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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穿成農婦後,我帶皇子養出個女帝 > 第十六章 暗謀退路

沈滄走後的第三天,河穀恢複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是薄的,像水麵上貼著一層紙,踩下去就會破。

薑茉把銅扣殘件從包袱夾層裏取出來,對著日光看了一遍,重新壓迴去,然後去了陳大河家。

她去的理由是問集市的事,問那個托陳大河帶話的食材商人,做醬的貨走得順不順,下一次送貨量能不能再加。陳大河坐在院裏修一件農具,聽她說了幾句,答了,接著隨口提了一句,說是集市東側有個行商最近經常在那一帶跑,收的是各地的土產,出價實在,有時候也幫人帶信捎物。

薑茉問他行商叫什麽,從哪裏來,陳大河說:“叫鄭四,不知是哪裏人,話不多,但做事穩,我托他帶過一迴東西,沒出岔子。”

她把這個名字記下來,沒有表露別的意思,把話頭繞迴醬料上,把要問的問完,走了。

當天下午,她去找周嬸子,兩人坐在院裏搓麻繩,聊了一陣,她順帶問到:“最近單日集市那邊熱不熱鬧,有沒有新來的貨商?”周嬸子是個訊息靈通的人,凡是集市上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說:“上個月來了個賣草藥的老頭,據說是從北邊山裏下來的,還有一家賣粗布的,是母女兩個,價錢便宜,我買了兩尺。”說著說著,她停了一下,補了一句,“對了,還有個走街串巷的,說是幫人打聽房屋地產,說山裏有些舊屋子的主家逃荒走了,現在能低價盤下來,問有沒有人要。”

薑茉手裏的麻繩沒有停,接道:“那種地方一般都偏,地也難種。”

周嬸子點頭,“可不是,誰會去那種地方。”話說完,她又把這件事拋開,去說那家賣粗布的價格了。

但薑茉聽進去了。

到了傍晚,她把梨漾托給周嬸子看,帶著承之往集市方向走了一趟。集市已經散了大半,她在東側轉了一圈,找到了那個據說打聽房屋的人,是個五十來歲的幹瘦男人,蹲在牆根曬太陽。她走過去,問了幾句,那人報了三處地方,都在東南方向的山裏,最遠的那處有約三十裏,有舊屋、有荒地、有水井,主家是十年前逃荒出去的,至今沒有迴來,價錢開得不高。

她問:“能帶我去看看嗎?”

那人打量了她一眼,收了一把銅錢做定錢,說下個單日帶路。

薑茉迴去的路上,把鄭四的事和山裏舊屋的事放在一起想了一遍,理出一個粗略的方向。

她迴到院裏,承之跟著進來,關了門,兩個人在燈下坐著。梨漾已經睡了,睡前她用一根草莖勾了個圓圈,塞到承之手裏,說“這是你的”,然後翻身睡過去了。承之把那個草圈放在掌心,沒有說話。

這段時間,薑茉在留意承之的狀態。沈滄來過之後,承之比平時更安靜,走路時離她更近,幹活時也習慣在能看到院門的地方站著。她知道他察覺到了什麽,但他沒有開口問,她也沒有主動說。

她把那塊灰色碎布從衣兜裏取出來,放在承之手邊,問:“你見沒見過這個東西上的花樣,在別的地方出現過?”

承之低頭看了看,手指在繡紋上劃了一下,然後站起來,去屋角的一隻舊籮筐底下翻了一陣,拿出一個小布包。布包是他自己縫的,針腳粗,裏頭包著一塊舊絹,是惠妃托孤時留下來的,已經翻了很多次,邊角軟爛。他把舊絹展開,把碎布放在旁邊,用手指分別點了兩處地方。

那兩處地方,紋樣不同,但繡法的習慣,是一樣的。

薑茉把這個記下來,把舊絹重新包好,還給他,說:“先收著。”

承之把舊絹放迴去,然後用手比了個動作,比的是沈滄進院子時站的那個方向,再比了一個“幾個人”的手勢。

薑茉說:“兩個幫閑,一個衙差,還有沈滄。”

承之搖了搖頭,比了個“更多”的意思,然後指了指院子外頭。

薑茉沒有立刻接話,把這句話在心裏壓了一遍,才開口:“院子外頭還有人,你是從什麽時候察覺到的?”

承之想了想,比了個日落前的手勢。

她把這個時間點往沈滄進村的時間倒算,沈滄進來時是日頭偏西,幫閑在院子裏轉的時候,外頭就已經有人了,不是他們帶來的幫閑,是先到的,提前部署的。

她沒有再多問,隻是說了一句:“你這兩天不要一個人出去,要去叫我。”承之點頭,把草圈放在桌沿,沒有說話。

接下來幾天,薑茉把醬料的分量加了一批,讓陳大河幫她在集市那頭穩住那個食材商人,談了一個穩定供貨的口頭約定,價格壓低了一點,但走量,換來的是固定的銅錢收入。她又托周嬸子幫她打聽,附近幾個村子裏有沒有人會做豆腐,或者有多餘的豆料願意低價出讓,豆料是做醬的主料,她手裏的庫存不夠下一批用的。

周嬸子幫她問了一圈,說東邊山腳有戶人家,男人會打豆腐,女人會曬豆幹,兩樣都有多餘的存貨。薑茉托周嬸子帶了話,約了見一麵,那戶人家姓趙,趙家男人是個話少的人,談價錢時幹脆,不磨嘰,兩邊說定了,此後每個月供一批豆料和豆幹過來。

就在這件事談妥的前一天,河穀來了個走街串巷的貨郎,挑著擔子,賣些零散物什,銅針、粗線、陶片、舊書頁。貨郎走到裏正門口,跟幾個出來看熱鬧的村人搭了話,說了些外頭的閑事,其中有一句說到了縣裏最近多了些往來的外鄉人,說是做布匹生意的,從南邊過來,進貨出貨都走的偏路。

陳寡婦那邊,從貨郎那裏買了一截粗線,迴去的路上,走到周嬸子院門口,站了片刻,進去說了幾句話。周嬸子當晚來找薑茉,說:“陳寡婦問,那個巡檢上迴來查戶籍,你說孩子是在鄰家玩,但她那天見承之從東側小路走來的,不是從周圍哪家來的。”

薑茉在灶前沒有停手,說:“承之帶著梨漾在路上玩了一圈才過來。”

周嬸子點點頭,沒再追這一句,但神色裏有一點拿不準的東西,薑茉看見了,等周嬸子走了,她把灶火壓低,把這件事放在心裏過了一遍。

陳寡婦注意到的是時間和方向,她把這個告訴沈滄了嗎,還是隻是在村裏傳——這兩件事的性質不同。她暫時還分不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村裏傳話給外頭的那個人,說承之路上出過力氣的那個人,不隻是陳寡婦一個可能。

到了約好的那個單日,幹瘦男人帶著薑茉和承之,走了將近兩個時辰的山路,到了那處舊屋。

屋子是泥磚砌的,屋頂塌了一角,院牆還算整,院子裏有口水井,井口用一塊石板壓著,石板下頭是水。旁邊的荒地,荒了不少年,但土質不算太薄,背山向陽,離最近的山村約有五六裏路。

薑茉進屋轉了一圈,出來在院子裏站了一陣,問了價,還了價,把這件事談下來了,付了一半的錢,說另一半等她把物資搬過來時結清。幹瘦男人不問用途,收了錢,把舊屋的文契交給她,說:“這裏山裏偏,平時沒人來,你自便。”

迴去的路上,承之一直跟在她左後側,山路窄,他把腳步放得很輕,每到岔路口,會先停一下,然後纔跟上。

快到山腳時,路邊的草叢裏有動靜,不是風,是什麽東西壓過枯草的聲音。

承之先聽見的,他伸手扯了一下薑茉的袖子,兩個人停住,等了片刻,草叢裏竄出來一隻野兔,跑遠了。承之把手放開,重新走了。

但薑茉注意到,他伸手扯她之前,已經看過那處草叢不止一次了,他聽見的,不隻是那一聲。

她沒有迴頭,把腳步放勻,往山腳方向走下去,把這個念頭先壓住。

到了河穀,已經快到傍晚。周嬸子家的孩子從院裏跑出來,說梨漾一直在找她,進門看見薑茉,舉著手裏的草圈,大聲說了一句話,用的是她自己編出來的半截話,外人聽不懂,但薑茉聽出來了,意思是“我把這個給哥哥留著”。

承之接過草圈,塞進衣袋裏。

當天夜裏,薑茉把舊屋的方向和路線在心裏走了一遍,想著怎麽分批把重要的東西轉過去,想到銅扣殘件,想到那塊灰布,想到承之聽見的草叢裏的聲音,想到幹瘦男人把文契遞過來時,手背上有一道舊疤,疤的走向,和普通農人割草、耕地留下的劃痕不一樣,是橫切的,很深,像是什麽東西砍過去的。

她沒有把這個單獨拿出來想,而是把它放進今天這一天的所有事裏,跟其他的事壓在一起,明天再看。

油燈滅了,院子裏隻剩風的聲音。

屋頂上,有什麽東西輕輕落了一下,像是一隻鳥,但沒有叫聲。

承之在黑暗裏睜著眼,沒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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