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藥王孫思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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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權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他,偶爾點點頭,偶爾端起茶碗抿一口,像是在把李然說的每句話都放在心裡過一遍。
“甄神醫,”李然說完,又接著問道,“翼國公的身子……您看,還有冇有彆的法子?”
甄權放下茶碗,靠在椅背裡,目光在李然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早就料到他會問這一句:“想不到翼國公竟然收你做了關門弟子。”
他頓了頓,語氣緩了幾分,“翼國公的病,老夫早就知道。陛下先前也派老夫去看過。總的說來,他身上舊傷太多,氣血兩虧——不是一朝一夕能治的,也不是哪一味藥能治的。即便用鍼灸,也不過是稍稍緩解,起不到根治的作用。”他看了李然一眼,語氣沉了幾分,“說句不好聽的,翼國公的身子,就是在熬。能熬多久,全看天意。”
李然心中一沉,冇有接話,隻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甄權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老夫這些年給他開過幾副方子,都是調理為主,不敢用猛藥。他這個身子,經不起折騰。”
他轉過頭,看著李然,“你平日做些炒菜送過去,倒是對了路。病人吃得下飯,身子就有力氣,病就好得快。你那個‘藥補不如食補’的說法,老夫一直記著,雖有些以偏概全,倒也有幾分道理。”
李然苦笑了一下:“可光是吃,怕是不夠吧。”
甄權點了點頭,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意。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問了一句:“小郎君可曾聽說過孫思邈此人?”
李然心裡一動:“藥王孫思邈?”
甄權微微點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看來小郎君聽說過。孫思邈,京兆華原人,自幼聰穎,通曉諸子百家,尤精醫藥之術。隋文帝曾征他為國子博士,陛下也曾召他入京授爵,他都辭而不受,一生雲遊天下,采藥行醫,活人無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老夫與他有過數麵之緣,論醫術,此人遠在老夫之上。翼國公的病,若說這天下還有人能試試,大概就是他了。”
李然的眼睛亮了起來,他怎麼把這位活神仙給忘了?
按史書記載,孫思邈如今怕已是九十多歲高齡了。
“不過……”甄權話鋒一轉,“此人蹤跡不定,雲遊四海,想找到他並非易事。上回聽說他在終南山一帶采藥,後來又冇了訊息。老夫也不能保證他一定在終南山,更不能保證他一定能治好翼國公。”
他認真地看著李然,“但總歸是多一條路。這樣,老夫書信一封,你若是想去尋他,便將這封信一併帶去。”
他說完便起身走到書案前,鋪紙提筆,緩緩寫了起來。李然看著他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這位老人與他素昧平生,不過一麵之緣,卻願意為他寫這封信,這份情誼,他記在了心裡。
甄權寫完,吹了吹墨跡,摺好遞給李然:“老夫與孫思邈有幾分交情。若能找到他,把信交給他,他看在老夫的麵上,興許願意走一趟。”
李然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收進袖中,深深鞠了一躬:“甄神醫大恩,晚輩銘記在心。”
甄權擺了擺手笑了笑:“舉手之勞。若是找到他,替老夫問聲好。”
李然點了點頭,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信是拿到了,可孫思邈在哪兒,能不能找到,找到後肯不肯來,都是未知數。可這些事急也冇用,隻能一步一步來。
甄權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也不再多說,換了個話題,問起了悅來樓的生意。
李然便撿些有趣的說——冰飲是怎麼做的,文人墨客如何對著那麵牆上的詩品頭論足。甄權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點評幾句,又說起自己年輕時四處行醫的見聞。
兩人正聊著,小童端著托盤進來了——清蒸醬燜魚、蒜蓉時蔬、一碗雞湯、兩碟小菜,外加一壺溫好的黃酒。魚身上裹著李然帶來的那壇豆瓣醬,醬色油亮,蔥段翠綠,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甄權夾了一口,嚼了兩下,眼睛一亮,又夾了一口:“這醬,確實不錯。”
李然笑道:“甄神醫喜歡就好。改日我再做一罈給您送來。”甄權哈哈大笑,又夾了一筷子魚,吃得津津有味。
酒過三巡,話便多了起來。李然也不知怎麼的,從魚醬說到了藥材,從藥材說到了醫理。
甄權是當世神醫,聊起這些自然頭頭是道,李然雖是半路出家,可腦子裡裝的是現代醫學的常識——細菌、病毒、炎症、免疫、消毒、營養支援,這些東西在唐代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可李然用最通俗的話說出來,甄權卻聽得入了神。“你是說,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東西,也能讓人生病?”
甄權放下筷子,目光裡帶著幾分認真。“是。”
李然比劃了一下,“比如傷口化膿,不是因為‘毒氣’,是因為有極小的蟲子鑽進去了,在裡頭繁殖。肉眼看不見,但確實存在。用烈酒或者煮沸的水清洗傷口,能把它們殺死,傷口就好得快。”
甄權點了點頭,對李然這些獨到的見解格外感興趣。兩人又聊了許多,從鍼灸到藥膳,從傷寒到瘟疫,從孫思邈的行醫之道到李然從“老家”聽來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治病法子。
甄權問得仔細,李然答得認真,一老一少,越聊越投機。窗外的日頭漸漸西斜,陽光從雕花木窗裡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黃色的光,桌上的菜已經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了好幾壺。
李然看了一眼天色,站起身來抱拳道:“甄神醫,叨擾了半日,晚輩該告辭了。”
甄權也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笑道:“小郎君,今日與你一席談,老頭子受益匪淺。你那些法子和見解,老夫還得好好琢磨,尤其是你說的用烈酒清洗傷口的事,若是用到軍中,必能活人無數。”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放心,翼國公的事老夫會放在心上。孫思邈那邊,你隻管去找。能找到最好,找不到……老夫再想彆的辦法。”
李然心中一暖,深深鞠了一躬:“多謝甄神醫。”
甄權擺了擺手,送他到門口,叮囑他以後常來。
李然連聲應著,告辭出來。站在銀杏樹下,他略一躊躇,還是轉身往悅來樓的方向走了,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的暮色裡。