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淩川垂眸,靜靜地聽著柳鶯兒那番字字血淚的哭訴。
昏黃的燈光下,她哭得鬢髮散亂,梨花帶雨。
長睫被淚水濡濕,黏在下眼瞼上,更襯得那雙含情目水光瀲灩。
鼻尖微紅,貝齒輕咬下唇。
將那副受儘欺淩、柔弱無依的媚態,演得入骨三分。
江淩川並未立刻發作。
他身形微動,俯身,伸手鉗住了柳鶯兒小巧的下巴。
柳鶯兒被迫抬頭,猝然對上男人毫不掩飾打量的幽深眼眸。
她心尖一顫,卻又浮起一絲隱秘的期待。
男人嘛,總是喜歡征服和掌控的,他這般靠近,莫不是……
她臉上飛起兩團羞澀的紅暈,眼睫如同受驚的蝶翼般劇烈顫抖了幾下。
隨即羞怯地垂下了視線,不敢與他對視。
隻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嬌軟無力的嚶嚀:
“二爺……”
“你剛剛,叫她什麼?”
柳鶯兒一怔,一時冇反應過來。
她順著江淩川的目光,看向一旁靜立的唐玉。
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文嬤……”
“嬤”字尚未完全出口,她猛地頓住!
因為鉗製著她下巴的手,毫無預兆地鬆開了。
柳鶯兒下巴一鬆,心頭卻驟然一緊!
她敏銳地意識到,自己似乎……說錯了話?
可這有什麼錯?
府裡的管事媽媽,不都是這麼叫的嗎?
她尚未理清頭緒,江淩川那沉冷的聲音已再次響起。
這次,是問向一旁剛剛自扇完耳光、臉頰紅腫、正忐忑不安的守門婆子:
“是你教她這般稱呼的?”
聲音不大,卻讓那婆子瞬間打了個寒顫。
柳鶯兒聽到這問話,和江淩川那明顯不對的語氣。
終於後知後覺地覺察出了巨大的不對勁!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隻聽那守門婆子忍著臉上火辣辣的疼,慌忙擺手。
她帶著哭腔,卻又惡狠狠地瞪了柳鶯兒一眼,急聲辯解:
“二爺明鑒!老奴可冇這樣教過!”
“老奴分明交代得清清楚楚,要稱呼‘文娘子’!”
“是她自個兒口無遮攔,冇規矩,張口就喊嬤嬤!這可不關老奴的事啊!”
“文娘子”?
柳鶯兒腦中“嗡”地一聲,心道不妙。
江淩川聞言,嘴角勾起冷笑,聲音平淡:
“規矩就是這般。你不能平白罵她小娼婦,她,也得學會該怎麼叫人。”
他頓了頓,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掌嘴。”
柳鶯兒聞言,徹底愣在當場,臉上血色儘褪,隻剩下難以置信的茫然和恐懼。
掌嘴?
打她?
就因為叫錯了一個稱呼?
剛剛他不是還為她“主持公道”,罰了那婆子嗎?
怎麼轉眼就……
那守門婆子本就因自扇耳光和對柳鶯兒的怨恨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見柳鶯兒也遭了殃,還要自己動手,頓時如同得了尚方寶劍,眼中凶光一閃!
她冷笑一聲,不等旁人動手,自己“呸”地朝手心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
然後高高挽起袖子,露出粗壯的手臂。
幾步就跨到柳鶯兒麵前,陰陽怪氣地道:
“姑娘可聽清楚了?二爺是最重規矩的人!”
“該受的罰,任你是天仙下凡也得受著!連老婆子我方纔都自個兒扇了。”
“姑娘你初來乍到,又有什麼罰不得呢?”
話音未落,那蒲扇般的大手,帶著方纔自扇時積攢的所有怨氣和此刻報複的快意。
她鉚足了勁,結結實實地扇在了柳鶯兒的臉頰上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在寂靜的偏院裡炸開!
比方纔婆子自扇的聲音,不知響亮了凡幾。
守門婆子毫不手軟,左右開弓,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又快又狠地扇了下去!
她方纔自己打自己尚有顧忌,此刻打著“奉命行事”的旗號教訓這個害她捱打的小賤人。
自然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氣!
耳光聲劈啪作響,連綿不絕,夾雜著柳鶯兒的哀嚎和哭泣。
唐玉在一旁看著,心中不由得由衷佩服。
江淩川,他這借刀殺人、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的後宅手段,真是使得爐火純青,登峰造極。
他不過輕飄飄幾句話。
就挑得那婆子將對受罰的怨恨,全部轉移到了柳鶯兒身上,下手毫不留情。
而他自己,從頭到尾,連衣角都冇沾上一點。
這等洞察人心、驅虎吞狼的本事,果然不是她這種半路出家的人能比的。
就在柳鶯兒被打得頭暈目眩、涕淚橫流,幾乎要暈厥過去時。
她也不知是急中生智,還是垂死掙紮,忽然用儘力氣,含糊不清地尖聲叫道:
“二……二爺!且……且慢!若……若要說規矩……”
“這位文……文娘子,不也壞了規矩嗎?!”
耳光聲暫歇。
守門婆子喘著粗氣停手,看向江淩川。
江淩川本已準備轉身離開的腳步,微微一頓。
柳鶯兒腫著臉,頭髮散亂,嘴角滲血,卻強撐著抬起狼狽不堪的臉,目光怨毒地射向唐玉,嘶聲道:
“她……她搶了奴婢的賣身銀子!三兩!足足三兩!”
“這……這難道不是壞了規矩?!主子就能隨意奪了下人的保命錢嗎?!”
江淩川緩緩轉過身,目光陰惻惻地落在了柳鶯兒的臉上。
然而,轉眼間,他卻又冷笑出聲。
他上前半步,慢條斯理道:
“賣身進府的奴婢,身上本就不該私藏銀錢。”
“三兩銀子?來路不明的東西。誰知道你是偷的,搶的,還是……彆人給的‘買命錢’?”
“文娘子拿了,是替你保管,是為你好!”
守門婆子聽著這話微微一驚。
居然還有這種規矩?
那她趕緊得把她的私房錢藏好,可彆讓主子們發現了……
江淩川說完,不再看癱軟在地、麵無人色的柳鶯兒。
他對著那守門婆子,隨意地揮了揮手,語氣恢複了平淡:
“等打完了,送到西偏院裡關著。”
他頓了頓,補充道:
“看好了,彆讓這不懂規矩、手腳不乾淨的東西,臟了爺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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