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淩川聞言,從鼻腔裡逸出一聲輕笑,下意識地就想反駁:
“你?怎麼掙得比我還多……”
話剛出口,他自己卻先頓住了。
是啊。
他這個五城兵馬司指揮同知,聽著威風,可每月正經俸祿就那麼些,杯水車薪。
太子的賞賜和經費雖厚,卻多是辦事所用,且有風險。
之前抄冇楊禦史家撈的那筆“外快”,大半都化作了她那匣子首飾,剩下的也填了各方窟窿。
反觀她……慈幼堂的“供奉”,貴人們絡繹不絕的謝禮……
若論細水長流、光明正大地攢下傢俬,她未來的進項,恐怕真未必比自己少。
這樣想著,他撇了撇嘴,忽然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就著這個姿勢,長臂一展,將唐玉,結結實實地摟進了懷裡。
他手臂帶著點不容抗拒的力道,壓在她的肩上,將下巴擱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
“誒……那這麼說,到時候,爺豈不是得靠我娘子養著了?”
唐玉被他這話逗笑了,身體放鬆地靠著他。
伸手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帶著薄繭的虎口處輕輕摩挲:
“好呀,就讓二爺靠著。”
江淩川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他喉結滾動,忽然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懷中,啞聲追問:
“真的?”
她在他懷裡輕輕點頭,臉頰貼著他微涼的衣服料子:
“真的呀!”
下一秒,她便感到男人的胸膛震動起來。
男人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從胸腔深處發出,帶著難以言喻的愉悅和滿足。
他雙臂如藤,將她緊緊纏裹,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沉沉地應了一聲:
“嗯……”
兩人就這麼在暮色漸濃的院子裡靜靜相擁,聽著歸巢的雀兒啁啾,感受著彼此的心跳和體溫。
過了好一會兒,江淩川才鬆開些力道,牽起她的手:
“走,這邊說話。”
他引著她,走到西跨院朝南的一處小小簷廊下。
這裡原本或許是原主人讀書納涼之處,廊下設有兩條光潔的美人靠,此刻正好容他們並肩坐下。
庭院寂靜,最後一縷天光被青灰色的暮靄吞冇。
江淩川坐定,側過身,麵向唐玉,神色是少見的嚴肅與坦誠:
“玉娘,既說到銀錢,有些底,我得同你交個清楚。”
他聲音平穩,如敘述公務:
“我手上能動用的現銀,統共不過八百餘兩。”
“如今我剛到五城兵馬司,正是需要打點上下、穩固局麵的時候,處處都要使錢。能抽出來辦正事的,滿打滿算,約五百兩。”
他看向她,眼底有毫不掩飾的讚許:
“今日這宅子,多虧你機敏,生生砍下一大截價來。如此,買房之後,大約還能剩下二百兩有餘。”
他略一沉吟,繼續道:
“這二百兩,我拿給你。你看看,是置辦些必要的傢夥事,還是……你有彆的想法?”
他微微蹙眉,似乎自己也在思忖:
“如今真是樣樣要錢。這二百兩,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若是給你置辦幾十畝田地,收些長租,倒是穩妥的進項。或者,在熱鬨處盤個小鋪麵,收些商租,也更輕省些。”
“若有更好的、能讓錢生錢的法子,自然是最好。”
他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
“你心思靈巧。此事,你是如何想的?”
夜色如淡墨,悄然暈染。
江平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尋來,在院門處點亮了一盞絹紗燈籠。
朦朧溫暖的光暈漫開,驅散了一角黑暗。
夏蟲在牆根草間開始鳴唱,更襯得這小院靜謐安然。
唐玉靜靜地聽著,心中那股暖意,如同這燈籠的光,緩緩瀰漫開來。
他不僅將家底和盤托出,連公務上的難處和打點所需也毫不隱瞞。
買房之後,竟還想著將餘錢儘數交與她。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托付,比千金更重。
另一麵,她也清醒地算著賬。
若說冇錢錢,以他們倆如今的進項,一個月的收入,怕是真能抵得上尋常四五口之家一年的嚼用還有富餘。
這已是許多人羨慕不來的殷實了。
但這殷實,在風波詭譎的京城、在需要打點的官場麵前,還遠遠不夠。
和孟家三房那樣仆從如雲、金玉滿堂的钜富相比,簡直是寒酸。
每一分錢,都需用在刀刃上。
因是討論這樣一大筆錢的用處,唐玉也格外認真。
她沉吟片刻,就著燈籠暖光,緩緩開口:
“子淵,你說買田地,這的確是份長久安穩的產業,旱澇保收,是根基。”
她話鋒微轉,條分縷析:
“隻是,若真置了地,我一個女子,便需親自或尋可靠之人去打理:招募佃戶,巡視田莊,看顧收成,收繳租子,應對天時蟲害……”
“樁樁件件,都需耗費大量心力。我白日要在慈幼堂,早晚要顧著府裡,怕是分不出這許多精力去周全。”
“若所托非人,反而容易生出事端,得不償失。”
“若說購置鋪麵,收租度日,確實比管田地省心不少,坐在家中便有進項,是極穩妥的。”
她抬起眼,望進江淩川專注傾聽的眸子:
“隻是,若論將這二百兩‘花得其所’,物儘其用,我倒是另有一個想法。”
她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認真:
“隻是,這想法或許有些出格,不知行不行得通。我說與你聽,你幫我參詳參詳,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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