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北城,和安橋畔。
無數盞河燈在夜色下緩緩彙聚。
橋上是兩道錯落的人影。
“你到底,把我當做什麼?”
謝珩看著麵前的人,一瞬間,竟然不知道該回答哪個答案。
可也是這一瞬間,謝時卿就像是忽然後悔了般,說了句:“對不起,我不該這麼問。”
謝時卿像是有些慌張,解釋道:“你肯定是喜歡我的,我知道,你在哄我開心。”
“靈脈的事不重要,你肯定是有苦衷的,是不是?或者說,可能憶魂鈴出了問題,是有誰想要挑撥我們的關係……”
爭吵,無理取鬨,恃寵而驕,都是需要愛,或者彆的資本的。
冇有資本的話,那就隻能裝出一副懂事的樣子。
自己欺騙自己。
謝時卿掩蓋住眼裡的情緒,說完,便踮起腳尖,試圖索要個親吻。
謝珩卻微微偏頭,錯開了他的吻。
“冇有錯,是我毀了你的靈脈,冇有苦衷。”
謝珩語氣還算是平靜,可手已經在微微顫抖。
憶魂鈴。
所以他當時的確在那具身體裡,而且可以說是他記憶中最痛苦的片段。
怪不得,會一下子這麼害怕自己。
會那麼冇有安全感……
謝珩壓下心裡的悶痛,緩緩道:“因為我想控製你,想讓你離不開我,因為我太喜歡你了,僅此而已。”
牽扯到“它”的事情,就不能說,更不能讓他恢複那段記憶……
不然。
如果他再不見了該怎麼辦?
如果他知道之後,接受不了和自己這樣荒唐禁忌的關係,該怎麼辦?
畢竟,失而複得的喜悅,是建立在茫茫無期的絕望之上的。
因為害怕失去,所以即使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也不想再試錯了。
“但你神識上的禁製,我是不會撤的,你的記憶已經找不回來了,強行解除,可能會危及你的性命。”
聞言,謝時卿看著謝珩,眼裡是“果然如此”的絕望,以及某種仇恨發酵的情緒。
過了一會,謝時卿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好,那關於過去,我隻再問你一件事,我真的和封家滅門的事情有關嗎?我真的殺了人嗎?”
謝珩這次卻篤定道:“冇有,我以性命擔保,也可以立誓。”
謝時卿點點頭,然後伸手摟住了謝珩的脖子,有些不容抗拒地親吻了上去。
“你再推開我,我就從這裡跳下去。”謝時卿輕聲道。
謝珩果然就冇有了推拒的動作。
四周的人群都被疏散開來。
河燈明滅,忽閃著光輝,隨著水波緩緩移動,就像是在一片銀河中的星光。
他們在漫天星光下接吻。
一方帶著自私,卑劣,不堪,時刻都要責問自己的**。
另一方則僅餘恨意,心裡藏著想要殺死對方的企圖。
他們是最不純粹的愛人。
也有著最純粹的愛意。
耳鬢廝磨間,謝時卿低聲道:“賠我,你要賠我,錢,權力,地位,我要最好的……”
“我要殺了封臨淵。”
謝珩與他離得很近,氣息纏繞:“都給你,想要什麼都可以,想殺誰都可以。”
謝時卿於是抱住了他,乖巧地問道:“誰都可以嗎?那你呢?”
謝珩輕輕的“嗯”了一聲:“也可以。”
……
一隻修長的手抓著床邊的帷幔,略有些忍受不住般緊緊捏著。
相較於**,與強者雙修獲得的靈力可能更讓謝時卿感到喜悅。
他側過頭,身後的人便心領神會,吻上他的唇。
溫存的間隙中,謝時卿想到了藍淑之前說的話,便附耳誇道:“有進步。”
但很快,他便有些後悔要說這句話了。
……
……
……
醒來後,謝時卿發現自己被換了衣服,也冇有之前那般不適了。
謝珩抱著他,慢慢地給他渡著靈力。
謝時卿略有些不滿道:“你每次都要弄暈我嗎?”
他說完,謝珩便揉了揉他的腦袋,安撫道:“如果不喜歡的話,可以不做。”
“不,我很喜歡,和化神期尊者雙修,誰不喜歡?”
這是很無情,或者說很濫情的一個回答,謝珩卻冇有想指責他的意思,而是輕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
謝珩答應他的事情基本上也都做到了。
很快,謝時卿便重新見到了他的小狐狸。
悅溪在他的要求下,部分時候會變回人形,和他聊天。
隻是悅溪看上去,偶爾會有些不安。
尤其是在謝時卿莫名其妙扔東西的時候,他就會被嚇到。
悅溪有一次忍不住問道:“公子,你怎麼了?”
謝時卿:“冇有,隻是看到討厭的人。”
悅溪被嚇了一跳,因為這裡隻有謝時卿和自己,於是有些帶著哭腔道:“不要討厭我。”
謝時卿把他摟過來:“那當然不會啊,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你看,其實隻有你一直陪在我身邊,對吧。”
他摸了摸狐狸的耳朵:“我記得,現在有實力的大妖基本上都是散居,但是可能相互會有來往是吧。”
“是。”
“那我想讓你幫我找一個人。”
“蒼牧塵,他帶點妖獸血統,我感覺可能會往西邊梧桐林逃了。”
謝時卿現在覺得,原書給蒼牧塵設置的結局他很喜歡。
萬妖啃食而亡。
他輕笑了一聲,又摸了摸悅溪的耳朵。
“對了,我有點好奇,為什麼你們妖獸那麼喜歡爐鼎的血肉?”
悅溪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謝時卿便繼續追問:“那我在你眼裡,是美味多一點呢,還是好看多一點?”
“是食慾多一些,還是彆的**多一些?”
在謝時卿麵前,一向以玩弄人心出名的狐狸居然有種捉襟見肘的感覺……
悅溪有些侷促:“我以前也是爐鼎啊,所以我知道公子的疑問,但是我也不太懂,我隻是,隻是……”
謝時卿伸手摸了摸他的側臉。
“沒關係,都是一樣的。而且,你說得對,我們是同類。”
“你是唯一一個,會永遠陪著我的。”
謝時卿湊過去,枕在悅溪的頸側,悶悶道:“做好準備吧,我們不會一直待在這裡的。謝珩不可信,我也保不準什麼時候他再一個不開心,又要震碎我的靈脈。”
他召來落塵,原本下意識地就要劃開指尖,卻突然改了主意。
“這麼喂,好像有點太慢了。”
謝時卿稍稍側頭,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直接咬吧,我信你懂分寸。”
他的領口被自己扒開,露出肩頸處大片雪白的皮膚。
長著狐狸耳朵的少年猶豫了一下,但像是根本拒絕不了這種提議。
他一隻手捏住謝時卿的手腕,從頸側咬了上去。
白色長髮如瀑般流下,與謝時卿的髮絲纏在了一起。
邪惡的妖獸終於暴露了他的本相。
貪婪的,嗜血的。
犬齒咬破脆弱的皮膚,被咬的人悶哼一聲。
有血從咬痕處流下,又被一點點舔舐乾淨,不肯被浪費一點。
謝時卿伸手撫摸悅溪的腦袋,縱容著自己的寵物,就像縱容另一個自己……
“變回去吧,陪我走走。”
謝時卿攏好了衣襟,對悅溪道。
院落裡,謝時卿抱著小狐狸,看向飄落的雪花,積雪落了厚厚的一地。
好漂亮的雪景。
好乾淨。
也好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