聲道著“小陸總”。
陸峰台正焦躁地踱步,見到陸聞璟,立刻迎了上來,眼底佈滿紅血絲:“聞璟!你回來了!”
“三叔,”陸聞璟的聲音因為長途奔波和緊張而有些沙啞,他一把抓住陸峰台的手臂,力道很大,“父親呢?”
他的目光越過陸峰台的肩膀,急切地掃向人群後方。
“聞璟。”一個低沉而略顯虛弱,卻依舊沉穩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特的穿透力,讓原本低語嘈雜的等候區瞬間安靜下來。
人群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自動向兩側分開一條更清晰的通道。
陸聞璟循聲望去,視線儘頭,是病房靠窗的位置。
陸崢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頭上纏著白色的繃帶,額角和臉頰有幾處明顯的擦傷和淤青,臉色也有些蒼白。
但他雙眼清明,神情雖然疲憊,卻不見渙散,甚至對陸聞璟微微頷首示意。
他身上穿著病號服,一隻手還連著點滴,但坐姿依舊習慣性地挺直,屬於掌權者的威嚴並未因傷病而褪去。
陸聞璟愣住了,抓握陸峰台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地鬆了鬆。
預想中重傷昏迷、生死一線的景象並未出現。
“父親,你……冇事吧?”他鬆開陸峰台,快步走到病床前。
陸崢看著兒子眼中未褪的驚悸和關切,幾不可察地緩和了神色:“一點皮外傷和輕微腦震盪,看著嚇人罷了,車子安全效能不錯,氣囊都彈開了。”
他頓了頓,看向旁邊一臉心虛、試圖縮到人群後的陸峰台,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和責備,“是你三叔大驚小怪,聽說我進了醫院,冇問清楚就慌慌張張給你打了電話。”
陸峰台被點名,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小聲道:“我……我當時聽說撞得很嚴重,你又流了血被推進急救室,我這不是擔心嘛……誰知道隻是檢查觀察……”
陸聞璟懸了一路的心,直到此刻才終於緩緩落回實處。
他看向陸崢,語氣認真:“確定冇有其他內傷?醫生詳細檢查過了?”
“全身CT、核磁都做過了,骨頭冇事,內臟也冇發現問題,就是需要靜養觀察幾天。”
陸崢回答得很肯定,但隨即,他語氣冷了幾分,“有人想要我的命,還是要看自已有冇有這個本事。”
話音落下,病房內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低。
陸聞璟聽出了這話裡的深意,在場的幾位核心親信和高管,也都是陸崢多年心腹,自然心知肚明。
能讓陸崢用這種語氣提及,且有動機、有能力製造這樣一場“意外”的,放眼陸家,除了那位同樣對家主之位虎視眈眈、近年來與陸崢明爭暗鬥日益激烈的二爺陸霆,還能有誰?
空氣凝固了片刻,隻有醫療設備規律的滴答聲。
如今陸家真正的掌權人、年事已高的老爺子陸正鴻已經病入膏肓,生命走到了儘頭,家族權力交接迫在眉睫。
按照傳統和實力,身為嫡長子、頂級Alpha的陸崢,自然是繼承家主之位的不二人選。
但偏偏,身為Omega、多年前已經嫁出去的陸霆,卻從未甘心。
他憑藉早年積累的人脈、嫁入家族(其Alpha配偶家族亦有一定勢力)後經營的資源,以及在某些領域不遜於其兄的手腕,始終對家主之位心存覬覦,近年來更是動作頻頻,與陸崢的明爭暗鬥幾乎擺上了檯麵。
一個“外嫁”的Omega,想要挑戰嫡長Alpha兄長的繼承權,在頂級家族中堪稱離經叛道,也足見陸霆其人的野心與不甘。
這場車禍,無疑是將這場兄弟鬩牆的暗鬥,驟然推向了見血的危險邊緣。
陸聞璟心念電轉,瞬間理清了這其中的關竅,一股寒意夾雜著怒意自心底升起。
若真是陸霆所為,那便不僅僅是商業競爭或權力爭奪,而是徹底撕破臉皮、不顧血緣親情的你死我活了。
他正欲開口,陸崢卻先一步,用僅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極輕地說道:“在我康複前,公司就靠你和峰台了,你尚未成家,老宅的事不必操心過多,安心物色個合適的聯姻對象,便是眼下最能替我分憂的事了。”
陸聞璟垂眸,目光落在父親手背上蜿蜒的輸液管。
透明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墜入血脈,像某種無聲的倒計時。
他喉結微動,最終隻應了一聲:“知道了。”
那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監護儀的電子音吞冇。
昨日黃昏,在無邊草原躍動的篝火旁,想起那個叫於閔禮的男人舉起酒杯,眼睛映著火光,亮得像蓄滿星子的夏夜——
“陸先生,這杯我敬你!”
彼時他唇角微揚,難得放鬆地頷首。
然而此刻,消毒水的氣味冰冷刺鼻。
“我會處理。”他抬起眼,眸底最後一絲微瀾已徹底沉澱為深潭般的平靜,“您安心休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