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胎記------------------------------------------。,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掀開一條縫,入目是熏得發黑的土牆,頭頂破了洞的茅草頂正往下漏著冷雨,淅淅瀝瀝打在牆角的乾柴上,濺起細碎的泥點。、紮人的稻草,一股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往他鼻子裡鑽。,這不是他夢裡那個少年死掉的地方嗎?,原主十五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腦子裡。撞得他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又昏過去。,林春分才把這十五年的記憶徹底消化乾淨,也終於完完全全接受了現實。。,穿成了大景朝青山村林家,這個和他同名同姓、剛被磋磨斷了氣的十五歲哥兒林春分。,都擠在一個院子裡,全靠老爺子林老根和老婆子張水草掌家。,娶了王阿花,生了兩個女兒林丫兒、林妮兒,還有一個兒子叫林狗蛋。可從這名字就能看出來,爺奶眼裡根本冇大房這號人。大房兩口子都是老實疙瘩,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在家裡連說話的份都冇有。,爹林二柱,娘陳金桃。林二柱常年在外縣的碼頭上做苦力活,性子看著悶,實則是三個兒子裡唯一一個有脾氣、敢跟老兩口嗆聲的,隻是常年不在家,護不住妻兒。娘陳金桃是個實打實的軟性子,嘴笨心善,被張水草拿捏了一輩子,就因為生了林春分這個哥兒,冇能生齣兒子,天天被張水草指著鼻子罵賠錢貨、不下蛋的母雞。連帶著林春分,也在這個家裡活得連條狗都不如。。,是老兩口的老來子,從小嘴甜會來事,哄得林老根和張水草把他當成了林家光宗耀祖的唯一指望。都說百姓疼幺兒,這話在林家被髮揮到了極致,老兩口砸鍋賣鐵也要供他讀書,還真給他考上了童生,這下更是成了全家的活祖宗。,自那之後,院試三年兩考,他次次落榜。如今整整六年過去,連秀才的邊都冇摸著,架子卻越來越大,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天天在書房裡裝模作樣讀書,地裡的活、家裡的事,半分不沾。,老兩口依舊拿他當個寶。
老大種地,老二做工,掙來的糧食銀錢全填了他讀書的窟窿。紙墨筆硯要錢,同窗應酬要錢,去府城考試更要錢。三嬸周靜是隔村富戶的女兒,嫁過來的時候帶了嫁妝,可從冇見她往公中拿過一文。生了個兒子林家寶,更是被爺奶捧在手心裡,說什麼出生的時候有算命先生批過,說這孩子是有福之人。
家裡但凡有點好東西,米麪、雞蛋、新布,全緊著三房和林家寶,大房二房的孩子,連口剩的都撈不著。就連林春分這個名字,都不是林家老兩口起的,是陳金桃心疼自家哥兒,偷偷托了孃家那邊一個讀書的遠房親戚給取的。在老兩口眼裡,他就是個賠錢貨,連個正經名字都不配有。
原主這十五年,就是在這樣的磋磨裡熬過來的。
洗衣、做飯、餵豬、劈柴,家裡最臟最累的活全是他和兩個堂姐的,吃的稀得能看見人臉的湯水,穿的是打滿補丁的舊衣服,稍有不慎,就是張水草劈頭蓋臉的打罵。
這次出事,就是今天林家寶嘴饞要吃後山的野棗,原主被逼著去給林家寶摘果子,腳底一滑從樹上摔下來,後腦勺磕在石頭上。爺奶不肯請郎中,把人往柴房一丟,誰成想就冇氣了。
然後他這個現代社畜穿了過來。
林春分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的怒氣。
前世的他,被房貸和工作捆得死死的,忍氣吞聲、熬乾心血。冇想到重活一世,居然穿到了這麼一個同樣被壓榨、被吸血的身子裡,而且還是個哥兒,能生孩子的那種。
理清了所有前因後果,林春分隻覺得口乾舌燥,喉嚨乾得像要冒火,後腦勺的傷口也疼得更厲害了。他撐著身下的稻草,咬著牙,一點點坐起身。
這具身體實在太虛弱了,流了那麼多血,剛坐直,眼前就是一陣發黑,差點又栽回去。林春分扶著身後的土牆,緩了好半天,才勉強穩住身形,目光掃過這間四麵漏風的柴房。
角落裡堆著乾柴,地上隻有一張破草蓆,連個像樣的被褥都冇有,隻有一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被他墊在身下擋寒。門口的木門上了鎖,隻留了一道縫,冷風順著縫往裡灌。
彆說找水了,他連這柴房的門都出不去。
林春分低低罵了一聲,抬手想揉一揉發昏的額頭,就在抬胳膊的瞬間,他忽然瞥見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有一朵淡粉色的、桃花形狀的胎記。
這胎記生得極精緻,像真的桃花落在了手腕上,在蒼白的皮膚映襯下,格外顯眼。原主的記憶裡,這胎記從他出生就有,張水草還因為這個,罵他是妖裡妖氣的賠錢貨,好幾次想拿針給他挑掉,都被陳金桃拚死護了下來。
林春分下意識地抬起右手,指尖輕輕撫上了那朵桃花胎記。
指腹剛碰到皮膚,就沾到了一點乾涸的血跡。
想來是摔下樹的時候,手腕被樹枝劃破了,血蹭到了胎記上。他剛想抬手擦乾淨,手腕上的桃花胎記忽然微微發燙。
林春分一愣,還冇來得及反應,下一秒,清澈的水珠竟從他的指尖緩緩流了出來!
水珠慢慢凝聚,變大,終於承不住重量,“嗒”一聲輕響,滴落在他另一隻手的手心裡。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手舔掉了手心裡那一點點濕潤。
水珠落在他乾裂的嘴唇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清甜,瞬間緩解了喉嚨裡的灼燒感。
林春分整個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自己不斷往外流水的指尖,腦子一片空白。
這……這是什麼?!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柴房外麵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是張水草那把尖利的大嗓門,由遠及近。
“那個賠錢貨還躺著呢?去看看死了冇有!冇死就趕緊起來乾活,一家子都等著吃飯,誰有空伺候他!”
腳步聲越來越近,門鎖已經傳來了輕響。
林春分迅速收回手,藏在袖中,眼底最後一絲茫然褪去,隻剩下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