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父來請
豪華的大酒店外,韓振山在裡麵紅光滿麵做新郎。
他的母親佝僂著身子,由於常年勞作,腰都直不起來了,就扶著酒店外的台階,無比期盼又無比幸福的神色往裡看。
那一刻,韓振山的心都被刀割了。
他忽而覺得,不是那麼簡單。
入贅到富人家,真的不是那麼簡單。
那種骨子裡對你的看不起,對你的漠視,對你的排斥,是根深蒂固的。
是改變不了的。
他現在雖然在人前風光了,但是,內心的痛苦卻比以前當窮逼的時候,要痛苦多了。
就在韓振山看到母親的一刹那,母親給了韓振山一個無比溫馨,無比安慰的微笑,然後轉身走了。
母親的心裡其實真的已經很開心了。
她聽說過很多上學上好的兒子們,在大城市裡結了婚,就不要家裡的窮爹窮娘了。
但是,自己的兒子卻親自給自己打了電話,兒子是因為兒媳婦懷孕了,不想傷著兒媳婦纔不得不這樣做的,老太太心裡已經很滿足了。
這場婚禮的下半場,於韓振山來說就是一場煎熬。
他不知道怎麼熬過去的,無論是敬酒,還是其他的環節,他都是那樣的心不在焉。
這樣的明顯的變化,妻子當然可以看出來。
婚禮一結束,妻子就炸毛了:“韓振山!你到底怎麼了!你他媽在老孃的婚禮上出幺蛾子!你能耐了啊!”
就連妻子和前任生的兒子,原本都已經叫他爸爸了,可此時此刻,快三歲的小傢夥都叉著腰對韓振山怒吼:“韓振山!你要是不不願意做我媽媽的老公,不能做我的爸爸,你就給我滾!”
韓振山:“……”
妻子倒是抱著兒子親個不停:“喲,兒子,你真是出息了,這才三歲就成了媽媽的神助攻,真好。兒子,媽媽此生有你,真是幸福!”
妻子和繼子兩人都怒目圓睜看著韓振山。
韓振山的情緒無比低落:“我媽來了。”
妻子立即咋呼:“哪兒呢,哪兒呢?她來了怎麼不進來,給我帶了多少彩禮?如果她帶的彩禮不能和我們家給你的一模一樣的多的話,那就請他滾!”
看到妻子拖著一條殘疾的腿,還優越感如此爆棚,如此頤指氣使時候,韓振山突然發現,他們家招一個上門女婿,在心理上其實也是認為他們吃虧的。
哪怕他們家閨女是個殘疾。
哪怕他們家閨女還帶了個私生子。
哪怕他韓振山在全心全意的幫忙管理工廠,幫工廠的效益提高了。
在妻子家人的眼中,他韓振山就必須刨掉他從前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老孃,然後一顆心全身心的撲到妻子的家庭中來,一切都以妻子家為中心轉,如此才能對得起他們給與他的這份榮耀
那一刻,韓振山轉身走了。
臨走之前,他輕飄飄的說了一句:“離婚吧!孩子你打掉!如果你不想打掉的話,你生下來給我,我來撫養!我以後不會再要你家一分錢,我也不在南城打工了。”
妻子:“……”
“我現在終於明白你前男友為什麼舍你而去了,因為你腦子有問題!”韓振山也不是省油的燈。
說完這些,他便毫不猶豫的離開了。
他還算是個有骨氣的男人。
離開妻子,韓振山就在那家酒店附近尋找母親的身影。
還真被他找到了。
母親住在一個價格隻有二三十塊錢的小旅館裡。
“媽媽,您的本事真大,竟然能一個人坐車到南城來,還能找到我。”韓振山摟著母親,聲淚俱下。
母親笑道:“傻娃!你娘我才五十多歲,又不是多老,我就是駝背了,有點白頭髮,要是城裡的我這個年紀的人,還不能叫老太婆呢。”
“我又認識字兒,我拿著你給我寄來的錢,先去鎮上,坐車去縣城,在再縣城坐汽車,去火車站,一步步的,媽媽還找不到大城市不成?”
韓振山:“……”
老母親肯定是把畢生的智慧都用上了。
她從來冇出過山。
認識的那些字,還是他上小學的時候,跟著他學的。
他小學畢業了,母親也有了小學的識字水平。
他初中畢業了,母親也有了初中生的識字水平。
直到他上高中了,住校了,母親的也就止步了。
不過,這足夠讓她出門在外能看懂文字的了。
母親駝著背,拖著孱弱的身體不遠萬裡來到南城,就為了看一眼兒子的婚禮。
“兒啊,媽現在看到你的婚禮了,媽很滿足,媽回去了,你不用擔心媽,媽一個人能照顧好自己,媽來到南城看你一眼,就向你證明瞭這些。”母親慈祥的說道。
韓振山卻搖搖頭:“媽,我們和她不是一路人,這世上門當戶對說的很正確。門不當戶對的,人家的思想咱理解不了,人家骨子裡也從來不把咱當人看,這婚結的冇意思。”
媽媽頓時流淚了:“我的兒啊,媽看到你結婚成家比什麼都好啊,你能結婚能成家纔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啊,媽媽現在很開心啊,不委屈,你這是要乾啥?”
“難不成你要捨棄你懷孕的妻子,你要跟她離婚不成?”
韓振山:“我已經提出離婚了。”
“不行!不能,我不答應!你這個混賬玩意!她肚子裡孩子是你的啊,你怎麼能這麼絕情!”
“媽!人家不拿咱們當人看!”
母親打了他一巴掌:“你是個男人,怎麼連這點委屈都受不得!回去!你給我回去,去跟你老婆認個錯,彆影響了她肚子裡的胎兒。”
韓振山:“媽!”
“回去!回去啊,你彆把一個好好的家,給毀了!媽冇事!媽能照顧好自己!你這輩子要是打了光棍,纔是媽最難受的!媽現在不難受!”
韓振山依然不為所動:“媽,我不回去!如果她生下孩子,我就把孩子帶回老家,在老家做點小生意,一輩子我們三個人過。我不娶了。”
老母親潸然淚下。
就在這個時候,母親住的小旅館外,有人敲門。
韓振山以為是旅館的服務員來敲門,他便起身把門打開。
開門後纔看到,站在他麵前的,是嶽父嶽母。
“親家母既然來了,怎麼不到家裡去坐坐?”嶽父客套又疏離的對韓振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