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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大齡通房後 第277章 不欠你

作者:我吃飽飽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20 09:12:12

-唐玉聞言,霍然抬眼,怒目看向他。

他有什麼資格這樣評判彆人?

他在孟氏的壽宴上,讓表小姐孟昭綾給他斟酒時,心裡打的又是什麼算盤?

依照他素日的性子與處境粗略推算,隻怕早已將一樁婚事,當作了一場權衡利弊的交易籌碼。

更彆提,那籌碼還附帶一個對他溫柔小意的孟昭綾……

他心裡不知有多得意吧?

如今,卻還有臉在這裡,用這副洞悉世情的口吻,居高臨下地鄙薄陳豫?

真是……大哥彆說二哥!

她心中冷笑,麵上歎道:

“二爺此言差矣。陳把頭是通惠河上有口皆碑的跑船商家,行事磊落,重信守諾。”

“慈幼堂先前與他也有一批藥材的大單往來,是可靠的合作夥伴。”

“今日我前來觀禮,一則是念著往日他數次相助的情分,二則也是尋常的商業往來,維繫善緣罷了。怎麼到了二爺口中,便如此不堪?”

她頓了頓,迎著他驟然變得銳利的目光,聲音清晰:

“若在二爺眼中,文玉便是那等朝秦暮楚、目光短淺、隻知攀附的淺薄女子,今日又何必特意跟到這船上來,費這番口舌功夫點醒我、折辱我?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二爺的寶貴時辰?”

江淩川的目光,落在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上。

今日她梳著整齊的烏髻,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和一段細膩如玉的頸子。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杏眼,此刻圓睜著,瞳仁漆黑清亮,像水底浸潤了千年的墨玉,潤澤生光,直直地注視著他。

半分不退,灼灼逼人。

江淩川被這雙眼睛看得一滯。

心道:果真是出息了。

如今,都敢這樣直視著他,用這般夾槍帶棒的話來懟他了。

再不是從前那個,無論心中如何想,麵上總是一派恭順溫婉,將那點伶俐心思藏在完美假麵下的玉娘了。

這份毫不掩飾的鋒利,像一把淬火的刀,割得他心頭髮疼。

那股源於掌控失序的焦躁感再次攀升。

可看著她終於肯對他露出獠牙,肯對他說真心話,他心底深處,竟又漾開一絲彆樣的歡愉。

至少……這憤怒,這質問,是因他而起。

她心裡,終究還是……念著他的。

他滾了滾喉結,聲音不自覺地低啞下去:

“我並冇有要折辱你,爺……”

話到一半,他猝然頓住。

如今是什麼光景?

他又何必,還在這裡,巴巴地同她解釋?

當初他傷重,痛不欲生時,她兩番決然離去,可曾對他有半分留戀?可曾給過他一句解釋?

如今,難道還要他追著她,剖白心跡,自證清白不成?

那豈不是……自甘下賤,將自己最後那點子尊嚴,也親手捧到她腳下,任她踐踏?

思及此,他喉頭一滾,將未說完的話嚥了下去。

轉而端起了酒杯啜了一口,溫酒下肚,麵上卻轉冷了,隻聽他冷聲道:

“爺哪有那麼多閒工夫,跟你到這破船上,管你的閒事?”

他放下酒杯,目光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麵,語氣不帶絲毫情緒:

“南鎮撫司近來在梳理一樁陳年舊案,涉及前年一批從南洋走私入關的紫檀木。”

“卷宗顯示,當時有一批相同規格的木料,流入了京城幾傢俬營造船場。今日來此,不過是例行公事,順道看看這新船用料罷了。”

他頓了頓,冷瞥了她一眼,

“至於幫你……不過是湊巧撞見,順手的事。你可彆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聽聞此言,唐玉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靜靜地上下掃視了他一眼。

然後,她微微眯眼,緊盯住了他的神情。

江淩川被她這般注視著有些不自在,默默移開了眸子。

唐玉見狀,嘴角勾起笑意。

隻聽她溫聲道:“文玉……並不曾高看自己。”

她頓了頓,臉上的微笑轉為抿嘴,才緩緩接上後半句:

“自然,也不曾低看二爺。”

江淩川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鑿了一下。

她看破他了。

看破了他那番公務說辭下的倉皇掩飾,看破了他的徒勞。

他喉結滾動,目光幾乎是倉促地移開,不敢再與她的目光對視。

他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再次舉起酒杯,湊到唇邊,藉著飲酒的動作,遮掩那幾乎無處遁形的侷促。

唐玉看著他這欲蓋彌彰的模樣,心中那點因他刻薄言語而生的怒意,奇異地消散了些,反而升起一絲好笑。

這般模樣……不又恰好證實了她方纔的猜想麼?

她心底暗笑他的促狹。

可這笑意還未及蔓延至眼底,便又緩緩地落了下去,沉入一片更深的悵惘。

每次與他接觸,總覺得,他們之間的心,其實靠得很近。

近到能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每一絲情緒起伏,每一次言不由衷,每一個未竟的話語。

那種近乎靈魂相貼的親密與熟稔,彷彿鐫刻在骨髓深處,無法抹去。

可為何,一旦回到現實,一旦涉及到具體的人、具體的事、具體的抉擇,他們之間,便又彷彿隔了千山萬水,佈滿荊棘與迷霧,無法靠近半步?

之前,他在孟氏壽宴上,當著滿堂賓客,讓孟昭綾親手斟酒。

那般姿態,老夫人想必早已看在眼裡,瞭然於心。

他的婚事……是不是,又要被提上日程了?

那個溫婉可人、家資豐厚的孟家表小姐,纔是符合所有人期許的、光明正大的江二奶奶人選吧?

而她,又算什麼呢?

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往,一個需要被妥善安置的麻煩,還是……他偶爾興之所至,順手管一管的閒事?

她暗歎一口氣,將不合時宜的情緒,儘數壓下。

麵上的最後一絲表情也收斂殆儘。

她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聲音是一板一眼的恭順與疏離:

“二爺若是有公務在身,文玉在此,怕是多有耽擱。不知二爺……可還有何事要問文玉的?”

正望著窗外江麵、試圖平複心緒的江淩川,驟然聽到這冰冷客氣的問詢,渾身一僵。

他倏地轉回頭,目光死死鎖在她臉上,似要從中搜尋出她態度突然急轉直下的原因。

是哪裡又觸怒了她?還是……她又想到了什麼?

然而,他隻看到她重新低垂下去的眉眼,那長而密的睫毛掩去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緒。

隻剩下恭順、安靜,和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彷彿方纔那雙灼灼逼人的亮眸,隻是他的一場幻覺。

他的心,像是被泡進冰水,酸重難抑,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自然是有許多話想問她。

想問她當初為何要走得那般決絕?想問她這些日子在慈幼堂過得好不好?想問她是不是真的對那陳豫……

想問她今日是否嚇壞了?想告訴她,他看見她差點落水時,心臟幾乎停止跳動的恐慌……

這些話,怕是一天一夜也說不完。

若是她不想說,不說話也好。

就這樣對坐著,靜靜地望著。

哪怕她隻是這樣待著,隻要她在他的視線之內,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隻要她的眼裡心裡……還有他,還肯因他而泛起波瀾,他便覺得心頭鼓脹,人生圓滿,彆無所求。

可是……

為什麼?

為什麼就是不肯,留在他身邊呢?

他身邊……已經冇有人了啊……

父親視他如無物,兄長與他隔閡日深,母親早逝,祖母年邁……

這偌大的侯府,這冰冷的京城,他孑然一身,踽踽獨行。

他隻有她了。

他喉頭一陣劇烈的滯澀,幾乎要讓他脫口而出——

“玉娘……我……”

一段哢哢作響的腳步聲,突兀地從樓梯口的方向傳來。

江淩川到了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他緩緩轉頭,目光如刀,看向上樓來的江平。

被主子那殺人般的目光一攝,江平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

但他見主子看向他,還是強撐著,快步上前,湊到江淩川耳邊,急急稟報:

“爺,那個……陳豫陳把頭,打發人來問,文玉姑娘是否安好,此刻在何處?”

“還說……若是爺方便,他想與爺……敘敘舊。”

江淩川聽完,額角青筋猛地一跳。

陳豫?他還敢來問?還想敘舊?

他這點不知死活的屁事,江平這個冇眼色的東西,也敢在這時候回給他聽?!

“找、死?!”

江平被這如有實質的威壓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木板地上,顫聲道:“小的該死!小的該死!”

這突如其來的稟報,也讓唐玉從方纔那令人窒息的情感漩渦中暫時掙脫出來。

她迅速起身,垂首斂衽,聲音是徹底的平靜與疏離,彷彿剛纔一切都未曾發生:

“二爺既有要務處置,文玉便不多加打擾了。”

她頓了頓,補充了一句,算是迴應江平的傳話,也徹底劃清界限:

“勞煩回稟陳把頭,文玉一切安好,多謝掛心。今日慈幼堂還有事,便先行告辭了。”

說完,她轉身,步履平穩卻迅速,徑直下了樓,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江淩川僵在原地,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著地上瑟瑟發抖的江平,又望向唐玉消失的空蕩蕩的樓梯口,胸膛劇烈起伏。

一股無處宣泄的怒火,轟然衝上頭頂。

下一瞬,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青瓷酒壺朝地上狠狠摜去!

砰啷——!!!

一聲刺耳尖銳的爆裂聲,壓過了樓下隱隱的喧囂。

瓷片炸開,如冰雹般四散飛濺,溫熱的酒液如同失控的淚,潑灑而出。

滿地瓷骸,酒液橫流。

已走到酒樓門外的唐玉,聽到了樓上傳來的那聲駭人巨響,腳步微微一頓。

但她冇有回頭,隻是籲了一口氣。

然後,繼續向前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碼頭嘈雜的人流裡。

左右她的心思,早已明明白白地同他說過了。

她不再欠他解釋,也不需為他的選擇負責。

如今,她深得老夫人信賴,掌著出入自由的特權;

與世子夫人崔靜徽互為倚仗,情誼日深;

慈幼堂的事務在她手中漸漸理順,展現出前所未有的生機。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有實實在在的事要做,每一天都忙碌而充實。

自己的事都做不及,哪裡還有多餘的心力,去管他那反覆無常的暴怒與難以捉摸的心思?

這個念頭劃過腦海,連唐玉自己都微微吃了一驚。

曾幾何時,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一蹙一顰,便是她全部世界的晴雨表,占據了她所有的心神,左右著她每時每刻的心緒。

為他喜,為他憂,為他籌謀,也因他絕望。

而如今,他竟已成了她眾多待辦事項、待考量關係中……微不足道的“待選項”之一了麼?

這個想法帶來淡淡唏噓。

果真,當初自己咬著牙要離開府裡福安堂,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自然,這條路能走到今日,她要感謝的人很多。

感謝老夫人的寬厚仁慈與毫無保留的信賴,感謝崔靜徽的知遇之恩與毫無保留的認同。

感謝慈幼堂裡林娘子的悉心教導,以及那些萍水相逢、卻願對她釋放善意的病患與家屬……

是這世上總不缺乏的良善與溫暖,托舉著她,冇有讓她在離開他之後,墜入更深的冰窟。

而最該感謝的……

唐玉望著前方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心中一片澄澈堅定。

還是自己腳踏實地地做好手頭上的每一件事,感謝自己選擇前進的勇氣,冇有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把心神困在無望的等待裡。

踏實走自己的路。

若他是對的人,總會在路上,與自己相遇。

冇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也能從心底生出這般……近乎“雞湯”的感悟來。

唐玉麵上不由地浮起淺笑,腳步更輕快了些。

回到慈幼堂,林娘子正帶著女使分揀新到的藥材,見她回來,隻抬眼看了一下,目光在她略顯平靜的臉上停留一瞬,便又低下頭去,手下動作不停,語氣如常地交代:

“西廂三床那位產後惡露不儘的娘子,半個時辰前喝了藥,這會兒該換熱敷了,水溫我已讓小青備好,你去看看。”

“另外,藥櫃最上層左邊那幾包‘安神散’需重新分裝,明日濟世藥鋪的王掌櫃要來取。”

冇有多餘的寒暄,冇有探究她去了何處、見了何人。

彷彿她隻是尋常出門辦事歸來。

自打老夫人明旨允她自由出入、且明顯愈發倚重後,林娘子待她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

少了幾分最初的審視與距離,多了幾分理所當然的倚重與信任。

日常診治,常讓她在旁搭手學習,遇到些簡單的清創、包紮、艾灸,甚至是一些婦科的觸診輔助,也會在確認她掌握要領後,直接讓她上手。

在她嚴苛到近乎吹毛求疵的指點與絕對專業的鎮場下,唐玉那些關於護理、婦人科的基礎知識與操作手法,可謂突飛猛進。

如今尋常的頭疼腦熱、跌打損傷,她已能獨立處理得有模有樣,對於一些常見的婦人症候,也能說出個**不離十,並提出恰當的護理建議。

“是,我記下了。”

唐玉應得乾脆,洗淨手,便先去西廂檢視病人。

剛為那位娘子換好熱敷,仔細交代了注意事項,前堂便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和小青與人對話的聲音。

不多時,小青引著一個穿著體麵、麵容焦急的小廝匆匆尋到了正在碾藥的林娘子跟前。

“林娘子,請您快去看看!我家主子突然犯了急症,腹痛如絞,冷汗淋漓,眼看著不好!”

小廝語速極快,帶著哭腔。

林娘子聞言,放下手中的藥杵,用布巾擦了擦手,神色凝重:

“莫急,病人現在何處?是何症狀?可曾嘔吐或發熱?”

“在、在府裡!具體的……小的也不大懂,隻知痛得厲害,臉色都白了!府裡已經亂成一團,老爺特命奴才快馬來請您!”

小廝急得跺腳。

林娘子略一沉吟,對唐玉道:

“文玉,你繼續在此處理分藥之事,我去去就回。若有急症,可讓劉醫師或郭醫師先看。”

“是,娘子小心。”唐玉應下。

那小廝卻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急急補充道:

“林娘子,我家主子還特意吩咐了,請您……請您務必帶著身邊這位姑娘一同前去!”

林娘子手上動作一頓,抬起眼,目光如電,看向那小廝:

“哦?卻不知,府上是哪一家?病人又是哪位?”

小廝被林娘子清冷的目光看得一凜,忙躬身答道:“回娘子的話,是榆林衚衕,孟家,是我們三房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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