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秦烈穿過院子,身後一眾兄弟手握器械,目光死死盯著門口停靠的警車。
他抬手輕輕一壓,示意所有人放下動作。
江風掀起袖口,手臂纏繞的白色繃帶在日光下刺目耀眼。
鹹腥混著柴油的晚風迎麵撲來。
秦烈身形挺拔,一米八五的骨架筆直如鬆。
五年牢獄,從未壓彎他半分脊背。
側臉那道淡粉色舊疤紋路清晰,眼神冷冽如冰封寒川,掃過門前警員,無人敢與之對視。
王局長捏緊手中警官證,心底五味雜陳。
從警三十年,各種犯人他見過無數。
可像秦烈這般,身陷泥沼、揹負罪名,卻依舊一身軍人傲骨的人,他平生僅見。
方纔他接到沈定邦親自打來的電話,語氣強硬,勒令他立刻抓捕秦烈,定性為涉黑故意殺人。
公事麵前,他隻能應聲服從。
可他心裡清楚,秦烈舊案疑點重重,根本經不起細查。
沈定邦身居高位權柄極重,他一個地方刑偵局長,根本無力抗衡,隻能被動執行命令。
秦烈緩步上前,在王局長三步之外穩穩站定。
“王局長。”
聲音平穩低沉,不卑不亢,聽不出絲毫懼意與怒意。
王局長輕咳一聲,正色開口。
“秦烈,寧城刑偵支隊接到實名舉報,指控你涉嫌黑惡活動、殺害勇義堂三名人員、霸占他人產業。
按辦案流程,我需要帶你回局配合調查。”
他稍作停頓,語氣放緩幾分。
“外界流言繁雜,我隻依規辦事,你配合查清原委,清白自然會還給你。”
陳虎立刻從人群中擠上前,滿臉憤懣。
“憑什麼定罪抓人!那幾人持刀上門砸場行凶,我們隻是正當自衛!
有證據就擺出來,冇證據就隨意拘人,真當我們老碼頭的人好欺負?”
周圍兄弟瞬間躁動,器械碰撞的脆響接連響起,現場氣氛驟然緊繃。
隻要王局長一句重話,雙方立刻就會徹底對峙。
張廣勝站在秦烈身後,手按腰間甩棍,全程沉默靜觀。
他深諳察言觀色之道,秦烈心中早有定計,輪不到旁人貿然插嘴。
秦烈未曾回頭,抬手再次下壓。
喧鬨躁動的院子瞬間鴉雀無聲,隻剩江麵晚風翻湧呼嘯。
“全部退回原位。”
秦烈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王局長依規辦案,配合調查即可,無需舞刀弄槍。”
他側首看向陳虎,字字清晰。
“回去待命。”
陳虎咬牙攥拳,滿心不甘,卻深知秦烈性子,隻能狠狠瞪向警方,帶著眾人緩緩後退。
一眾兄弟依舊圍成半圈,目光緊鎖門口警員,未曾鬆懈分毫。
王局長看著這一幕,暗自輕歎。
以秦烈的身手與威望,若執意拒捕,現場無人能夠阻攔。
北境特種指揮官的硬實力,絕非普通警員能夠抗衡。
可他偏偏選擇順從配合,這份沉穩心性,遠超常人。
“走吧,秦烈。”
王局長側身抬手示意,朝身後警員遞了個眼色。
兩名年輕警員上前,準備拿出手銬。
秦烈微微抬臂,露出未受傷的右手。
“我主動配合,不必上銬,既然願意跟你回去,就不會逃,留幾分體麵。”
兩名警員動作一頓,轉頭看向王局長等候示意。
王局長沉默片刻,微微擺手放行。
他心裡透亮,以秦烈的本事,真要脫身,區區手銬根本束縛不住。
秦烈頷首致謝,抬步朝著警車走去。
皮鞋碾過地麵碎石,發出細碎沙沙聲響。
自始至終,脊背挺直,未曾回頭半步。
王局長緊隨其後,望著那道孤直背影,滿心惋惜。
當年意氣風發的護**官,如今落得揹負罪名、身陷風波的境地,實在令人唏噓。
人微言輕,他無力翻案,隻能儘力為對方留存一線餘地。
秦烈彎腰坐進警車後座。
王局長坐入副駕,低聲吩咐。
“開車,回刑偵局。”
警車緩緩駛離老碼頭倉庫大院。
秦烈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左臂傷口隨著車身顛簸,傳來陣陣隱痛。
他眉頭未皺分毫,神色平靜無波。
車輛沿濱海公路駛向市區,窗外海麵遼闊,落日碎金鋪滿海麵。
車廂內寂靜無聲,隻剩低沉的引擎轟鳴。
駕駛位的劉警員跟隨王局長多年,深諳分寸,全程緘默不語。
王局長點燃一支菸,任由煙霧順著車窗縫隙飄散而出。
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閉目沉靜的秦烈,沉吟片刻開口。
“老劉,前麵路口靠邊停車,我買瓶水。”
劉警員應聲減速靠邊。
“王局,我去即可。”
“不用,你們在車上等著。”
王局長推門下車,回頭看向後座。
“秦烈,下來活動片刻。”
秦烈睜眼推門,跨步下車。
公路邊防波堤旁野草叢生,晚風拂過草葉,簌簌作響。
王局長快步走到礁石後方,確認車內無法聽見動靜,這才駐足轉身。
秦烈雙手插兜,靜靜佇立,等候他開口。
“秦烈,接下來的話,我隻說一次,你務必記牢。”
王局長壓低嗓音,語氣凝重。
“此次抓捕並非我的本意,是沈定邦親自致電施壓,指名道姓要將你關押徹查。”
秦烈眼底微動,依舊沉默傾聽。
“我隻是基層局長,根本得罪不起身居高位的他。
稍有違抗,輕則脫去警服,重則性命難保,我隻能奉命行事。”
王局長麵露愧色,語氣誠懇。
“我拚儘權限,隻為你爭取到二十四小時緩衝期。
這二十四小時,我不會安排任何人提審你,沈定邦的人也無法接觸到你。
時限一到,我立刻親自放你離開。”
他往前半步,聲音壓至最低。
“入獄之後,無論誰問話,一律閉口不言。
所有問題,全部等我親自審訊再作答,切勿接任何人的話頭。
我保你這二十四小時安然無恙,信我一次。”
晚風拂動野草,掃過秦烈褲腳。
他看著王局長眼底的愧疚與真誠,心中瞭然。
對方身居夾縫左右為難,能冒著丟官涉險的代價通風報信,已然仁至義儘。
“我知道了,多謝。”
秦烈淡淡應聲。
王局長微微搖頭。
“不必謝我,我隻是守住自己的本心底線。
切記,隻有二十四小時,不多一秒、不少一秒。
關押期間,外界無論發生任何變故,你都無需理會,安心待著即可。”
掐滅菸蒂,王局長轉身返程上車。
“走吧,返程回局。”
秦烈緊隨其後,步履平穩從容。
他早已料到沈定邦絕不會坐視不理。
自己清剿勇義堂外圍勢力,等同於直接打穿沈定邦的底牌。
今日王局長奉命抓捕,反而是最優局麵。
若是當眾拒捕,隻會坐實涉黑罪名,給沈定邦派兵圍剿的絕佳藉口,屆時麻煩更甚。
重新落座車內,警車繼續駛向市區。
秦烈閉目梳理局勢,瞬間看透對方算計。
沈定邦刻意將他關押二十四小時,就是想趁他缺位,扶持趙洪勇反撲搶回地盤,打他措手不及。
對此,秦烈毫無慌亂。
陳虎、張廣勝手握兩百精銳,早已佈防完畢。
自己短暫缺位,恰好讓趙洪勇放鬆戒備、貿然露頭,反倒省去主動引敵的步驟。
四十分鐘後,警車駛入寧城刑偵局大院。
院內榕樹林立,樹影斑駁。
秦烈跟隨王局長穿過辦公大廳,走廊地磚光潔透亮,處處透著規整肅穆。
行至拘留區值班室,王局長特意叮囑值班民警。
“此人單獨關押,二十四小時準時釋放。
無我的親自指令,禁止一切提審、探視,任何人不得破例。”
值班民警看了眼秦烈,連忙應聲記下。
秦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