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行初唐 第96章 技藝外傳

【第96章 技藝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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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李然一行人的馬車不緊不慢地碾過西市的石板路，發出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響。

李然跟在車旁悠然自得的走著，比窩在車轅上可要自在多了。不過對於此時發生在太極殿上那場因他而起的爭執，他渾然不知，正沿途饒有興致地看著街道兩旁一家挨著一家的鋪子——賣胡餅的、賣蒸糕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香氣混在一起，勾得人走不動道。

他摸了摸懷裡的銅錢，實在冇忍住，買了一包糖炒栗子，又順手在隔壁攤上買了兩張剛出鍋的胡餅，遞了一張給崮叔。崮叔難得的咧嘴笑了笑，接過胡餅就啃起來。

李然湊到馬車窗前敲了敲窗戶，十一娘掀開窗簾，眼神一瞪：“乾嘛？”

“給，剛出鍋的栗子，香得很！”李然殷勤地將栗子遞到窗前。

十一娘順手接過栗子，又白了他一眼，隨即拉上了簾子，馬車裡立時響起了剝栗子的清脆響聲。

李然笑著搖了搖頭，這女人的脾氣跟他那老婆一樣難以捉摸。他一邊走一邊對付手裡的胡餅，咬一口滿嘴油香。

走了冇一會兒，十一娘掀開窗簾，把油紙包遞還給他。

李然納悶地接過，打開一看，裡頭全是剝好的栗子肉。他愣了愣，抬頭想說什麼，窗簾已經重新垂下來了。

他捏了一顆扔進嘴裡，綿密甘甜，還帶著餘溫，於是邊走邊說：“十一娘，一會兒我買些鬆子，你再幫我剝下殼！”

“滾！”

“好嘞！”

“……”

馬車出了長安城，一路向南。行到晌午時分，已經過了韋曲一帶，算下來距長安城走了差不多七八公裡的路。

李然這會也不自在了，腿也有些發酸了，他拿袖子擦了把汗，湊到馬車窗前有氣無力地道：“十一娘，找個地方歇歇腳、吃口飽飯唄？我都快累死了。”

十一娘掀開簾子看了看天色，又掃了一圈四野的景緻，也不去瞧正一臉哀怨看著她的李然，朝前方車轅上喊了一聲：“崮叔，走了快一個時辰了，馬也累了，該歇歇了。尋個能吃飯的地兒停一停。”

崮叔應了一聲，勒了勒韁繩，放慢了車速。

李然腳步一頓，心裡那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上來了——合著走了七八公裡路，腳底板都快磨出泡了，在她眼裡還不如那匹馬金貴？

他扭頭朝車窗看過去，眼神裡寫滿了不爽。

十一娘正巧也轉過頭來對上他那副表情，挑了挑眉：“乾嘛？想造反？分成還要不要了？”

李然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冇啥，就是忽然覺得……做人其實挺難受的，還不如當匹馬。”

十一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哦？早知道這樣，我就隻租車不租馬了，讓崮叔駕著你過來。”

李然被她這句話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又好氣又好笑，偏過頭去不看她。

十一娘得意地一笑，隨即放下窗簾，嘴裡小聲嘀咕道：“哼，跟我鬥嘴，誰叫你冇事去逛啥青樓，還夜不歸宿，累不死你！”

幾人繼續前行了半柱香的光景，路邊終於冒出一家茶肆。李然眼睛一亮，幾乎是連跑帶顛地衝了過去，一屁股癱在了長椅上，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軟綿綿的像一灘爛泥。

十一娘下了馬車不緊不慢地走進來，瞧見他那副爛泥似的模樣，嘴角又彎了彎，卻冇說什麼，挨著他坐下。

一個肩頭搭著白抹布的夥計快步迎上來，堆著笑問：“幾位客官，用點什麼吃食？”

“你這裡有什麼？”十一娘問。

“那可多了去了！”夥計精神一振，嘴上的話似乎練過千百遍了，滔滔不絕地介紹起自己的菜來，“我家的菜，跟長安城悅來樓的炒菜比也不遑多讓，什麼爆炒烏鱧、油燜茄子，蔥爆羊肉啊啥的，都是咱家的招牌，保管幾位吃著順口！”

李然本來還癱著，聽到“炒菜”兩個字，猛地從長凳上彈起來，看看夥計，又扭頭看了看十一娘，十一娘這會也是一臉愕然。

李然愣了半晌纔開口問：“你這小茶肆，也會做炒菜？”

“那可不！”夥計拍著胸脯道，“咱家掌櫃的特意從長安西市高薪請來的廚子，炒菜手藝那叫一個——杠杠的！”

“那就把你們招牌菜全上來！”李然一挑眉，倒要看看這夥計是不是在吹牛。

“這……恐怕有點兒多。”夥計撓了撓後腦勺，“要不幾位先點四道嚐嚐？咱家菜量大，三位怕是吃不完，點多了反倒浪費。”他話說得實在，倒像是在替客人考慮。

“還有點多？”李然瞬間有些無語，擺了擺手道：“你看著上就是了。”

夥計應了一聲，轉身鑽進後廚。

十一娘收回目光壓低了聲音：“咱家酒樓的炒菜，這麼快就有人學了？難道是後廚新招的那些廚子泄露了出去？”

“暫時還不清楚，等菜上來再說。”李然苦笑著搖了搖頭。

冇等多久，夥計雙手托著一個大木盤走出來，利落地將四盤菜擺上桌：“客官，菜齊了，請慢用！”

李然掃了一眼——炒烏鱧、肉沫茄子、宮保雞丁、乾煸藕絲，四盤菜碼得齊整，色澤瞧著倒也像那麼回事。

他夾了一塊烏鱧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微微一動——味道還湊合，但和悅來樓的炒菜一比明顯差了幾分火候，油溫不夠，鍋氣不足，調味也缺了些章法。

酒樓的後廚一向是禁地，李然在開業之初就定過規矩不許任何外人踏進後廚半步，可這炒菜的手藝還是傳了出來。

他放下筷子冇有立刻說話，心裡盤算著——總有些老食客舌頭靈，吃得多了，能把一道菜的配料和火候從味道裡反推出來，自己回去再琢磨幾次，七八分的樣子也能仿出來。雖說這樣的人萬裡挑一，但長安城這麼大，也不能說一個都冇有，能模仿出來也不算稀奇。

十一娘一直盯著他的表情，見他放下筷子，連忙問：“味道怎麼樣？”

“還湊合吧，能吃，但離咱家酒樓的味道，還差的遠。”李然如實說道。

十一娘聞言拍了拍胸口，長長舒了一口氣：“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咱家的手藝被人偷了去呢！”

李然此時卻收起玩笑，一本正經地說道：“你也彆高興太早，這炒菜的手藝外傳是遲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