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製衣廠學藝------------------------------------------:,前路茫茫,一世淒傷,縛手無力,賣力求償,步僅尺長, 流而有放,敘它為苦,包容冤枉,心各一方,言行天壤,同苦同樂,終身守望,周寶回到從前的工地,值班門衛大爺看見周寶,招手叫他過去。走進門衛室,大爺拿出水果糖給周寶吃,說是周慶中的喜糖。前兩天,周慶中和董雪梅回鄉結婚,臨走時分發的。,心裡很不是滋味,隻覺得嘴裡的糖分外苦澀。周寶扯開話題問道:“工地上還有人留守嗎?”
大爺思索片刻說道:“留在這兒的不多,蔣孝民冇回老家。”
“那我進去找他坐一會兒。”周寶說完便走進工地。
推開宿舍門,周寶見蔣孝民獨自半躺著發怔,於是大聲喊了一聲:“喂!”
蔣孝民驟然一驚,猛地跳起身,佯裝要動手打周寶。
周寶被他逗笑,露出許久未見的笑臉,這是他近些日子以來最開心的一刻。
老友相見,免不了寒暄幾句,後來二人聊起周慶中和董雪梅。蔣孝民滿心不甘,開口說道:“爭來爭去,到頭來反倒便宜了周慶中!”
周寶滿心疑惑:“他倆怎麼發展得這麼快?”
蔣孝民憤憤不平:“兩人本就是同鄉,再加上他願意做上門女婿罷了!”
周寶若有所思地問道:“有冇有可能,董雪梅嫁給彆人,隻是為了躲開我?”
蔣孝民仔細思忖一番:“難說,可能性很大。結婚本是喜事,可從冇見過董雪梅臉上有笑意,她還跟她父親吵過好幾回!”
周寶長歎一聲:“身不由己,萬般無可奈何!”
蔣孝民轉移話題問道:“你現在那邊工作還好嗎?”
“算不上好,做衣服工藝要求高,得從頭學技術。”周寶頓了頓,又反問,“你怎麼不回家過年?”
蔣孝民輕輕歎氣:“手裡冇錢,回不去。”
外出務工的鄉下人,奔波勞碌全是為了謀生掙錢,農村出來的孩子,也冇有彆的出路抱負。周寶心底隱隱心疼董雪梅,當初臨走時,她還特意留了一筆錢給他,那是沉甸甸的心意。
回到製衣廠時已是正午,徐小玉正來找他一同吃飯。餐桌上,鄧大海熱情招呼周寶多夾菜,羅英在一旁哄著五歲的兒子吃飯。周寶心頭生出幾分家的暖意,頓覺安穩幸福,暢快地和眾人閒談,飯後還約徐小玉出門閒逛。
周寶和徐小玉走到街上,二人對成都並不熟悉,一時想不出好去處。徐小玉提議去九眼橋,兩人便搭乘公交前往。
彼時的九眼橋早已不複往日喧囂,人才市場冷冷清清,街邊擺攤的小販也少了大半。他們沿著府南河緩步前行,河畔風光秀麗:草坪間一條石徑小路曲折悠長,青草微微泛黃,風景樹青翠欲滴,成片花卉明豔芬芳,眼前景緻如畫,美不勝收。
三三兩兩的遊客沿河漫步,時而坐下歇息,時而憑欄眺望河水,還有孩童沿路追逐嬉鬨。周寶與徐小玉沉醉在這片美景之中。看著身旁明媚的徐小玉,周寶忽然心生靈感,笑著對她說:“我為你作一首詩吧。”
徐小玉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帶著幾分疑惑:“你還會作詩?”
周寶胸中自有文思,笑著吟誦:
草木伴水鋪開畫,清風抬來麗人駕。
小玉豔容羞秋菊,冬梢媲美纔開花。
徐小玉側過頭望著周寶,不解地詢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寶溫和解釋:“第一句寫草木河水相映,景緻宛若畫卷;第二句寫清風徐徐,送來佳人;第三句說你的容貌太過動人,連秋菊都自愧不如;末句是說梅花特意綻放,隻為與你一比容顏。”
徐小玉笑意盈盈嬌嗔:“你就隻會說好話哄人!”
周寶神色認真:“先前我從未仔細留意,今日心情舒暢,才發覺你格外好看。”
徐小玉心中不由得重新打量周寶。從前隻是受人托付,順帶照看他,隻覺他普通平常,甚至還取笑過他愛哭。今日見他出口成章,倒有幾分文采。這一刻,她竟忍不住留意起周寶嘴角淺淺的笑意。 夜裡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徐小玉腦海裡反覆浮現府南河畔的畫麵,揮之不去他嘴角溫柔含笑的模樣。
先前,董禮德剛到家,便把董雪梅與周慶中定下親事的事告知妻子何淑英。何淑英十分讚同這門婚事,提議道:“咱們家招上門女婿,按村裡習俗,得先擺一桌酒席,請族中長輩和村乾部到場商議,征得眾人認可才行。”
董禮德點頭附和:“說得對,明天就安排。婚期倉促,也得讓各位長輩先見見周慶中。”
何淑英接過話頭:“早前村裡董禮勝家招上門女婿,全村人都反對,鬨得十分難堪。”
董禮德解釋:“董禮勝招的那人手腳不乾淨,愛小偷小摸,誰家能放心?”
何淑英應聲:“話雖如此,隻怕旁人背地裡也會議論周慶中。”
董禮德歎了口氣:“冇辦法,一直辛辛苦苦打拚,不就是盼著家裡能有個男丁撐門戶。”
次日,周慶中來到董雪梅家中。他家房屋條件不錯,是三間兩層半的樓房,外牆通體貼滿瓷磚,屋內裝修規整,傢俱家電一應俱全。周慶中心裡暗自想:單憑自己打工,這輩子都攢不下這樣一份家業,就算做上門女婿,也不算委屈。
酒席之上,眾人最終商定,周慶中入贅後需要改姓董。周慶中內心反覆掙紮許久,才點頭應允。 周慶中和董雪梅前去辦理結婚證時,想讓工作人員調換登記姓氏,卻被當場回絕,工作人員告知必須先更改身份證戶籍資訊,讓二人先去民政局戶籍視窗辦理。
民政局工作人員稱流程不合規範,不予受理更名。 何淑英熟稔村裡辦事門路,讓董禮德備好禮金找村乾部疏通關係,冇過多久,戶籍更名與結婚證便全部辦妥。
過完春節,張軍最先趕回工廠,一見到徐小玉就遞上一包東西。徐小玉連連推辭不肯收下。鄧大海見狀開口問道:“張軍,包裡裝的什麼?”
張軍如實說道:“冇什麼貴重物件,就是家裡帶來的土特產,臘肉、臘腸、熏豆腐乾,還有一點野兔肉。”
“多謝你了。”鄧大海轉頭對徐小玉說,“你先送到廚房存著,晚上拿來當下酒菜。”
徐小玉隻好照做。她向來厭惡張軍,當初張軍當眾調戲董雪梅時她就在場,十分反感他輕浮浪蕩的行事作風。
張軍向來十分自負,自認身材高大、樣貌出眾,頭腦靈活手腳能乾,追求姑娘本該輕而易舉。當初他一心想儘快追到董雪梅,不料行事太過急躁,反倒把對方嚇跑,這件事也敗壞了他的名聲,他心裡懊悔不已。後來他又看上徐小玉,打算慢慢付出,一點點打動她。
工人們陸續返程複工,車間重新開工。車間約莫百來平米,左右靠牆各擺一排縫紉機,中間留出通行過道,每兩台機器劃爲一組。徐小玉的工位在左側第一組,她讓周寶坐到自己隔壁的車位。
張軍走上前,想把周寶調去彆的位置,藉口自己偶爾要用這台機器。徐小玉不願聽從張軍安排,執意留周寶在身邊,二人爭執一番,張軍拗不過她,隻能悻悻離開。
之後徐小玉忙著幫周寶整理工位衛生,又找來碎布料,手把手教他縫紉手藝。碎布在徐小玉手中進退自如,操作得心應手。可週寶上手練習時卻處處彆扭,腳一踩踏板,手裡的布料就猛地往前竄,完全控製不住速度,腳下力度掌握不穩,手腳配合十分生硬,隻能反覆多加練習。
徐小玉看著周寶笨手笨腳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可為了讓他儘快上手,還是耐住性子,一步一步細緻教學。 怎麼拆裝梭套、安放線芯,怎麼抬起壓腳、控製腳踏,雙手如何送布、穿針引線,所有基本操作,她全都逐一講解,並親自示範給他看。 在徐小玉耐心的教導下,周寶練了一整天,終於能平穩車出直線。
張軍是車間的技術師傅兼管理人員,雖說周寶與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可隻要看見周寶坐在徐小玉身邊,心裡就格外膈應,平日裡總不給周寶好臉色。若不是徐小玉處處維護,周寶早就被他調離工位。 周寶因董雪梅的事,本就對張軍心存芥蒂,礙於對方是自己上司,平日裡對他態度冷淡,極少說笑。
一日,二人矛盾徹底爆發。周寶抱著一捆布料走在車間過道,布料厚重遮擋視線。張軍存心刁難,悄悄伸腳將周寶絆倒,周寶額頭狠狠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周寶一眼看穿張軍是故意使壞,新仇舊恨一同湧上心頭,怒火直衝頭頂。他撐著地爬起身,衝上前一把攥住張軍衣領,將他狠狠掀翻在地。張軍雖然人高馬大,力氣卻不及周寶,隻一招便被周寶拿捏。
張軍不肯服輸,起身和周寶扭打在一起,一眾工友連忙上前,才把兩人分開。這場衝突裡周寶占儘上風,張軍輸得狼狽不堪。 事後在車間調解糾紛,徐小玉全程護著周寶,這件事最後也就不了了之。
徐小玉第一次發現周寶骨子裡藏著血性,從前她總以為他是溫順怯懦、遇事隻會退讓的軟性子。
徐小玉自己性格爽朗,嗓門大、心直口快,凡事占理便不肯退讓,但也不會像蠻婦一般無理取鬨,為人通情達理,工友們都願意和她相處。
她一直格外關照周寶,身邊工友都不解緣由,就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這份心思。她有時會想,周寶心思細膩,或許能理清其中緣由,可心底的情愫,又怎能與人剖析。她時常為這份莫名的情愫困惑,總會不自覺留意周寶嘴角的笑意。
有時看著周寶學藝笨拙,各類縫紉工序都做得磕磕絆絆,她又暗自憂心:在製衣廠手藝不過關,很難掙到錢,他往後該如何維持生計。
周寶心底始終放不下董雪梅,時常暗自揣測她和周慶中婚後過得是否順心。他好幾次提筆寫信,寫好後又儘數撕碎,終究冇有寄出去的勇氣。他怕信件被董雪梅看見,更怕落入周慶中眼中,打擾二人的生活。
有時他想悄悄回一趟老家,遠遠看她一眼,寬慰自己思唸的心,可這般偷偷摸摸的事,他終究做不出來。他天生性格軟弱,凡事隻會胡思亂想,不敢付諸行動。他十分羨慕那些敢作敢當的人,遇事果斷,不會像自己這般優柔寡斷。他貪戀董雪梅,無關容貌美醜,是她第一個住進自己心底,先入為主,難以忘懷。
董雪梅婚後生活並不幸福。並非她嫌棄周慶中,周慶中待她始終體貼周到,可她心底的執念始終無法消解。她常常暗自出神:如果身邊相伴的人是周寶該多好,就算周寶對她發脾氣、苛待她,她也心甘情願。
思慮過重之下,她時常精神恍惚,不停咳嗽。她心中不解,自己平日清閒,無需操勞,為何總會染病?尋醫診治許久,身體也不見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