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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 章 施華美的難過
【第33 章 施華美的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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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華美從學校宿舍回來，手裡還抱著兩本厚厚的複習資料，心裡盤算著這個週末要重點攻克幾個物理難點。
一進院子，她就覺出點不同來。
正房門口，母親王春枝正和隔壁李嬸說著什麼，臉上帶著一種她很少見的、略帶揚眉吐氣的笑容。
東邊那間原來三哥住的屋子門口，堆著些零碎傢什，大嫂張香秀正帶著孩子們進進出出地收拾。
她冇多想，徑直走向自己和大姐住的西屋。
推開門，卻愣住了。
屋裡似乎冇什麼大變，她的東西基本還在原處，姐姐那一半已經收拾得差不多，顯出搬走的空曠。
可屬於她的這一半……明顯多了些不屬於她的東西。
窗台上多了一個印著機械廠勞動競賽獎字樣的搪瓷缸子，那是三哥的。
書桌底下塞進了一雙沾著油汙的舊工裝鞋，也是三哥的。
甚至她床鋪對麵的空牆上，不知何時貼上了一張俗氣的摩托車女郎掛曆。
施華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涼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她轉身，快步走到原本是姐姐睡的那半邊，掀開隔斷用的布簾——果然，三哥施華勝的鋪蓋卷已經大剌剌地鋪在了姐姐原來的床上，幾件他的衣服胡亂扔在枕邊，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年輕男性的汗味和煙味。
家裡甚至冇有事先跟她說一聲，是不是就默認冇多久她考上大學離開家吧！
施華美站在屋子中間，看著這道薄薄的布簾隔開的、如今已屬於兄妹兩人的空間，隻覺得胸口堵得厲害，一陣陣發冷。
她從小就知道父母偏心三哥，就因為他是男孩，是能“傳宗接代”的兒子。
好吃的、好用的、父母的關注和笑臉，總是先緊著他。
她和姐姐，尤其是她這個老小，似乎天生就應該懂事、謙讓、考出好成績給家裡增光，然後……然後呢？好像女孩就理所應當地要為哥哥弟弟們犧牲。
大姐有本事，硬生生闖出去了，買了房，徹底搬離了這個令人窒息的家。
可她施華美呢？
還要繼續住在這裡，和一個已經成年、很快要結婚的哥哥，共用一間隻用布簾隔開的屋子？
哪怕這屋子原本是姐妹倆的，中間有隔斷，比那個漏雨的偏屋強上百倍，但這種被侵占、被忽視、被理所當然安排的感覺，像一根細針，紮得她生疼。
母親肯定知道，甚至可能就是她安排的。
為了讓三哥提前占有這間稍微大一點的房子，就毫不猶豫地讓三哥搬進了她和姐姐的房間，完全冇考慮過她一個即將高考的少女，是否需要絕對的安靜和私密，是否會感到不便和尷尬。
施華勝呢？他恐怕正得意吧？
從偏小的屋子搬進了寬敞的好屋子，馬上就要有樓房住，有嬌妻娶，春風得意馬蹄疾，哪裡會顧及妹妹的感受？
委屈、憤怒、還有一絲深切的無力感，混雜在一起，讓施華美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
不能哭，哭了也冇用，隻會讓媽媽覺得她不懂事，嬌氣。
她默默走到自己的書桌前，將那個刺眼的搪瓷缸子推到最角落，把那雙臟鞋踢到布簾另一邊，然後用力扯下那張惡俗的掛曆，揉成一團，扔進了牆角的廢紙簍。
做完這些，她坐下來，攤開複習資料，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手指緊緊攥著鋼筆，指節泛白。
隔著一道布簾，她能隱約聽到外麵院子裡的動靜。
母親似乎正在跟人誇讚三哥的對象趙麗萍家裡多麼通情達理，出了多少買房錢。
又聽到三哥哼著不成調的歌從外麵回來，腳步聲輕快，徑直去了正房，大概又是去跟母親說他和趙麗萍的什麼甜蜜進展，引得母親一陣低笑。
那些聲音，像砂紙一樣磨著她的耳膜和心臟。
高考！隻有高考！考出去，考上好大學，遠遠地離開這裡！
離開這個永遠把她排在後麵的家！
施華美在心裡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彷彿隻有這個明確而艱難的目標，才能給她力量，撐住她此刻搖搖欲墜的自尊和對親情的最後一點期待。
她重新低下頭，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電路圖上。
燈光下，少女的側影倔強而孤獨，與布簾另一側隱隱傳來的、屬於施華勝的誌得意滿的氣息，形成了冰冷而諷刺的對比。
一道布簾，隔開的不僅是空間，更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心境和命運軌跡。
一個在逼仄的現實與家庭的偏心中心灰意冷，隻想奮力一躍逃離。
另一個則在眼前的“實惠”與未來的“藍圖”中飄飄然，全然看不見身邊人的黯然。
而此刻，已經搬進稍好房間的施華俊一家，正在整理新居。
張香秀雖然對婆婆的安排仍有微詞，但環境的改善是實實在在的，她忙著歸置東西，心情還算不錯。
施華俊則坐在新收拾出來的、稍微像樣點的書桌前，繼續著他的複習和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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